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然从李士群那里带回三十个新人后,整个督查室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空旷的院子和楼道,此刻人头攒动,混合着汗水、枪油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孙祥、郑少武和陈默早已在门外等侯。
“主任。”三人齐声开口。
高景然推门进去,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将那份写满了国宝名字的清单拍在桌上。
“人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郑少武抢先回答,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三十个兄弟,都换上了新制服,领了家伙。现在就在院子里等着您训话,个个精神着呢!”
高景然没有理会他的激动,他把那份清单推到桌子中央。
“孙祥,过来。”
会计孙祥连忙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镜。
高景然的手指在清单上划过,最后重重地顿在第一个名字上。
“万恒通商行,老板,赵德海。你对他知道多少?”
孙祥凑近看了看,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赵德海,表面上是做丝绸和茶叶生意的,在法租界和南市都有铺面。但我记得,几份黑市的情报里都提到过他,他背地里最大的生意,是倒卖福寿膏。而且……去年,有个抗日锄奸团的连络点被破获,据说就是他向法国巡捕房告的密,换了一大笔赏金。”
“很好。”高景然拿起清单,站起身,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院子里,三十个新来的特务和十几个老人,已经由王三儿和刘四整好了队。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手里的枪,表情混杂着紧张和期待。
高景然走到队伍面前,将手里的清单展开。
“今天,是我们古物甄别处的第一次行动。”
“也是你们跟着我,干的第一票活。”
他将清单展示给众人看。
“水谷川先生,从东京来的贵客,想要看几样东西。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这份清单上的头一个,宋徽宗的《瑞鹤图》。”
人群中起了些骚动,他们不懂什么《瑞鹤图》,但他们听懂了“贵客”和“第一票活”。
“这幅画,在万恒通商行的老板,赵德海手里。”
高景然把清单收起,“这个赵德海,卖烟土,发国难财,还出卖抗日的弟兄换钱。这种人,就是个人渣。他手里的宝贝,不配他拥有。”
他扫视着眼前这些因为五十块月薪而呼吸急促的脸。
“今天,我们去他那里,不光是拿画。他商行里所有的东西,他家里所有的钱,都给我搬干净了!我们要让全上海滩的人都知道,我督查室办事,只认钱,不认人!”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回应声稀稀拉拉,但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高景然转向郑少武:“你带十个人,封锁万恒通商行的后门和所有窗户,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是!主任!”郑少武挺直胸膛。
他又看向王三儿:“你带剩下的所有人,跟我从正门进去。谁敢拦,就地给我放倒!”
“得嘞!主任!”王三儿狞笑着,拉动了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陈默,”高景然最后看向角落里的陈默,“你带着纸笔,跟在我后面。今天抄出来的所有东西,你负责清点,登记造册。”
“出发!”
三辆卡车驶出76号,在路人惊恐的避让中,直奔南市的万恒通商行。
商行是栋三层的小洋楼,门口挂着烫金的招牌。
卡车一个急刹,在门口停下,四十多个穿着黑制服的特务端着长短枪跳落车,动作粗暴地将周围的行人和黄包车夫驱散。
商行里的伙计和掌柜吓得面如土色,几个护院的保镖刚想上前,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逼退。
“谁是管事的!滚出来!”王三儿端着冲锋枪,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吼道。
楼梯上载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丝绸马褂、身材滚圆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伙计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就是赵德海。
“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我的地盘闹事?”
赵德海脸色铁青,但还端着架子,
“我告诉你们,法租界巡捕房的埃弗森探长,是我的朋友!你们再不滚,我一个电话就让他带人来把你们全抓进去!”
高景然分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他上下打量着赵德海,象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赵老板是吧?架子不小啊。”
“你又是谁?”赵德海看到高景然这副做派,心里咯噔一下。
高景然没有回答,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的证件,在他面前打开。
“帝国特高课,小林健太。”
赵德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特高课这三个字,比任何枪炮都有分量。
“奉特高课青木课长命令,彻查万恒通商行涉嫌走私文物,破坏大东亚共荣经济秩序一案。”
“赵德海,所有相关人等,束手就擒,可免受皮肉之苦。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话音未落,赵德海身后一个护院头子悄悄把手伸向腰间。
高景然没有给他机会。
“动手!”
王三儿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扣动扳机,汤姆逊冲锋枪发出低沉的怒吼。
那个护院头子胸口爆开几团血花,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枪声就是命令。
那群新来的特务看到见了血,又想到高景然许诺的赏金,胆气上涌,嗷嗷叫着冲了进去。
他们如狼似虎,用枪托砸开锁住的房门,将瑟瑟发抖的伙计和掌柜们揪出来,摁倒在地。
整个商行里,哭喊声、咒骂声和东西破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高景然对这场混乱视若无睹,他踩着满地狼借,径直走上二楼,进入赵德海那间豪华的办公室。
【扫描开启。】
他的视线扫过办公室,最后停留在墙上一副巨大的紫檀木多宝格上。
他走到多宝格前,伸手扭动了其中一个青铜鼎的底座。
“咔哒。”
多宝格侧面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高景然走了进去,密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铁皮保险柜。
桌子上,摊开着一幅古画,画上云雾缭绕,仙鹤飞舞,正是《瑞鹤图》。
他小心地将画卷起,放进旁边的画筒里。
然后他转身看着那几个保险柜,对着跟进来的王三儿抬了抬下巴。
“砸开。”
几个特务拿着铁撬和斧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保险柜一一撬开。
金光和钞票特有的油墨味充满了整个密室。
保险柜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条、一捆捆的美金,还有几大包散发着异香的烟土。
楼下的骚乱已经平息。
赵德海像滩烂泥样被人从角落里拖出来,跪在高景然面前,不住地磕头求饶。
“高主任!饶命啊!我什么都给您!我把钱都给您!求您饶我条狗命!”
高景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德海,走私国宝,暗通乱党,破坏经济。这几条罪名,够你死十次了。”
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带走,关进督查室地牢,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两个特务架起哀嚎的赵德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高景然走出商行时,天色已近黄昏。
门口,陈默正拿着帐本,对着一箱箱被搬出来的财物进行登记。
“主任,初步清点,有金条一百二十根,美金大概在五万左右,另外还有法币和些珠宝首饰。烟土……至少有五十公斤。”
高景然点点头,他站上卡车的踏板,面对着自己这支刚刚见了血的队伍。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贪婪,更有敬畏。
“今天,大家辛苦了。”高景然开口,“我说话算话。这些抄没的浮财,等我回去清点完给兄弟们发奖金……”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主任万岁!”
新人们把手里的枪举向天空,狂热地呼喊着。
金钱的刺激,让他们彻底忘记了恐惧,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绝对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