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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手术(1 / 1)

洞内,微弱的篝火重新跳跃起来。

橘红色的光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摇曳,将人影拉扯得忽大忽小。

老秦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众人复杂难言的层层涟漪。

何垚的目光越过忙碌准备手术的老黑和阿泰,落在那个躺在干草上气息微弱的年轻人小川身上。

小川腹部那片深褐色的洇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声带着痰音的呼吸,都像钝刀子割在何垚紧绷的神经上。

“弹头得取出来,不然感染扩散,神仙难救。”

老黑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额角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的压力。

他正用烧酒仔细擦拭着匕首的刃口,火焰将刀锋舔舐得微微发红,又迅速冷却成一种瘆人的暗青色。

“我们还有半支吗啡,一点磺胺粉,酒精也不多了。”阿泰低声报告着所剩无几的药品储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些原本是为何垚预备的,现在却要分给一个突然出现的、尚不能完全托付信任的“援兵”。

老秦蹲在小川身边,用一块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年轻人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

他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那个叫小方的队员紧紧握着小川冰凉的手,眼神片刻不离。

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很深厚。

冯国栋默不作声地将更多的干柴添进火堆,让火光更明亮些,驱散手术即将带来的压迫感。

他偶尔抬眼看向老秦他们,眼神里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警惕。

马粟紧挨着何垚坐着,少年人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有些麻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手里的猎枪抱得死紧。

岩甩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着这群陌生、强悍、说着他听不懂语言的人。看着他们身上那些精良却破损的装备,看着他们为同伴流露出的担忧和决绝……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还有一丝不知是不是何垚领会错的……向往?

不过,山里猎户血性、义气,跟老黑和老秦他们在某些层面是共通的。

“开始吧。”

老黑将最后一点烧酒淋在自己手上,算是消毒。他看向老秦,“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乱动!阿泰,你负责照明和递东西。冯大哥、马粟,你们帮忙压住腿。”

没有更多的麻醉,吗啡的剂量也只能勉强镇痛。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痛苦甚至残酷的手术。

老秦和小方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用身体和手臂牢牢固定住小川的肩膀和上肢。

何垚也过去帮看,举着一盏阿泰用罐头盒改成的简易油灯,凑到最近。

冯国栋和马粟也上前压住了小川不断抽搐的双腿。

老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手术刀。

他用烧过的匕首,沿着原有包扎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小川腹部的衣物和已经与伤口黏连的绷带。

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肉和脓血气味弥漫开来。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红肿溃烂,黄白色的脓液夹杂着血水不断渗出。隐约能看到金属弹头的一角,深深嵌在内里。

小川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这刺激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

“按住!”老黑低喝。

老秦和小方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稳住小川。

老黑用一把用酒精反复擦拭过的小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腐肉,探查弹头的具体位置和深度。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额上的汗珠却越聚越多,慢慢顺着脸颊滑落。

何垚看得心惊肉跳,自己的腹部仿佛也传来隐隐的幻痛。

他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老秦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恳求、有信任,还有一种在绝境中的并肩托付。

何垚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不确定。

探查清楚后,老黑换了一把更细长、尖端带钩的探针。

他需要将弹头从组织深处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不能伤及重要的血管和内脏。

这过程缓慢而煎熬。

每一次探针的深入和拨动,都让小川的身体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惨白的脸上冷汗淋漓。

老秦和小方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何垚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们骨骼承受压力的发出的微响。

洞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火苗的噼啪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器械与血肉接触的细微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何垚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喉咙也跟着发干。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木那矿洞、回到了那个自己亲手剖开肚子藏匿鸽子蛋的夜晚。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此刻这群聚在阴暗山洞里、伤痕累累、互有猜疑却又不得不相互依存的人,已经被命运用最直接的方式捆在了一起。

终于,老黑的动作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了一个沾满血污的金属物体,无比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牵引。

那是一枚扭曲变形的步枪弹头。

当弹头完全脱离伤口,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水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老黑迅速将弹头丢进一个空罐头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顾不上擦汗,立刻用烧酒冲洗伤口内部,将脓血和坏死组织尽可能清理出来。

剧烈的刺激让小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第一时间死死按住。

冲洗完毕,老黑将所剩无几的磺胺粉全部撒进伤口,然后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纱布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也有些发白。

“暂时……只能这样了。”老黑的声音带着疲惫,“能不能挺过来,看他的命……也看天亮前能不能找到更多消炎的草药。”

老秦看着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小川,又看了看老黑,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吐出沉重的两个字,“多谢。”

老黑摆摆手,示意不用。

洞内的气氛因为手术的结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压力并未消散。

小川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运气。

而他们所有人,接下来都需要面对更严峻的现实。

“老秦,” 何垚开口,语气清晰,“你说你们是受雇而来,要保护我和我携带的东西。雇主……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她是 怎么联上你们的?”

这是萦绕在他心头最深的疑问和担忧

卡莲舍近求远从国内雇老秦这支小队,只能说明她身边没有信得过的力量。

但出于卡莲安全 的高龄,何垚不能直接报出卡莲的名字。

他需要进一步试探老秦。

老秦接过小方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才缓缓道:“关于雇主的信息,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协议。但我可以告诉你,委托来自邦康内部。她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只是可能处境有些微妙……委托人用的是非常规的资源和渠道才联系上我们……这个里面涉及到我们内部的一些机密,请恕我不能告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老黑。

那意思仿佛是说老黑应该能体谅他的苦衷。

何垚看到老黑点了点头。

老秦虽然依旧没有指名道姓,但能知道卡莲目前人还是安全的。

即使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卡莲依然在不断的伸出援手。这让何垚心里并不好受。

一股酸热的气流冲上何垚的鼻腔,呛的他眼眶直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你们对这边的情况了解多少?” 冯国栋插话进来,语气很直接,“赵家这次的动作,规模远超寻常。他们不仅动员了山里几乎所有的猎户村子,还在山外布下了重兵。这不像仅仅是追捕我们几个,更像一场小规模的军事封锁和清剿。”

老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确实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最初以为只是地方武装势力的内部倾轧和追捕。但进入这片区域后,我们发现地方武装调动的资源异常庞大。山外的老营盘据点,兵力、火力配置都超出了常规巡逻队的范畴。山里的猎户也被系统地组织和驱策,形成了多层次的搜索网。”

“什么意思?” 何垚心头一凛。

“我们怀疑,” 老秦压低了声音,尽管洞内并无外人,“很可能有其他势力介入,或者当地武装得到了强有力的外部支持。他们的第一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你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们携带的东西。那份东西的价值,或者它可能揭露的东西,让某些人不惜血本也要将它扼杀在山里,或者掠夺到手。”

何垚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份沉重的文件已经不在了,但它引发的风暴却将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来,愈演愈烈。

“蚂蚱……” 何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听到的东边枪声……能不能判断大致距离和交火情况?”

老秦回忆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距离应该不算非常近。隔着山头,声音传到雾区边缘已经很模糊。交火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声枪响,然后就是一片寂静。听不出是什么制式的武器。但……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枪声都值得警惕。”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蚂蚱是他们送出去的唯一希望,但现在,这希望也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你刚才说第一目标,是什么意思?”老黑敏锐的捕捉到老秦话里有话,开口问道。

老秦立刻回答道:“看他们如今的架势,不可能只是搜寻东西这么简单。我认为很可能的情况是,等东西到手没了后顾之忧,他们后面还有动作……我们对当地的局势了解不深,后续可能不敢妄下论断。”

“我们现在怎么办?”

马粟突然发声,打断了何垚的思绪。

少年的声音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有些突兀,“这里还能待吗?我们都需要休息,但……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

这是一个现实而紧迫的问题。

野猪洞虽然隐蔽,但他们一路留下的痕迹……尤其是小川的血迹,在经验丰富的追踪者眼里,并非无迹可寻。

黑石村的人或许不敢深入死人崖,但赵家的正规武装呢?那些有可能存在的更专业的追踪者呢?

老黑和老秦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那是历经生死险境的人之间才能有的默契。

“这里不能久留……” 老黑率先开口,语气果决的说道:“小川的情况,移动可能会非常危险,但留在这里更危险。”

老秦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雾区边缘的遭遇战,对方有伤亡,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同样陌生且危险,大规模搜山可能性不大,但派出精锐小队渗透追踪的可能性极高。”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岩甩,继续道:“我们能找到当地的向导,他们也能,而且可能更多、更懂山。”

岩甩闻言不乐意了。别看他这会儿的语法题情况也多好,但听老秦说有山民比他更专业、更懂山,立刻不得了。

“说他们能找到更多山民带路,我信。但要说他们能找到比我更强的,那可难说。那些比我更懂山里情况的,大多岁数不小了,根本没办法亲自带路上山。我家世代猎户,我阿爷是山里唯一一个闯过禁区还全须全尾回来的人!从小就带着我在山里游荡。好多地方的名字都是我阿爷阿爹起的!其他人哪有我这样的优势!”

老秦立刻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行!你最棒!”阿泰无比敷衍的夸了岩甩一句。

“往哪走?” 冯国栋把话题拉了回来,问出了接下来的关键。

地图再次被摊开在火光下,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这片死亡山脉的轮廓。

老黑的手指沿着他们来的路线,划过野人谷,穿过迷魂荡边缘,停留在死人崖和现在的野猪洞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里,” 老黑点了点野猪洞,“往北,是更深的原始丛林,传说通向一片无法逾越的沼泽。往西,是陡峭的断崖和更深的山谷,方向偏离我们的目标。往东,是退回死人崖和野人谷,自投罗网。唯一可能的方向……”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东南方,“沿着这条断肠溪往下游走,大约一天半到两天的路程,可以抵达一个无名区。就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应该能躲避一阵……”

“蛇尾箐……” 岩甩在角落里喃喃出声,“那地方……比死人崖还邪乎!地形复杂,溪流进入地下溶洞,形成迷宫一样的水道和旱洞。据说连最老的猎人都只在边缘活动,不敢深入。进去的人从来没见出来过!老人们说,那是山神的肠胃,活人进去,骨头都留不下!那就是‘禁区’……”

又是一个有去无回的绝地。

但眼下,似乎绝地反而成了唯一可能的生路。

“赵家的人,或者被他们驱使的猎户,敢追进蛇尾箐吗?” 何垚问道。

老秦沉吟道:“正规武装携带重装备,在那种复杂地貌难以展开。被利诱或威胁的猎户……对于这种世代相传的禁忌之地,恐惧是根深蒂固的。除非有绝对无法抗拒的理由或者武力逼迫,否则他们宁愿面对赵家的枪口,也未必敢深入。”

“那就是了。” 老黑总结道:“蛇尾箐对我们来说是险地,对追兵来说同样是禁区。我们可以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周旋,争取时间。一方面等待小川伤势稳定,另一方面……也是等待蚂蚱那边的消息,或者外部可能出现的其他转机。”

他看向何垚和冯国栋,“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机会摆脱追兵、赢得喘息时间的路线。但代价是,我们将主动踏入另一个可能更危险的未知领域。”

何垚的目光扫过洞内每一个人。

留下,几乎是坐以待毙。前进,则是主动跳入另一个深渊。

但深渊之中,或许还有一线迂回求生的缝隙。

“那就去蛇尾箐。” 何垚的声音不大,“不管是生是死,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冯国栋重重点头,“我同意。”

马粟握紧了猎枪,“我跟九老板走。”

老秦和小方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秦开口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保护阿垚先生。阿垚先生决定去哪,我们就去哪。小川……我们会想办法带上。”

“好。” 老黑收起地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天快亮了。我们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处理能带的物资。阿泰,你和小方负责警戒后半夜。天亮前一个小时,我们出发。后面的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最后一句话,多少带了点煽情。

然而这气氛还没维持几秒,就被一阵不爽的气音给打断了。

“呸呸呸!有我在,你们就死不了!”岩甩扶着石壁站了起来,“我阿爷当年一个人一杆枪独闯蛇尾箐,怎么进的怎么回。我不能辱没了他的名声……他回来以后给我讲过无数遍里面的情形。可以说,活着的人里再没有比我更了解那里的……”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是彼此的眼睛、耳朵、牙齿!”老黑铿锵有力地说道。

命令下达,众人再次行动起来。

老黑和老秦的人开始交流彼此剩余的装备和物资,互补短缺。

冯国栋和马粟帮忙整理行装,将有限的药品、食物、火种妥善分配。

何垚靠着岩壁强迫自己休息,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

岩甩看着这群迅速从陌生、戒备转向有限度合作的人们,眼神更加复杂。

他笨拙地挪过去,帮着将一些干燥的草叶塞进一个破背包里,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洞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而更加艰难的白昼,正在悄然逼近。

篝火渐渐熄灭,只余温热的灰烬。

洞内重归昏暗,只有均匀或压抑的呼吸声。

何垚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同伴的信任,残存的意志,还有那枚戒指背后代表的、遥远却坚定的庇护。是支撑他在黑暗与迷雾中,磕磕绊绊走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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