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样下去了。
你背靠住冰冷的围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皮甲内衬，自额角滚落流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让你不自觉眯起眼眸。而它此刻正停在几步开外，传感器红光闪烁，似乎在调整。
机械造物攻击模式单一却有效，而你自始自终的一切攻击都聊胜于无，偶尔用短剑格挡一下，还会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酸麻，以至于只能在沙场间狼地狈腾挪闪避。
观众席上的嘘声夹杂着叫骂，沙地反射的阳光晃得你头晕，耳畔的旧伤似乎也在一跳一跳地疼，仿佛在嘲笑你的无力。
你快速抹了一下眼睛，再一次仔仔细细扫视它的躯体，最终锁定在它的关节部位——那些裸露了齿轮和管线的地方。
如果这就是破绽…啧，现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它再次启动，这次是挥拳直击面门。你没有再躲，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在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向侧下方滑去，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从它手臂下方钻过。短剑被你反握，用尽全力，狠狠刺向它手肘后方那团纠缠的管线!
“嗤啦——!”
暗色的润滑液和细碎的电火花猛地炸开!机械造物的整条右臂动作瞬间僵直，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有效!
你精神一振，但立刻感到腰侧一阵剧痛。
它虽然右臂失灵，但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曲过来，肘部重重撞在了你的肋骨上，你闷哼一声，被冲撞得滚出去好几米，沙地摩擦着皮甲和皮肤，火辣辣地疼。
机械造物转过身，传感器红光急促闪烁，它舍弃了右臂，单用左臂和沉重的下肢，再次扑来，步伐因为失衡而有些蹒跚，但压迫感丝毫未减。
你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疼痛刺激着神经，也让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血液里苏醒。你不再试图拉开距离，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
在它左拳挥出的瞬间，你矮身滑铲，从它张开的双腿间穿过，短剑再次狠狠刺向它膝关节后侧同样裸露的管线丛!绞动!
更多的液体和电火花爆开!机械造物的左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前跪倒，传感器球体狠狠砸进沙地里，激起漫天尘土。
你立刻翻身跃起，不顾肋骨剧痛，几步冲上前，踩住它试图撑起的背部，双手握紧短剑，对准它躯干与颈部连接的缝隙——那里似乎有更密集的管线和闪烁的微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扭转!
“嘎吱——嘣!!!”
旋转的传感器球体停止转动，红光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躯干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在沙地上。
你站在它背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短剑还深深嵌在缝隙里，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滴在暗沉的金属外壳上，晕开比你的发丝更刺目的痕迹。
观众席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猛烈的、近乎疯狂的欢呼和吼叫。那些嘘声和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你的狂热呼喊。
你低着头，慢慢拔出短剑，跳下机械残骸，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眼睛扫过沙地上那堆不再动弹的金属，又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和手中这把几乎报废的钝剑。
赢了。
但赢得很狼狈，很侥幸，全靠以伤换伤，赌对了关节弱点。
这不是你想要的「厉害」。
通道口，那个负责「评估」你的步离人——他们叫他「獠牙」——鼓着掌走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到摇钱树发芽的欣喜笑容。
“不错啊，真不错!第一场对「铁疙瘩」就能赢，虽然难看点，但活下来了就是本事!”
他走到你面前，上下打量着你的情况，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肋骨？小事，角斗场有医师，能保你死不了。不过你这武器……”
他瞥了眼你手里卷刃崩口的短剑，嗤笑一声。
“确实配不上你了。怎么，打赢了第一场，想要点什么奖励？更好的食物？单独的牢房？”
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戏谑。
你抬起眼，汗水浸湿的短发下，那双翠绿的瞳孔直直盯着他。沙哑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干渴而更加破碎，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喧闹的背景音里：
“枪。”
獠牙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枪。”你重复，“旗枪。长杆，枪头要利，要能破甲，不容易断的。”
隐痛令你的言语在此刻顿住，你喘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赤红色的短发——那颜色在沙场血迹和尘土的衬托下，依旧鲜明得灼眼。
“颜色，”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要配得上我的头发。”
不是请求，是告知。
獠牙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他上下打量着你，目光在你耳畔的疤痕、染血的双手、以及那双异常平静又异常执拗的眼睛之间移动。角斗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只剩下你们之间无声的角力。
几秒钟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真正的、带着点欣赏和算计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你的肩膀，力道不小，让你疼得皱了下眉。
“行!有眼光，也有胆气!红枪配红发，够醒目，观众就爱看这个!”
他转身朝通道里喊道：“去!找最好的铁匠，按她的要求打!要红色的枪杆，枪头用陨铁!钱从我账上支——这可是我们未来的「红鬃」宝贝!”
「红鬃」？你漠然地听着这个新绰号，没什么感觉。
獠牙又回过头，看着你：“枪给你。但下一场，可得赢得漂亮点，别像今天这么难看了，知道吗？”
你没有回答，只是拖着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阴影笼罩的通道。
背后，是渐渐平息的欢呼和机械残骸被拖走的摩擦声。
面前，是漫长的、通往囚室的幽暗。
但你知道，很快，你会拿到一杆真正属于你的、赤红如血的旗枪。
那将是你撕开这命运的第一件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