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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发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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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的第三场春雨,来得又急又猛。

前半夜还是星月皎洁,后半夜便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云吞噬殆尽。

寅时刚过,沉郁的雷声便在天边闷闷地滚动起来,像有巨兽在云层深处不安地辗转。

紧接着,惨白的电光如同天神挥动的利斧,一次次撕裂漆黑的天幕,照亮了金陵城外连绵的营帐、林立的旌旗和校场上肃立如林的玄甲将士。

雨,终于狂暴地倾泻而下。

不是绵绵春雨,而是豆大的、冰冷的雨点,被狂风挟裹着,横着抽打下来,砸在盔甲上、旗帜上、地面上,噼啪作响,瞬间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和茫茫的水汽之中。

然而,校场之上,那黑压压的、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军阵,却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兜鍪的边缘汇成细流,冲刷着将士们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浸透了厚重的战袍和甲胄,但他们依旧挺直脊梁,握紧手中的刀枪弓弩,目光穿透雨幕,坚定地望向点将台的方向。

只有那被雨水打湿的、猎猎作响的军旗,和偶尔因寒冷或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兵刃,泄露着这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激情与肃杀。

点将台由巨木搭成,覆着防雨的油布。

台上,朝廷钦差、兵部大员、各路将领肃然而立。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铺着明黄色绸缎的香案,香案上供奉着象征皇权的斧钺、兵符,还有三牲祭礼。

香烟在风雨中艰难地升腾,旋即被吹散。

辰时正,号角长鸣,穿透雨声雷声。

一身明黄龙袍的永王,在内侍的簇拥下,登上了点将台。

他的脸色在风雨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

他环视着台下风雨中依旧严整的军阵,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雨水、泥土和钢铁气息的空气,似乎让他年轻的身体微微战栗。

“将士们!”永王的声音被内侍用特制的铜喇叭放大,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失真,却清晰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狄虏侵我河山,辱我社稷,奴我百姓,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台下,无数双眼睛猛地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

“今日,王师北伐,乃承天命,顺民心,复我旧疆,雪我国耻!”永王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帝王的决断与煽动力,“尔等皆是我大楚好儿郎,朕在此,以江山社稷相托,以兆亿黎民相托!望尔等奋勇杀敌,建功立业,扬我国威!”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骤然爆发,压过了雷鸣雨声,直冲云霄!

无数兵刃高举,寒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耀眼的光林!

永王亲手将代表中路主帅的虎符和旌节,授予早已甲胄俱全、单膝跪在面前的石破天。

石破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虬结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抬起头,虎目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只说了三个字:“臣,必破敌!”

接着,是东路李全,西路太行义军代表一道道命令,一份份权柄,在香火与风雨中完成交接。

最后,永王的目光,落在了点将台一侧,那个披着厚重氅衣、脸色苍白如纸、由阿丑小心搀扶着的陈策身上。

风雨吹动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更显其形销骨立。

然而,当他抬起眼,望向永王,望向台下无边无际的军阵时,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比任何刀锋都要锐利,比任何雷霆都要坚定。

永王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陈卿,北伐诸军,后方筹划,粮秣转运,全局协调朕,便托付与你了。”

没有授予虎符,没有赐予旌节,但这一句话,其分量之重,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参赞军事,总揽全局,督运粮秣——这意味着陈策虽不直接指挥一兵一卒,却掌握着这场国运之战最核心的脉络与命脉。

陈策挣脱阿丑的搀扶,向前一步,深深揖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信任,臣,万死不敢有负!必使前方将士无粮秣之忧,无器械之缺,无后方之乱!必使我大军旌旗所指,狄虏望风披靡!”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飘忽,但那话语中的决绝与自信,却比金石之声更为铿锵。

誓师已毕。

永王起驾回宫。

各路将领返回本阵,最后的动员,最后的检查。

校场上,战鼓再次擂响,与天边的雷声应和,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催促着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远征。

石破天翻身上马,雨水顺着他铁青的脸颊流淌。

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是陈策站立的方向,也是金陵城的方向,然后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出发——!”

二十万大军,如同终于开闸的洪流,在漫天风雨和震天动地的鼓号声中,拔营而起,向着北方,向着黄河,向着那片被狄虏铁蹄蹂躏已久的土地,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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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与车轮碾过泥泞的大地,溅起浑浊的水花,那声音沉闷而宏大,仿佛大地的心跳。

陈策一直站在点将台上,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雨幕与烟尘的尽头。

风雨打湿了他的氅衣,寒意侵入骨髓,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阿丑连忙撑开油伞,为他挡住风雨,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先生,回吧。”

陈策点点头,任由她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点将台。

脚步虚浮,踩在泥水里,溅起点点污渍。

回到别院,早已有御医和李郎中候着。

一番诊治,灌下滚烫的药汁,陈策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点人气,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病容,却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先生,”阿丑看着他闭目靠在榻上,轻声问,“石将军他们能顺利渡河吗?”

陈策没有睁眼,只是缓缓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石破天稳重果决,李全锐气十足,太行义军熟悉地利剩下的,就看将士用命,看天时地利了。”

他顿了顿,又道:“前线厮杀,是他们的战场。我们的战场在这里。”

他示意阿丑将书案上的几份卷宗拿来。

那是关于河北新收复州县官吏考核的初评,关于江南几个尚未完全落定的兵站人员调动的请示,还有几份来自不同渠道、关于朝中某些官员近期动向的密报。

北伐的大军已经开拔,但后方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复杂、最考验耐心的阶段。

“阿丑,”陈策睁开眼,看着她,“从今日起,我需全力应对北伐全局协调及与永王、杨相的奏对。这别院日常政务文书,尤其是后方粮秣军械转运的日常核验、人员考绩、往来公文处理便由你先行处置。紧要的,摘要报我;寻常的,按例办理,存档备查。”

阿丑心头一震。

这担子,比之前的“文书协理”又要重上许多。

这几乎是让她独立主持一方事务了。

“婢子恐才疏学浅,有负先生重托。”她低声道。

“不必妄自菲薄。”陈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处事公允,更难得的是,有大局之观。我相信你能做好。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或遇非常之事,随时来问我便是。”

他从枕边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样式古朴,刻着一个“协”字。

“这是我的私印,紧要文书,可用此印代行。规矩你都懂,谨慎使用。”

阿丑双手接过那枚尚带着陈策体温的铜印,入手微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从此,她将真正独当一面,在这风波诡谲的后方,为他,也为前方数十万将士,守住这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

“阿丑,领命。”

她屈膝,深深一福,将铜印紧紧握在手心。

接下来的几日,别院的气氛悄然转变。

陈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或前往宫中、杨相处商议要事,往往夜深方归。

而阿丑所在的耳房,则成了别院里最忙碌的地方之一。

各地文书依旧如雪片般飞来,但不再全部堆到陈策案头,而是先经过阿丑的筛选、分类、初步处理。

她开始学习如何批示一份要求增拨民夫修缮道路的呈文,如何驳回一项明显不合理的军械采买请求,如何协调两个相邻兵站因运输路线产生的龃龉,如何从一堆枯燥的粮秣数字中,发现可能存在的虚报或拖延。

她依旧沉静,话不多,但每条批示都力求清晰有据,每次协调都尽量考虑周全。

遇到疑难,她便记录下来,等陈策回来时一并请示。

陈策往往只是略作提点,她便豁然开朗,举一反三。

这日,她正在核对一批从湖广发往徐州兵站的药材清单,门外传来小吏禀报,说是有客求见陈大人。

“何人?”

阿丑头也未抬,笔尖在“金银花”“黄连”等药名旁做着记号。

“说是光禄寺赵大人府上的管事,奉赵大人之命,给陈大人送些江南新到的春茶和时鲜果品,说是给大人调理身体。”小吏回道。

光禄寺卿赵勉?

阿丑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赵勉是主和派的中坚之一,虽在誓师后沉寂不少,但此时派人送礼到别院

“礼物收下,按例登记,回一份寻常谢礼。”阿丑放下笔,语气平静,“就说陈大人军务繁忙,不便见客,代陈大人谢过赵大人美意。另外,问清楚那管事,礼物是赵大人私下相赠,还是以光禄寺的份例?”

小吏愣了一下,连忙应下,转身去了。

阿丑重新拿起笔,却在药材清单上多停留了片刻。

赵勉此举,是单纯的示好,还是试探?

抑或是想通过这种私下的往来,传递什么信息,或者窥探别院的虚实?

北伐大军刚走,后方这些心思各异的人,果然就开始活动了。

她将此事记在手边一本专门的记事簿上,标了个小小的“注”字。

等陈策回来,需得提醒他留意。

处理完文书,已是午后。

雨早已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庭院的积水映着天光,亮晃晃的。

阿丑走出耳房,站在廊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更远处,是沉默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宫墙。

而北方,在那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春雷般的战鼓已然擂响,铁与血的碰撞即将上演。

她收回目光,看向陈策书房的方向。

那里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她知道,他正在运筹帷幄,以病弱之躯,驾驭着这场关乎国运的滔天巨浪。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方院落,处理好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文书,让他在面对惊涛骇浪时,至少后方无虞。

握了握袖中那枚冰凉的铜印,阿丑转身,重新走向那间堆满卷宗的耳房。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纤细,却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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