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埋在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下一瞬,她忽然伸手,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进他怀里。
脸颊蹭了蹭他心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师尊……你别生我的气……”
晏微之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
那柔软的身躯毫无保留地依偎着他,温热透过素白衣料直抵心口,微微发烫。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发顶。
乌黑如墨,沾着细碎霜粒,此刻却乖巧地蹭着他,像在讨饶,又像在索要更多纵容。
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这里凶险,要抓住为师的手才行。”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哄的意味:“能记住吗?”
虞初墨仰头看他,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唇角却已扬起明朗笑意,用力点头:“记住了!”
晏微之终是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却顺势向下,稳稳牵住了她的手。
“跟紧。”
他不再多言,牵着她,转身,一步步踏入前方那片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漫天大雪之中。
视野瞬间被无穷无尽的苍白所充斥。
天空是浑浊的铅灰,大地是死寂的雪白,风雪不再是片片分明,而是凝成了某种粘稠的雾状,无声无息地翻滚、涌动,隔绝了所有方向与距离的感知。
在这里,仿佛连时间都失去了流淌的意义。
虞初墨小步跟上,绯金裙裾在雪地上拖出浅痕,赤玉铃轻响,清越如泉。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不知厚几许的积雪上,入目唯有茫茫一片,空洞得令人心慌。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师尊,我们这是要走到哪里去?”
环顾四周,除了吞噬一切的白,什么也看不见,连来时的路都早已消失在翻涌的雪雾之后。
“这里……好像没有尽头,也辨不出方向。”
晏微之脚步未停,声音却沉稳如常:“去封印几处节点。”
虞初墨其实并不清楚他是如何在这混沌中辨明方位的。
没有星象,没有符标,连灵力波动都被寂灭寒压制得几近于无。
可他走得笃定,仿佛脚下自有经纬,心中自有罗盘。
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那粘稠的雪雾忽然稀薄了一瞬,前方隐约浮现出一座孤峭冰崖。
晏微之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道青光符箓,凌空一划。
刹那间,冰崖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层层剥开,露出其后一道幽深裂隙。
裂隙内,九枚残缺的星盘碎片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每一枚都刻着古老符文。
“到了。”他低声道,侧身看向她,目光沉静,“此处是北渊三重封印之一。”
虞初墨屏住呼吸,望着那裂隙深处翻涌的黑雾。
晏微之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已捏起繁复诀印。
随着他指尖灵光流转,以两人所立之处为中心,脚下厚厚的积雪竟无声下陷、融化。
一个直径丈余、结构精密复杂的巨大金色光圈自冰层之下浮现,腾空而起,将二人托承其中。
与此同时,更为夺目的金光自晏微之指尖迸发。
迅速环绕交织,最终形成古老的符文,层层叠叠的往残缺的星盘上飞。
随着金色符文不断嵌入,九枚星盘碎片的旋转开始加速,彼此间断裂的灵光轨迹隐隐有重新连接的趋势。
直到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整座结界骤然一震,光芒大盛。
修复对于晏微之来说并不难。
但虞初墨却被起了鸡皮疙瘩。
她乖巧的跟在晏微之身后,直到修复最后一个结界的时候,又听他开口。
“结界修复后,会有铺天盖地的雪,连下七日。”
“七日后,雪停,我们等雪停便可以出去。”
虞初墨不解:“不能直接出去吗?”
晏微之摇了摇头,回复她:“算是他们最后的反扑。阴煞之气会借雪势反噬,裹挟怨念与残魂,化作‘蚀骨寒潮’。”
“于你而言,还是有风险。”
话音落,金光彻底没入冰壁,整座结界嗡鸣震颤,随即归于沉寂。
晏微之收回手,两人自半空缓缓落回地面。
雪雾翻涌,天地愈发昏沉,仿佛连光线都被冻结。
“为师要带你去避一避,抓紧了吗?”
虞初墨眉头一挑,立刻双手挽了上去,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晏微之垂眸,视线在她环抱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未置一词。
下一刹那,他抬眼望向混沌深处某个方向。
并未见如何动作,周遭粘稠的雪雾与凝固的空间却陡然扭曲、拉伸!
只一息,或者连一息都未曾过去。
待那诡异的失衡感骤然消失,双脚再度踏及实地,虞初墨下意识地睁开了因不适而紧闭的眼。
然后,她怔住了。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院落?
青瓦白墙,竹篱低矮,檐下悬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院中一株老梅斜倚石阶,枝头缀满未绽的花苞,仿佛只待一声春信,便会轰然盛放。
石阶旁还摆着一只半旧的木桶,桶沿结着薄霜,却透着人间烟火气。
她目瞪口呆,猛地回头——
身后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青石板小路,蜿蜒入林。
再环顾四周,漫天狂舞、吞噬一切的苍白风雪,早已不见踪影。
不是?干哪来了?
晏微之站在她身侧,素衣依旧,神色却比在北渊时柔和许多。
他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目光悠远,似穿透了百年光阴。
未等虞初墨反应,他已牵起她的手,缓步上前,抬指在门扉上轻叩三声。
叩声未落——
“爱进不进!”门内传来一声暴躁至极的吼叫,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虞初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晏微之身后躲了半步,小声嘀咕:“这谁啊?脾气这么大……”
她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圆了:“不对啊!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人???”
“师尊,我们还是在北渊吗?”
晏微之却唇角微扬,眼中竟浮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这是结界中心,归墟。”
虞初墨蹙眉,又扫了眼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理解不了中心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