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梧推演的结果。
晏微之沉默良久,只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总有一线生机。”
她当时嗤笑,指尖拨弄着星盘上断裂的玉针,语气讥诮:“一线生机?”
“你推演的结果里找到了这一线吗?”
“就算有这一线生机,”她抬眼,目光如刃,“我和你又能不能等到?”
自晏微之的师尊踏碎天门、飞升而去后,这方天地便再无一人成功登临上界。
此后,是漫长的沉寂——
有人兵解陨落,有人坐化山巅,有人枯守洞府直至灵脉枯竭……
大道如死水,天机如断弦。
不是人不成道,是天已闭门。
她烧过万卷天书,踏遍九幽秘境,甚至以心头血祭星盘千次——
卦象始终如一:绝路,死局,无解。
晏微之夜同样算不出一点生路。
可他还是坚持:“绝处逢生,日中则昃。”
赤梧刚开始是不信的,但她抬眸看向那道已然消失了的入口。
心头微热。
“穷则变,变则通。”
“你是变数。”
“小初墨,不要让我失望。”
寒气扑面,脚下不再是松软积雪,而是坚硬如铁的冰原。
虞初墨踉跄一步站稳,睁眼——
漫天皑皑白雪,无边无际,天地皆白,唯有一道孤绝身影立于前方百步之外。
结界之内,竟比外界更冷,更静,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
晏微之正于漫天飞雪中向前,步履沉定,却因入口处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猛然转身。
风雪卷起他墨色长发,衣袂翻飞如刃。
然后,他看见了她。
虞初墨站在雪中,绯金战裙在纯白世界里如血如霞,赤玉铃无声垂落,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愕。
四目相对。
她唇瓣微启,正要唤一声“师尊”——
下一秒,神情骤然僵住。
双脚如坠寒潭,刺骨冷意自脚底直冲脊骨,根本提不起脚。
她惶然低头,瞳孔骤缩。
只见霜白迅速蔓延,自足踝而上,肌肤覆上一层幽蓝冰晶,竟在眨眼间凝成坚冰!
她迅速捏诀运功,灵力自丹田涌出,可一触那冰封之处,便如蜉蝣撼树,瞬间溃散无踪。
冰层无声漫过小腿、膝盖、腰际……速度快得令人心悸。
极寒穿透肌骨,冻结血液,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凝固。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彻底化为剔透又致命的冰雕。
而那深蓝冰线仍在无情上涌,逼近心口,锁向咽喉。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具体。
她惊恐瞪眼,慌张抬头,视线还未清晰,一缕黑发被风掀起,在眼前飘过。
【系】
脑海里的声音还未发出。
下一秒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精纯至极的灵力,似破晓天光,强行冲破冰封的阻滞,毫无保留地灌入她急速冷却的经脉与气海!
那灵力所过之处,深蓝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霸道严寒被更加强横的力量寸寸逼退。
晏微之低垂的眼睫,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紧绷如弦。
风雪依旧呼啸,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悄然消弭。
直到她指尖回暖、呼吸平稳,他才松开环抱的手臂,但依旧牵着手。
虞初墨能感受到他师尊的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传来。
他眸色深沉如渊,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几乎要溢出的后怕:“你知不知道——这结界之内的‘寂灭寒’,连化神修士沾之即陨?”
虞初墨惊疑未定,脸色仍煞白如雪,嘴唇微微发颤。
她不是不怕,而是根本来不及怕。
莫名其妙被推进来,甚至来不及开口,身体就不受控的遭到了寒气吞噬。
所有事情发展不过几息之间。
此刻劫后余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迟来的后怕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只被他紧紧牵着的手,成了冰冷世界里唯一真实的热源与依托。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攥住,用尽了力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系统,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她在意识里尖叫,声音仍带着颤意。
系统:【宿主,我记得我说过,你死不了。】
【……哦。】虞初墨混乱的思绪勉强抓住这根逻辑的绳索,【太、太吓人了……我一时忘了。】
当死亡来临,本能只有害怕。
谁还记得那些。
晏微之见她只是愣愣地低着头,手却用尽全力攥着自己,指节绷紧。
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安抚:“别怕,为师在。”
虞初墨这才抬头看了过来,眼眶瞬间红了,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霜粒。
“师尊能不能再抱一抱?”
顿了顿,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颤抖的脆弱:“我好怕”
“你好暖。”
晏微之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方才他回头,看到虞初墨的一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
他知道寂灭寒的威力,几乎是瞬间就移到她的面前。
将人抱进了怀里,浑身的灵力都散发了出来。
但那只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举动。
此刻风雪暂歇,危险褪去,怀中人冰冷的躯体已然回暖。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望过来,提出了另一个近乎僭越的请求。
理智告诉他应当保持距离。
克己复礼,慎独而行。
不可僭越。
他薄唇微启,拒绝的话语几乎到了唇边。
却见虞初瑟又向他极轻微地靠近了半步。
寒风拂动她凌乱的发丝,拂过她犹带泪痕和惊惶的脸。
小声唤了声,依赖眷恋,满怀期待,楚楚可怜:“师尊”
晏微之喉结微动,终是闭上了欲言的唇。
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像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沉默一瞬,终究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当做安抚。
动作很轻,却很稳。
真正的拥抱方始,晏微之才更清晰地感知到掌下的一片莹润。
方才是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思考和感受,如今
那绯金战裙本就剪裁大胆,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寒风中,脊线如玉。
他掌心悬空,竟一时不知该落何处。
最后只虚虚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的拍了拍。
虞初墨其实已经从方才的恐惧回过神来,也感觉到师尊的拥抱相当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