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老黑拍板,“走右边。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观察光线、声音和自身感觉的任何异常。一旦有不对劲,立刻示警。”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启程。很快就到了分叉口。
右侧的通道起初还算规整,两侧岩壁相对平滑,脚下是干燥的沙土地。但越往里走,空间越是奇异。
钟乳石和石笋以各种奇异的姿态交织生长。有的像凝固的瀑布,有的像狰狞的兽牙,有的甚至如同扭曲的人形在摇曳的火光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空气似乎凝滞了,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岩石的气味,先前的水汽和腥甜味倒是淡了许多。
何垚的眩晕感再次隐隐浮现,不知是因为高烧未退,还是这封闭环境中逐渐稀薄的氧气。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队伍。目光紧盯着前方岩甩的背影。
走了约莫一刻钟,岩甩忽然放慢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快到了阿爷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就在前面转弯过去一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放轻了呼吸。
火光随着他们的移动,在嶙峋的怪石上跳跃。
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洞窟中央矗立着几根异常粗大、表面布满螺旋纹理和细小孔洞的乳白色石柱。这些石柱在火光照耀下,泛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莹润光泽。
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洞窟的岩壁。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深褐近黑、表面布满无数细小蜂窝状孔穴的材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火把的光在这里似乎真的变得“奇怪”起来。
光芒照在那些蜂窝岩壁和莹润石柱上,并没有均匀散射,而是被吸收、扭曲、再折射出来,形成一片片晃动的、界限模糊的光斑和无数重叠摇曳的阴影。
那些阴影投在地上、岩壁上,随着人的移动而舞动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在蠕动、在伸展。
更诡异的还是声音。
地下本该寂静的。但在这里,在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之外,似乎真的有一种仿佛无数人压低了嗓子在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萦绕在人耳边。
仔细去听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血液流过头部的嗡鸣。
“就是这里了”岩甩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阿爷说的影子会动有低语声”
何垚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那些舞动的阴影仿佛要扑到他脸上来。
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景象依旧。
“保持镇定!”老黑低吼一声。
他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也显得有些扭曲失真,“可能是视觉和听觉上的错觉!跟着我,快速通过!不要去看那些影子和石柱!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他率先迈步,速度不快但步伐异常坚定。径直朝着洞窟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冯国栋和小方并肩走着,两人强迫自己目不斜视,紧跟老黑的步伐。
何垚在马粟的搀扶下,低着头,只盯着冯国栋的脚跟,一步步向前挪。
但他眼角的余光,还是无法完全避开那些疯狂舞动的阴影和莹润得诡异的石柱。
那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像风穿过孔洞,又像地底流水的呜咽。
隐约间,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一些破碎的音节。像是呼唤,又像是祭祀时的诅咒
“九老板你听到吗?”
马粟的声音在发抖,搀扶着何垚的手臂收得很紧。
“别听!是假的!”何垚咬牙回道。
不知是在告诫马粟,还是在说服自己。
老秦背着昏迷的小川,走在何垚马粟的后面。
这个历经沙场的汉子,此刻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迈出的每一步都极为谨慎。时刻提防着随时可能扑出来的什么东西。
岩甩走在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跟上队伍。
他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嘴唇也在哆嗦着似乎在无声念诵着什么山里的驱邪咒语。
这段并不长的路程,走得无比煎熬。
何垚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陷在粘稠的沼泽里。
光影的扭曲和耳边的低语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精神稍有松弛,就不由自主想去听清楚其中的内容。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洞窟中心,接近另一侧出口时,“啊”的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猛地从队伍末尾响起。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岩甩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死死盯着洞窟顶部某个方向。
他手中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里,“眼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火把的光芒随着众人的动作剧烈晃动,光影乱舞中,何垚顺着岩甩所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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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顶部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除了那些蜂窝状孔穴投下的更深阴影,什么也没有。
“岩甩!冷静!什么都没有!”老黑厉声喝道,同时迅速移动,挡在了岩甩和众人之间,枪口警惕地指向洞顶。
但岩甩似乎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
他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蜷缩成团,“它们在看在说话我要留下留下陪它们”
“他被幻觉控制了!”老秦立刻判断道:“这鬼地方有强烈的致幻效应!可能是气体,也可能是那些石头!”
“强制带走!”
老黑当机立断,冲离他最近的阿泰吼道。
阿泰立刻上前,试图去拉岩甩。
但岩甩猛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出奇。竟一把推开阿泰,转身就要朝来路跑去。
“拦住他!”
老黑飞扑上去,从后面一把勒住岩甩的脖子,同时用手掌捂住他的口鼻,避免他吸入更多可能致幻的空气。
“帮忙!”
冯国栋和小方第一时间冲过去帮忙。三人合力才将剧烈挣扎、嘶吼不断的岩甩死死按住。
何垚看着眼前这混乱惊悚的一幕,心脏狂跳。
就在这一放松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更加剧烈的眩晕。
耳边的低语声瞬间放大,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眼前老黑他们按住岩甩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那些舞动的阴影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黑色触须,从岩壁的蜂窝孔穴中伸出,向他们缓缓探来
“不不对”
何垚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也能感受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视线开始越来越模糊。
“九老板!”
马粟惊慌地扶住何垚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何垚的理智即将被这片诡异洞窟吞噬的刹那,后脖颈一阵疾风袭来,紧接着是一股撕裂他灵魂的力道狠狠把他的意识给撞了出去
何垚被老秦一手刀给砍晕了。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他。
老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时情急下手重了点”
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身后传来的微弱呻吟,就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刚才忙着何垚,没顾上背上的小川。
此刻,是已经半滑到地上的小川发出了动静。
小川的苏醒,在此刻诡异喧嚣的背景下,像一道破开迷雾的亮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老秦和小方,简直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
“火火把!”
这时候,老黑的声音响起来,“靠近那些发光的石柱看看!我怀疑是某种共生矿物靠近了看看!”
他的喊声带着破音,惊醒了众人。
信任让其他人立刻做出反应。阿泰拿着火把,不假思索的朝中间那根最大的柱子靠去。
跳跃的火光猛地贴近洞窟中央那根最粗大、莹光最明显的乳白色石柱表面。
奇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石柱表面那些细小的孔洞,在火光的近距离炙烤和照耀下,竟然微微收缩了一下。紧接着,那些原本仿佛在呼吸般的莹润光泽骤然变得明亮、稳定起来。
一种带着暖意的白光,以石柱为中心荡漾开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这白光的扩散,岩壁上那些蜂窝状孔穴中隐约的低语声竟然迅速减弱了。
那些疯狂舞动、纠缠不清的阴影,也仿佛被这稳定柔和的白光“定”住了。不再扭曲变幻,恢复了正常岩石投下的静止影子。
整个洞窟内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正常的白光、稳定的阴影,以及众人真实的喘息声。
被按在地上的岩甩,挣扎的力道骤然变小,眼中的疯狂和恐惧宛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眼迷茫,“我我刚才”
老黑松开了手,和冯国栋、小方一起,将虚脱的岩甩扶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洞窟中央那根散发着光的石柱。生怕刚出狼窝又落虎穴。
“这这是怎么回事?”马粟结结巴巴地发问。
怀里还半抱着他好不容易摇晃醒的何垚。
老黑挠了挠头,他能发现问题是一回事。让他解释清楚原理又是另一回事。
他只能求助般看向何垚。
何垚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他嘶哑着说道:“我猜这石柱和这些蜂窝岩壁是某种共生的特殊矿物,或者甚至可能是古老的菌类群落它们平时处于一种类似低活性的‘沉睡’状态,会散发微弱的气息影响光线折射甚至可能释放某种频率,干扰人的感官,产生光影扭曲和幻觉。
火光尤其是近距离稳定的热源和特定光谱的光,可能激活了石柱的某种‘稳定’机制,抑制了岩壁的干扰”
他的解释结合了猜测和直觉,未必完全科学。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无疑证实了石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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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栋走到石柱旁仔细观察,甚至用手指小心触碰了一下。
石柱表面温润,触感类似上好的玉石,但在这个范围内,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不可思议”冯国栋喃喃道:“自然界竟有如此奇特的共生体系。这白光好像还能提神醒脑?”
他确实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之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快,趁着这会儿赶紧离开这里!”
老黑虽然震撼,但并未忘记身处险境。
这一次,队伍迅速而顺利地穿过了洞窟后半段,踏入了另一端的出口通道。
回头望去,洞窟中央的石柱依旧伫立在那,像一个沉默的卫士镇守着这片诡异之地。
沿着通道继续前行,倒是再无没到类似的诡异区域。
这一段路换成了老秦小方他们断后。
他们忙着照顾身体依旧虚弱的小川,步伐自然快不了。
其他人一门心思都是赶快离开此地,也就顾不上去嘘寒问暖。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还有一丝新鲜带着草木气息的气流。
“快到出口了!”
岩甩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语气中带着欣喜,“前面应该是蛇尾箐的另一个出口!连着外面的一个山坳。我阿爷说过,那里有干净的水和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的话令一行人振奋起来。
希望如同前方那缕微弱的气流,吹拂在每个人疲惫的心头。也让他们的脚步更快了一些。
沿着逐渐开阔的通道前行,水声愈发清晰。
不再是地下暗河那种沉闷的咆哮,而是山溪流过石滩的活泼脆响。
空气里的霉腐与矿物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湿润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花芬芳。
这熟悉的山林气息,让何垚有种恍如隔世、重返人间的酸楚感。
走在最前的老黑忽然停步,举手握拳。所有人瞬间止步,屏息凝神。
前方通道尽头,并非直接敞亮的出口。而是被一片异常茂密几乎垂到地面的气生根和藤蔓严严实实地遮挡着。
几缕天光从藤蔓缝隙中顽强地透入,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水声和新鲜空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阿泰,警戒后方。老秦、小方,注意侧翼。”
老黑低声部署,自己则悄无声息摸到那片绿色帷幕前。
他没有贸然拨开藤蔓,而是侧耳倾听,鼻翼微动,用所有感官去探测帘幕外的世界。
洞外有鸟鸣,清脆短促,是某种山雀;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溪水在不远处流淌。
没有人类活动的嘈杂、没有金属碰撞的异响、也没有猎犬的吠叫。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越是接近希望,越可能潜藏致命的陷阱。
“岩甩,”老黑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是什么地形?你阿爷可有提到过?”
岩甩被之前的经历吓得够呛。此刻虽然心神稍定,但依旧心有余悸。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阿爷那些零碎又玄乎的讲述。
“阿爷说蛇尾箐有好几个‘口子’,这个可能是他提到过的‘蛇尾尖’出去是个葫芦形的山坳,三面都是陡崖。只有我们来这个方向和一个很窄的‘葫芦嘴’能进出。
坳子里有小溪,靠西边的崖壁底下好像有个浅洞,能避雨阿爷当年就在那儿歇过脚”
葫芦形山坳,意味着易守难攻。但也可能被堵死在“葫芦嘴”。
是个利弊皆存的临时落脚点。
老黑沉吟片刻,对老秦道:“我出去侦查。你负责洞口。如果十分钟内我没有返回,或者外面有异常动静,你们立刻带着他们退回通道深处,另找地方隐蔽。不要硬拼。”
老秦点头,“明白。小心!”
老黑又看向何垚和冯国栋,目光交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匕首,深吸一口气,用刀尖极轻极缓地拨开最外侧一层藤蔓侧身挤了出去。
他的身影瞬间被外面的绿意吞没。
洞内重归寂静,只有溪水声和隐约的风声透过藤蔓传来。
但这寂静却比方才地下洞窟的死寂更让人焦灼。每一秒都被无形地拉长。
何垚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以及一种被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坚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口藤蔓偶尔被风吹动,每一次光影摇曳都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阿泰守在通道来路方向,耳朵几乎竖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
忽然,洞外传来一声类似山雀叫的哨音。
阿泰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他也回了一声类似的、但略有变化的鸟鸣。
藤蔓再次被拨开,老黑闪身而入。他脸上沾了些许泥点和草屑,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外面暂时安全。”老黑言简意赅,“地形和岩甩说的差不多。葫芦坳,不大。植被茂密,小溪从北崖落下形成个小潭。西崖底确实有个浅洞,不深,但足够我们隐蔽。没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动物足迹倒不少。葫芦嘴那边我看了一眼,是一条很窄的碎石坡。通向下面的林子,视野受限,情况不明。”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里虽然隐蔽,但一旦被从葫芦嘴或者我们这个洞口方向堵住,就是绝地。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势,然后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深入山脉,还是尝试从葫芦嘴方向摸出去,寻找通往边境或者其他地方的机会。”
希望之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但门后也非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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