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然拿着那份盖着青木武重印章的公文,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回,直接朝着李士群的办公楼走去。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沿途遇到的特务,无论哪个科室的,看到他都象见了瘟神,远远地就躬身避让开。
他现在叫“小林健太”,是青木课长跟前的红人,是76号里没人敢惹的疯狗。
“砰!”
李士群办公室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正在低头看文档的李士群被这声巨响惊得手一抖,墨水在文档上洇开一大片。
他抬起头,看到高景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王三儿还顺手柄门给带上了。
李士群的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派克金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高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忘了规矩了吗?”
高景然象是没听见他话里的怒火,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公文“啪”地声甩在李士群面前。
“李主任,别发火嘛。我这不是有要紧事,来不及敲门了。”高景然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贱笑,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李士群对面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青木课长有令,成立‘古物甄别与保管处’,我呢,忝为处长。”
李士群拿起那份文档,看着上面青木武重那龙飞凤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眉心拧成疙瘩。
他当然知道高景然这几天在捣鼓什么,但他没想到青木会真的批准这种荒唐的计划。
“所以呢?”李士群放下文档,声音冷了下来,“成立你的处,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高景然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吐出的烟圈几乎喷到李士群脸上。
“李主任,您是知道的,水谷川先生还在上海。这位先生,可是从东京来的贵客。他老人家点名要看几样东西,都是些古董字画。我这个新成立的处,就是专门为水谷川先生办这件事的。”
他刻意在“少爷”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您想想,这要是办好了,水谷川先生高兴了,那位少爷能不高兴吗?青木课长高兴了,您李主任脸上,不也有光吗?”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李士群的软肋上。
他当然知道水谷川次郎的分量,那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高景然这番狐假虎威,把青木、水谷川甚至那位传说中的“少爷”全都搬了出来,就是吃准了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脸。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士群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问。
“缺人。”
高景然弹了弹烟灰,干脆利落地开口,
“我手底下就那十几号人,不够用。抄家、拿人、看守证物,哪样不得人手?我需要三十个人,精壮的,脑子灵光的。”
李士群冷笑:“你督查室不是刚发了一大笔横财吗?有钱,自己去外面招人就是了。”
“外面招的人,知根知底吗?万一混进来重庆或者延安的探子,把水谷川先生交代的事情办砸了,这个责任,李主任你担,还是我担?”高景然反问。
李士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高景然继续说道:“所以,人,还得从咱们76号内部调。我也不为难李主任,不要您行动队那些老人,都是您的心腹,我可不敢动。我就要些生面孔,新来的,没什么背景的。总务科管杂务的,行动队里还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都可以。”
李士群盯着他,他明白高景然的算盘。
要新人,就是为了方便他自己洗脑和控制,把这些人彻底变成他自己的私兵。
但高景然的理由冠冕堂皇,又把水谷川这尊大佛抬了出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馀地。
“我凭什么给你?”李士群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凭这事办砸了,你可不要怪我到时候乱甩锅啊,你说我要是在水谷川先生面前多说几句”
高景然站起身,走到李士群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您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水谷川先生觉得,您在故意拖他后腿吧?”
李士群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批条上草草写了几行字,然后用力地盖上自己的印章,扔给高景然。
“三十个人,自己去挑。挑完了,滚出我的办公室。”
“得嘞!多谢李主任支持!”高景然拿起那张批条,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脸上笑容璨烂。
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补充道:“对了,李主任,我挑的人,以后薪水、抚恤,可都得按我们督查室的标准来。这笔钱,还得从您总务科的帐上走。毕竟,我们是为您,为青木课长,为水谷川先生办差嘛。”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士群那张铁青的脸,带着王三儿扬长而去。
“砰!”
办公室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高景然拿着那张尚方宝剑般的批条,直接去了人事科和总务科。
他没有去行动队挑那些老油条,而是专门在文档里翻找那些刚进76号不久,没什么靠山,甚至因为不懂规矩而受到排挤的新人。
76号大院的操场上,三十个年轻人被临时集合起来,他们神情忐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这些人里,有失业的学生,有破产的商行伙计,有走投无路的工人。
他们添加76号,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高景然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
“你们可能不认识我,我叫高景然,现在叫小林健太。是督查室主任,也是新成立的古物甄别处处长。”
他的开场白让下面的人群起了小小的骚动。
这个名字,在76号无人不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高景然停下脚步,声音陡然拔高,“跟着我,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保证,你们每个月,能拿到五十元的薪水!出外勤,有额外的奖金!受伤了,医药费我全包!死了,你们家里人能拿到一百块大洋的安家费!”
操场上落针可闻。
五十元薪水!这比底层闲散人员薪水高出了七成!
这些原本眼神黯淡的年轻人,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们在76号得罪过谁。进了我督查室的门,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小林健太的兵!”
“跟着我,有肉吃,有钱拿!谁要是不想跟着我干,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没有人动。
在金钱和权势的诱惑下,这些被排挤的边缘人,看到了出人头地的希望。
“很好。”高景然满意地点点头,他一挥手,“王三儿,带他们安排办公室,再带着几个去总务科仓库,领装备,领新制服!”
看着这群新人被带走,高景然转身,郑少武和陈默正站在不远处。
“郑少武,”高景然开口,“这三十个人,以后就归你带着操练。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支能打敢拼的队伍。”
“是!主任!”郑少武立正回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高景然又看向陈默,将份名单递给他:“你负责政审,把这些人的底细,再给我查一遍。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家庭情况,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