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仙、白莲剑以及南宫霏儿离开住所之后。
申老看着雷牙问道。
听到南宫霏儿要去北海,我半是失魂落魄地向南宫明询问。
但他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之中,我的怒气逐渐攀升。
那时我已经半失理智了。
沸腾的血液和热气直冲头顶,可以这么说吧。
难以控制的愤怒在翻涌。
现在想想真是奇怪。即便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也不至于如此生气。
我一向难以控制的情绪总是碍事。
问题在于即使知道这一点,也控制不住。
‘你是什么东西?
在因愤怒而提高音量喊叫之前,多亏申老打断,我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是什么东西。
回想起申老对南宫明说的话。
是昨天还是前天来着。申老对南宫明也说过类似的话。
申老静静看着对申老提高声调的南宫明,在最后以坚定的声音得出了那样的结论。
他说那家伙不是南宫明。
‘那到底是谁?
如果那并非南宫明的思念,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申老发问后,雷牙中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嗡。
心脏处感到热气。并非我自身之物。
沿着脉络开始隐隐流淌的梅花香。
轻盈却又浓郁。浓郁却又带着某种透明的道气。
这分明是申老的内息。
南宫明对申老斩钉截铁的话笑了。
南宫明冷冷地说道,仿佛在说别讲荒唐话,但申老的反应依旧。
呜呜嗡——!
申老的话让手中的雷牙开始剧烈颤抖。
咔哒哒哒——!是足以让手颤抖的震动。
噼啪!虚空中迸出火星。是因为从雷牙中扩散出的微弱雷气。
申老的记忆是空白的。
不知为何充满疏离感。他说那些空缺的记忆如同碎片般支离破碎。
怎么说的来着?
说是睡醒后就发现自己被封印在鬼物之中了。
与史书记载略有不同。
记载的华山历史中,华山剑仙是在履行完所有掌门职责后,终结了一生。
然而,实际与那思念体对话时。
便能知晓那历史有些地方错了。
不知从何处开始扭曲了。
不知是过去与燕日川相关的人做了什么,还是血魔那边做了什么。
但分明有问题。
对此最在意的,恐怕就是申老了吧。
南宫明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上次也是如此。
南宫明对未曾经历同样岁月的申老发过这样的火。
愤怒是合理的。
换作是我,以思念体之身留存那般漫长岁月,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人,恐怕也会半疯吧。
但是。
申老似乎另有想法。
少林的煌阿佛尊,是被岁月碾压、疲惫到令人怜惜、仅能勉强维持神智的状态。
唐帝文仅凭着为申老着想这一念头撑过了一生。
但他想守护的唐门,却已腐败不堪。
那是太过漫长的时光。
为了熬过那段时间,是混杂了退化与堕落的变迁。
在曾立志拯救世界的人们看来,这世间真的对吗?
单是没疯掉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
‘申老不可能不知道那一点。
申老为何断言那声音不是南宫明呢?
依然无法理解。
这时,申老继续说道。
什么情况?
‘……这个。
两人正在对话。不知为何,我背上仿佛流下了冷汗。
空气沉重。并非南宫明的问题。
‘是申老的感觉吗?
气氛随着申老的情绪在变化。
‘呵。
意识到这一点,才再次明白这位前辈是多么了不起。
仅存思念而无本体的前辈,单是凭借情感掌控,就能有这般存在感。
虽是脾气古怪的前辈,但这种时候总会展现出另一面。
在沉重压抑的空气中,申老对南宫明说道。
那平静叙述的声音里,分明蕴含着某种东西。
是我所不敢揣测程度的信赖。
是能够斩钉截铁说出“信念”二字的、某种深远的东西。
是申老的话有问题吗?
南宫明沉默了片刻,不久后,用干涩的声音开口说道。
即便有过信念,也早已该被岁月消磨殆尽的时间。
那样的岁月已经流逝了。
认为信念依然留存,才是奇怪的说法。
与其他留存者不同,未曾经历漫长岁月的申老不该这么说。
南宫明的主张,连我也能理解。
自己苦苦支撑留存下来,几百年后醒来的家伙却来质问为何变了样,换谁都会生气。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在如此辩解的南宫明的声音里,能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申老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总觉得申老的声音在逐渐低沉。
沉重的话语让空气再次一滞。
失去信念的地方填塞着欲望。那是什么意思?
我无法理解。
但南宫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世界早已腐朽。
与其在此空喊和平、愚蠢等待,不如拯救自己的血亲。
从某种角度看,这是最理性的想法。
上次也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有未曾失去任何东西的华山在,所以申老无法理解南宫明。
话虽没错,但听到此话的申老,声音却变得更加清晰。
打断话语的音色中蕴含着力量。
南宫明沉默了。
是因为不知道吗?还是因为说不出口?
我这次也无从知晓。
没有臣民的君主没有意义。
虽是傲慢讨人嫌的话,但因其中蕴含心意,反而让人有所触动。
此刻我才明白。
申老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冰冷的原因,并非因为情感枯竭。
恰恰相反。
‘是生气了啊。
是因为太过愤怒,反而变得冷静了。
或许是因为声音中蕴含的意志过于强大,我瞬间仿佛停止了呼吸。
虽然想插话,但被申老的气势所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禁对那份信任感到惊奇。
‘怎么能做到那种程度?
即便挚友可能堕落,也坚信他不会到那种地步。
能够获得如此深厚的信任。
究竟度过了怎样的人生,缔结了怎样的关系,才能如此纯粹地信任?
未能那样活过的我,是无法理解的关系。
南宫明呼唤申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或者,像是认命了。
沉默许久的南宫明,再次开口说道。
这次与刚才一样。
南宫明最后说出的话,让正准备爆发的申老停住了。
本体?这又是什么意思?
突然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我也瞪大了眼睛。
正疑惑地转动眼珠,南宫明继续说道。
本体什么的暂且不论。
如果现在说话的只是类似残渣的东西,那真正的南宫明究竟在哪里?
连申老也困惑地发出疑问。
南宫明对此回答道。
偏偏又是那块该死地方的名字冒了出来。
我睁开了眼睛。
不知为何,沉重的眼皮让人不适。
“…嗯……”
我踉跄着起身。活动手臂时,感觉到了奇异的肌肉酸痛。
‘什么情况?
坐起身,抱着头回想。
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刚才的记忆是梦吗?
南宫明和申老对话的梦。不,那好像不是梦。
记得他们那样交谈着,听到“北海”这个名字后,我立刻拿着雷牙出去了。
然后马上要和南宫霏儿比武。
我用了雷牙……啊。
‘对了,我用了雷牙。
想起胡乱使用内力时,雷牙莫名其妙就能用了。
然后用它比武……输了。
对,输了。输给了南宫霏儿。
拿着不懂用的剑,用剑术瞎打,中了虚招败北。
啪——!
突然想起嘴唇接触过什么的记忆,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因为感觉脸上在发热。
记忆就到那里为止。该死地清晰。
那么,现在这情况算什么?
为什么失去意识后睁开了眼?
‘……难道。
难道就因为那点接吻就晕倒了?哇,那可有点不妙。
怎么可能因为接个吻就晕倒。
若真是那样,我立刻就想咬舌自尽。
‘别光想。要不现在死?对,那样更好。
别为丢脸的事瞎烦恼,正想付诸实践时。
申老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我说道。
‘不是吗?那是什么?我为什么躺在这儿?
‘啊?
反噬?
或许是托申老的话,迟来的记忆浮现了。
被南宫霏儿偷袭接吻之后。身体僵硬如石数秒。刚想动的时候。
那时。
-呃啊……!
我猛地捂住了心脏。
因为心脏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然后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那是使用雷牙的反噬?
明明触摸的时候,甚至使用的时候都没大问题啊?
‘除了有点耗内力外好像还好……反噬这么严重吗?
话里带着刺。
这位前辈现在还在为我把晷正和雷牙作比较的事耿耿于怀。
“……对不起。”
试着道歉,但申老似乎并不接受。
这个暂且放一边。按申老的说法,倒也不奇怪。
光是使用雷牙时感受到的内力,那般强化肉身,没有反噬才奇怪。
‘意思是它不只是消耗内力那么简单?
问题是,前世魔剑后使用雷牙之后。我没见过她承受这般痛苦。
‘见过她耗尽气力显得疲惫。但没见她承受这般痛苦。
这意味着,很可能是我独有的问题。
如申老所说。
本就是强行使用不匹配的鬼物产生的副作用。
也是,把本该用雷气驱动的玩意硬是用火气覆盖来用,能用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早知如此就不用了。
抛开鬼物本身性能不谈,就算我用,效率也高不了。
因为无聊的好奇心用了,差点玩完。
‘……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用出来的?
反噬什么的先不管,得先弄清我怎么能使用雷牙。
正想思考原因。
申老对我说道。
‘啊?
什么意思?
顺着申老的话看向旁边。
那里是。
“…嗯……?”
坐着喝茶的父亲。
以及对面坐着、深深低着头的慕容熙雅、魏雪儿,还有南宫霏儿。
看着这一幕,我微微点头,再次躺回床上。
看来还在做梦。
这么想着闭上了眼。
但意识到不是梦,没用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