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隘苍凉的雪脊线上,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雪尘,模糊了天地界限。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伊刀与风无间并肩而立,他们身后是几十条同样挺立的身影,如同扎根雪岭的枯槁松林,散发着凛冽如铁的肃杀之气!
沉重的兵刃紧握在手中,寒光在灰暗的天光下水纹般流动。空气仿佛凝固的冰川,沉重的压力下,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战马在远处喷着不安白气的响鼻声清晰可闻。
契丹血狼骑的精锐铁蹄已在数里外扬起遮天蔽地的雪尘,冰冷的狼首獠牙雕饰在暗沉皮甲与覆面盔上折射出狰狞的光。
那份属于草原顶尖铁骑特有的沉默肃杀,如同沉重的磨盘碾过冻土,带着血腥的威压滚滚而来!鹰患谷狭窄的地形限制了速度,但也将双方推进到瞬间爆发生死缠斗的绝命距离!
风无间胸前那个粗糙硬实的陈年毛领垫隔着厚重衣甲,仿佛一颗冰冷跳动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意外地给了他一种异样的、近乎燃烧的决绝。
他舔了舔因寒冷和紧张而干裂的嘴唇,牙齿几乎要嵌入下唇,手中那把经历过无数次劈砍、刃口隐现暗红纹路的硕大斩马刀,缓缓提起一寸!刀尖微扬,直指扑面而来的雪尘深处那片迅速放大的、如同地狱冥兵般的身影!
“天泉”他喉舌间滚出一个低沉、压抑到极致的音节,是命令,也是战前祭奠。
“杀!!”背后的声浪骤然爆发!几十个声音混杂着怒意、不甘、决绝,拧成一股撕裂寒风的狂吼!十几、几十道身影在同一瞬间,肌肉紧绷如开弦之弓!
伊刀双腿猛一蹬地,脚下冻硬的雪岩崩开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借力如一头蛮荒凶兽,裹挟着撕裂寒流的凶戾威势,以身为箭,抢在所有人之前迎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雪尘洪流,悍然发动了冲锋死人刀被他拖弋在身后,划开一道惨白醒目的雪浪!势若孤峰塌落!
对面的血狼骑领队,一个覆盖着生铁面罩、眼神如冰窟般阴寒的悍将,缓缓扬起了手中的骨朵棒。身后,百骑如一,冰冷的锋镝如同獠牙刺向迎面的猎物!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呼吸眨眼之间!
就在这血战一触即发的刹那——
“唳——!!!”
一声穿云裂帛、锐利悠远的长啸,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冰封凝固的战场!它来自高空,来自铅云翻滚的穹顶深处!那啸声蕴含的力量并非野兽猛禽,而是一种奇特的金属清越震颤与某种庞大生物引颈长鸣相混合的诡异质感!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绷紧神经准备死搏的天泉子弟,还是冷酷冲锋的血狼骑,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属于凡尘战场的声响夺去了心神!
风无间疾冲之势硬生生止住,伊刀魁伟的身躯更是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生生钉在雪地里,眼神锐利如鹰隼般射向云端!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同样的啸啼接踵而至!
这一次,声源的方向清晰可辨——竟是从那些铁骑的后方,那遥远的、契丹大军本营后方的山脊线后传来!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九霄之上有神鹰巡弋、怒蛟盘踞!
原本冲锋姿态几乎已成惯性,如钢铁洪流般倾泻的血狼骑前锋,骤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那些训练有素的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冲势瞬间为之一缓!
骑手们勒紧缰绳,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那片象征着他们后方安全区域的天空,此刻铅云翻滚,在那浓厚的云层间,赫然能看见数个巨大、修长、如同某种巨大飞禽骨骼般的黑影在低垂的云霭中若隐若现!
影子庞大得惊心动魄,翼展似乎能遮蔽小小的山头,每一次盘旋俯冲,都伴随着一声划破苍穹的“唳”鸣,以及沉闷如雷鸣的、某种巨型物体高速破空的呼啸!
“是玄鹤卫?!”“不…不像!”“祭天的巫鹫?!”
契丹士兵中爆发出夹杂着恐惧和方言的惊呼!这种来自绝对制空域的、难以理解但充满压迫感的异象瞬间动摇了军心!
对于信奉萨满、敬畏鹰神的契丹人而言,这景象无疑带着神谕与灾变的双重意味!尤其这声音来源诡异,直指他们赖以支撑的大营方向!
为首的狼骑悍将眼孔中的寒冰终于碎裂,露出一丝惊疑。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盘旋高空的云中巨影,又死死盯了一眼近在咫尺、被啸声打断了冲锋节奏的天泉防线,眼神剧烈闪烁了片刻。大营方向的异响不断传来,其中还混入了某种爆炸般的沉闷声响和隐约的喊杀骚动
“撤!!!”
一声带着极度不甘和惶惑的嘶哑命令从悍将口中爆发!再不顾及近在咫尺的目标,他猛地拨转马头,骨朵棒狠狠砸在还在惊疑的副骑手马臀上:“回援!!快!”
百十铁骑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的兽群,在雪地上划出一个混乱而急促的圆弧,卷起漫天雪尘,仓惶地向着大营方向退去!那姿态,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对未知恐惧的逃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如同飓风扫过战场。方才还蓄力到极致、准备殊死一搏的天泉与各派子弟们,握紧武器的手愕然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迫在眉睫的死亡阴影瞬间如潮水般退却,只留下漫天迷茫的雪尘和一地死寂。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落差甚至让人感到一阵虚脱的眩晕。
“这”风无间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去的尘烟,又望了望那高空中逐渐飞远、消失在更深云层中的诡异巨大黑影。
他喘着粗气,胸前那硬邦邦的毛领垫此刻像块冰坨,也像块烧红的烙铁。发生了什么?什么力量能在顷刻间惊走这支嗜血的狼群?神罚?天兵?还是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扫过身边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死里逃生的困惑、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对未知的巨大敬畏。
就在这时,风无间的目光与身后不远处的伊刀猛地撞在一起。
刀哥如山般伫立,他脸上的惊疑如同风暴般在眼中翻滚了一瞬,但几乎在触及风无间目光的同时,那惊悸便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洞悉的复杂神色死死压了下去。
他没有望向那黑影消失的天空方向,反而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染满雪沫尘土的牛皮靴面上,眉心紧紧拧成一个深刻的、蕴含着无数猜测与巨大隐忧的川字。
墨山道?但为什么?这绝非江湖规矩内义军该有的手段!如此公然、诡异出现在契丹军阵上空搅扰?
对于墨山道,伊刀也只是有所耳闻,在江南也曾见过几名墨山道弟子,也曾见过机关兽。
只有他们!只有那些传说中的、能把铜铁赋予生命、让巨物翱翔九天的疯子般的墨者,才可能弄出如此动静!
可是敌?是友?是震慑?亦或是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更大棋局的开端?
太多疑问、太多无法消化的震撼和忌惮汹涌而来。刀哥紧抿嘴唇,腮帮子咬紧了硬邦邦的线条。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重地扫过身边仍在茫然、敬畏、庆幸的同伴们。
不能说。
绝不能在此刻说出口。
那盘旋于苍天之上的铁翼,所代表的不仅是一时援手,更是某种将江湖搅入滔天巨浪的未知风暴。在彻底看清之前,任何轻率的揣测都可能动摇军心,甚至在兄弟间种下不安的种子。
“管它是什么”刀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死寂,他用力将“朔风”斩马刀深深戳入冻土,那沉重的刀身发出沉闷的抗议,“麦苗子守住了。”他抬头,望向鹰患谷隘岭下方那片在风雪中顽强挣扎、透出点点生机的狭长雪坡,“活计没完!打扫战位!防备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