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墨半身浸在暖融的泉水中,隔着氤氲的水汽,饶有兴味地看着归一这略显笨拙却又异常认真的模样。
他紧闭双唇,身体绷得笔直,侧耳倾听周围动静以判断方位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虞初墨想起之前归一总是灵巧的躲开她,突然就起了玩弄的心思。
“归一,你是木偶人,把绑在眼睛上的布条摘下来也没关系的。”
“这里雾气这么重,你又离得远,什么都看不清的。”
归一缓缓摇头,木节轻响,语气平静却坚定:“师尊说的,非礼勿视。无论人偶与否,皆需守礼。”
虞初墨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慢悠悠从池中站起,水珠顺着小腿滑落,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池边青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可是我脚软,泡久了腿没力气,需要你扶一下才能起来。”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你总不能眼睁睁看我摔倒吧?”
归一歪了歪脑袋,眉毛蹙起,然后指了指自己绑着布条的眼睛:“我没有眼睁睁。”
虞初墨:
如今归一的表情是越来越生动了——连“困惑”都演得惟妙惟肖,眉毛都会动!
再过阵子,怕是连“讥讽”“无奈”“翻白眼”都能学会了!
“那你扶不扶我?”
归一站在原地,似是为难:“师尊说过,不能和别人有触碰。
虞初墨闻言,几乎要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死板气笑:“榆木脑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都有意外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懂不懂?”
“可我是木偶。”归一认真纠正,“不是人。”
虞初墨:“”
好家伙,连逻辑都学会抬杠了!
“所以你就是不肯帮我?非让我在池边摔一下?”
归一很为难,十分为难:“师尊说任何情况都不可以。”
“情况特殊!”
归一坚持:“没有特殊情况可言。”
虞初墨简直要扶额叹息。
调戏个木偶人都调戏不到?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晏微之到底给他刻了多死板的禁令核心?
一人一木偶,隔着氤氲的雾气与几步的距离,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住了。
就在这僵持中,,虞初墨渐渐感到一阵眩晕,眼前蒸腾的水汽似乎旋转了一下。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那眩晕感并未减轻,反而因为起身的动作更明显了些。
还真是泡久了。
算了,不跟这木头疙瘩较劲了。
她干脆心一横,双手撑住池边滑润的青石,缓缓从温水中完全站了起来。
温泉水哗啦一声从她身上倾泻而下,湿透的素白中衣彻底紧贴在肌肤上,变得几乎透明,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
归一看不见,但听到声音愈发离得近了。
想必是虞道友要来穿衣服,于是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虞初墨站在一步之外,将身上湿哒哒的衣服褪去,擦干,刚穿好里衣目光还在归一身上打量扫视。
上次在别处,她几次三番想捉弄他,这家伙总能凭借精准的计算和木偶特有的敏捷躲开,滑不留手。
现在嘛
她无声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亮。
只见她忽然脚下微微一绊,像是被苔藓滑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整个人便朝着归一所在的方向踉跄扑去!
“哎呀!”
这一下毫无预兆,看似意外,实则角度和力道都拿捏得刚好。
归一听到一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扶,可命令在身他又不敢妄动,就这么伸着手焦灼在原地。
进退维谷,
直到怀中一暖,天旋地转。
虞初墨稳稳当当的扑倒了归一,挂在了他身上。
“哈!”她笑出声,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肩膀,语气得意,“归一,抓到你了!”
归一彻底“死机”了。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伸出的动作,本就笨拙的思绪思考着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
应该是将人从身上拽开,然后站起来,转身回去复命。
可拽人是主动接触吗?
如今是虞道友意外摔过来的,主动接触实在违抗命令。
逻辑死循环。
脑子彻底转不过来。
他不敢动,不敢挣,连声音都卡在喉间:“虞、虞道友此举不合”
话音未落,身上忽然一沉。
方才还笑嘻嘻挂在他身上、甚至故意晃了晃的温热躯体,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软绵绵地完全压了下来。
归一:“???”
与此同时,弦月殿侧殿的小茶室中。
晏微之刚煮好一壶驱寒的姜茶。
滚烫的茶汤被注入温玉茶壶中,氤氲出辛辣而暖融的气息。
他神色平淡,正从一旁的青玉小罐中捻起一片陈皮,准备投入壶中。
蓦然间——
毫无征兆地,怀中凭空一暖。
又软又暖。
他神色一僵,手中的陈皮骤然散落。
瞬间就起身往后山去。
归一意识上趴在他身上的人已经晕倒了,他有些无措,双手无处安放。
可又一直被压着。
正焦灼无措间,一道清冽如雪的气息自山径尽头掠至,快得连雾都来不及散开。
白衣翻飞,晏微之已立于池畔。
目光落在交叠的两人身上,眸色骤沉,深不见底
木偶人茫然无措地倒卧于地,双臂僵直;
而他身上,少女衣衫单薄凌乱,脸颊绯红,双眼紧闭,湿发贴额,双手还保持着环抱依赖的姿态。
归一听到脚步声,如见救星,声音里竟带了点木偶不该有的急切:“师尊!虞道友她忽然晕过去了!”
晏微之抿着唇,俯身,将她从归一怀中轻轻接过。
入手滚烫。
他眉心一蹙——她泡得太久。
“取一些安神香来偏殿。”
浑厚纯粹的灵力滋养的她受不住。
衣服是用灵力穿上的,可穿好了又被她热的脱掉。
此刻她体内如焚,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是真的受不住了。
姜茶看来是用不上了。
偏殿内,青纱垂幔,药炉微沸。
晏微之将虞初墨安置在榻上,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她眉心,助其平复躁动的经脉。
可她体内灵火炽盛,如野马脱缰,灵力刚压下一分,又腾起两分。
他只得撤去厚重锦被,只留一层薄纱覆于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