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那边的棋局却已悄然落定。
“啪。”
赤霄懒洋洋地丢下手中黑子,往后一靠,红发在恒光下如焰流转。
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调侃:“行,算你厉害。”
他抬眸,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看了晏微之一眼,语气忽然低沉下来:
“希望五百年后……还是你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开始泛起微光,如星屑般从指尖开始消散。
不过瞬息之间,石凳上已空无一人。
虞初墨惊讶的看着消散在原地的人,瞠目结舌。
她指了指那空荡荡的石凳,又看了看晏微之沉静的侧脸。
“师尊,他这是怎么了?”
晏微之依旧静坐着,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石凳上。
又缓缓移至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他最后落下的骨玉白子:“他是赤霄。”
晏微之目光从白子又移到了院子的地面:“他就被封在这所院子的正下方。”
“方才不过是他的一缕神识。”
“每次结界有松动的时候,他都会放一缕神识出来透透气。”
虞初墨心头一震,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
所以这院子其实是牢笼。
温柔、宁静、梅香四溢的牢笼。
她沉默片刻,忍不住小声问:“那师尊……你怎么会和他……挺熟的样子?”
晏微之轻轻摇头:“算不上熟。”
他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到那株老梅树下。
天光恒照,梅枝斜映,落英无声。
他仰头望着虬枝间未绽的花苞,目光悠远:“为师很久之前就进来封结界了。”
“第一次为师受了伤,误打误撞来了这里。”
在虞初墨的角度看,他此刻的站姿、侧影、衣袂垂落的弧度——
与卡牌上那帧画面重合度实在太高了。
高到她心跳漏了一拍。
方才听他讲述赤霄往事时,她脑子里就已经在演练:
怎么走过去,怎么开口,怎么能抱住他?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朝他走去。
三步之外驻足,仰头望他。
“师尊。”她轻唤。
晏微之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她,眸色清浅,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全然不知,此刻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神看起来纯然无害的小弟子。
心里正翻滚着怎样“大逆不道”的计划。
那一声“嗯”还未散尽,虞初墨已快步上前,双臂展开,想要抱上去。
晏微之眉心微蹙,反应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拒绝的很快,可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关切:“小鱼,怎么了?”
虞初墨悻悻然收回了手,“师尊我就是觉得还想再”
她偷偷抬眼瞄,小心翼翼的举起一根手指:“抱一下下。”
又赶紧补上一句,尾音拖得又软又糯:“就一下下,好不好?”
晏微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精致漂亮的眉眼上。
她一开口,他下意识的就想答应。
可下一秒,又克制住,深刻反思。
拥抱并不是师徒之间该有的礼仪。
于理不合。
如今并不是什么需要拥抱安抚的状况。
他仍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不可。”
虞初墨没想到他迟疑这么久,直接就拒绝了。
“可是师尊,我还是有点怕,那个什么赤霄,不能再抱抱吗?”
“师尊,你身上真的很有安全感!”
“不可。”
这次他甚至都没迟疑,直接就拒绝了:“此处没有危险。”
虞初墨嘴唇微抿。
是啊,这里没有危险,可卡牌上只能在这里抱啊。
还想再争取一下:“真的不行吗?”
晏微之此刻已经又坐了回去,目光落在了棋局上。
语气无奈但坚决:“小鱼,不行。”
虞初墨默默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很难搞!
她作为师尊的弟子提出了非分的请求,然后还被拒绝了!
虞初墨头埋的很低,双手无措的在身前搅着,大脑还在飞速思考。
晏微之目光虽然在棋局上,余光里却是她失落的身影。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被霜打蔫的小花,连赤玉铃都静得没了声响。
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声。
“小鱼,来手谈一局。”
虞初墨耷拉着肩膀,慢吞吞挪到他对面坐下。
棋局早已被晏微之收整完毕,黑白子分列两侧,温润如初。
有过之前的一次经验,系统在脑海里指导她。
原本棋局还正常,但她始终不敢抬眸看对面的人,目光只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心思完全没在棋盘上,导致系统让她走的一步还走错了。
子一落,脑海里的系统就提醒她走错了。
但落子无悔,悔棋更不行。
她面上丧丧的,更颓废了点。
而就在她落子的瞬间,晏微之便察觉到了。
不,应该说。
从他拒绝那个拥抱开始,他就一直能感知到她情绪的低落。
此时此刻更明显。
晏微之抬眸看她,指腹摩挲着棋子,久久未落。
对面的人也不着急,也不提醒,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自己那枚错得离谱的白子。
晏微之自问并非热络之人,或者说,更近乎冷淡。
修行至今,大道至简,万物在心湖中不过投影,许多红尘纷扰、人情冷暖,早已看淡,不甚在意。
收下弟子,也不过是循着宗门传承与因果牵连,本本分分地尽到为师者的责任。
传道、授业、解惑,护其周全,引其向道。
他给予的,从来是恰如其分的教导与距离。
可眼下这情形,确确实实是被她的情绪影响到了。
平静无波的地方有很细微的涟漪。
虽细微,但无法忽视。
晏微之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将指间那枚犹豫许久的骨玉棋子放回棋罐。
对面的人还没发现。
“小鱼。”
他唤她,声音不高。
虞初墨的睫毛颤了颤。
她知道,以师尊的棋力,定然早已看穿她那步离谱的错着,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她有些慌乱地抬眸,飞快地偷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含糊的应答:“嗯……”
像是在等待训导,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晏微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间有些语塞。
为什么不开心?
可他是知道的。
所以呢?再妥协一次?再纵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