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窟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穹顶晶簇明暗的微弱变化,暗示着外界日夜更替。
你不知道你在这个鬼地方过了多久,直到某一天,岩窟唯一的入口处传来不寻常的喧嚣。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刺目的天光涌进来,让习惯了昏暗的眼睛一阵刺痛。几个全副武装的步离守卫走进来,靴子踩在污水里发出哗啦声,他们嫌弃地皱着鼻子,目光在岩窟中扫视,最后落在你身上。
你当时刚撂倒一个试图偷袭你的疯子,正用膝盖压着他的喉咙,手里握着半截锋利的晶石片,抵在他眼球上方。
因突兀起来的声音与光芒,你转头看来,脸上身上都是污垢和干涸的血迹,短发凌乱,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冰,耳畔的疤痕在透过入口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守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她。”领头那个指了指你,“带走。”
你被粗暴地拖出来,重新戴上更沉重的镣铐,押出岩窟。久违的阳光刺得你睁不开眼,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你一阵眩晕与恍惚。
他们把你带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牢房,扔给你水和食物,甚至有一件不算太破的旧衣服。一个穿着体面些的步离人——不是之前那个老家伙——隔着铁栏看你,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在「兽栏」活了半年多,杀了十七个,伤了不计其数。”
他手里拿着块记录板,边看边念,“血脉不纯,但心性不错,求生欲强得吓人。”
你靠墙坐着,慢慢吃着他们给的食物,对这些评价不做答。
“耳朵没了,可惜。不然卖相能更好点。”他啧啧两声,但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也好,去了角斗场,谁在乎你长没长耳朵?他们只想看流血与厮杀,看谁能从笼子里活着走出来。”
角斗场。
你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养好伤,学点规矩——简单的规矩,比如听铃响进场,杀光对面所有能动的东西,或者被杀死。”
他合上记录板,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活着,我们赚得盆满钵满;你死了,也不过是清理了一具无用的尸体。很公平,对吧?”
你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抬起眼。翠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牢房里,映着从高窗透进来的一线天光,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畔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细微的呼吸,在阴影里微微起伏。
你慢慢点了点头。
“好。”
你的果断似乎让步离人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大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铁栏。
“对!就这样!这才像话!”
毫不吝啬夸赞夸赞的模样,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但你还是依稀能够听见一些言语。
“血脉不纯的崽子……呵,说不定,真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呢。”
牢门被关上了。
你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岩窟污水的黏腻,喉咙里还萦绕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更久远的景象——还有那句话。
要变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厉害。
你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角斗场……是吗。
那就,变得足够「厉害」吧。
厉害到,能撕开这囚笼,能踏过所有挡路者的尸骨,能找回被夺走的一切,能亲口问问那个「姐姐」——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角斗场的喧嚣是另一种「兽栏」。
干燥的是空气里混合了血腥与沙尘,观众席呈碗状向下收束,无数张亢奋的、扭曲的面孔在嘶吼,声音汇聚成粘稠的声浪,拍打着中央那片被高墙围起的圆形沙地。阳光从露天穹顶直射下来,将沙地烤得发白,反射着刺目的光。
你站在入场通道的阴影里,身上穿着角斗场统一发的粗陋皮甲,不算合身,甚至有些束手束脚,赤红色的短发被汗黏在额角,耳畔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
你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剑,是进场前一位步离人随手扔给你的,刃口钝得割不开厚点的皮子——“反正只是一次性的。”他那是这样说。
通道另一头,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发出锈蚀的摩擦声。
你的对手,正从阴影中走出来。
……不是人,甚至不是任何你认知中的生物。
那是一个近似人形的机械造物,约莫两个成年人高,由暗沉光泽的金属拼接而成,关节处裸露着齿轮和管线,行走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每一步都让沙地震动。
它没有头部,躯干上方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镜片的球状传感器,冰冷的红光扫过沙地,最后锁定在你身上。
没有咆哮,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纯粹的、非生物的压迫感。
“吼——!”
“撕碎她!铁疙瘩!”
“开盘了!机械对半狐崽子,赌注三比一!”
观众的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门,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和恶意的催促。
你从未和机械打过,母亲教的是如何应对活物的攻击,如何预判动作,如何利用地形。「兽栏」里更是纯粹而混乱的肉搏,足以将母亲教导你的融会贯通乃至于创新。
而眼前这东西……你不知道它哪里是弱点,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它「感知」世界的方式。
你握紧了短剑,摆好架势,深呼吸。
开场钟声敲响的瞬间,机械造物没有片刻停顿,沉重的身躯骤然加速,看似笨拙实则迅猛得直冲而来。你下意识向侧方翻滚,它一拳砸在你刚才站立的位置,沙地轰然凹陷,飞溅的碎石擦过你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你挥剑试图反击,短剑砍在它小腿的金属外壳上,迸出几点火星,也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
机械造物甚至没有理会这次攻击,另一条手臂横扫过来,你矮身躲过,金属手臂带着猎猎风声擦着头皮掠过,刮掉了几缕头发。
太快了,太硬了。
你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