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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考乌败走遁汪洋(1 / 1)

辰时二刻(早上八点),阿姆斯特丹号的舰长室里,真正的阿尔贝特·考乌撕掉了左臂上渗血的绷带,换上一套普通水手的粗布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与昨日那个骄狂的荷兰舰队司令判若两人: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那是昨夜火船袭击时,一根燃烧的桅杆碎片刺入所致;右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在赫克托号爆炸时被飞溅的木屑划破;最深的伤痕在眼睛里,那是一种困兽濒死时才有的、混合着愤怒与绝望的赤红。

“上校,您真的要这么做吗?”卡佩伦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四十岁的弗里斯兰贵族,此刻军服破烂,金发被烟灰染成灰色,握着佩剑的手在轻微发抖。

考乌没有回头,继续用剪刀修剪杂乱的胡须:“范,你看到赫克托号沉没前的旗语了吗?”

“看、看到了……他们升起的是‘司令阵亡,各舰自决’的信号。”

“那就是杨参议为我们争取的最后时间。”考乌放下剪刀,转过身来,“杨参议穿上我的军服,戴上我的佩剑,在舰桥吸引明军注意力。他用他的命,换我们五艘船逃出去的机会。”

“可明军会信吗?”卡佩伦嘶声道,“他们拿到了赫克托号的航海日志,很快就会发现……”

“所以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考乌打断他,抓起桌上的海图,“现在听好:阿姆斯特丹号、泽兰号损伤严重但还能航行;爪哇号、苏门答腊号、马六甲号三艘巡航舰基本完好;两艘武装商船……香料公主号已经沉了,东方珍珠号还能跟上。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五艘船。十二艘战舰的远东精锐舰队,一夜之间只剩下五艘,其中两艘重伤。

考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我们不回巴达维亚。”

“什么?”

“郑成功一定会在南下的航道上设伏。他要的不是击溃我们,是全歼。”考乌的眼睛盯着海图上的某个点,“我们往东南走,绕道吕宋东海岸,经苏禄海,从婆罗洲西侧回巴达维亚。这条路多走八百里,但安全。”

“那就抢。”考乌的声音冷得像冰,“沿途遇到的任何土着船只、华人商船,都是我们的补给源。范,收起你那套绅士做派,现在是生死存亡。要么活着回到巴达维亚向总督请罪,要么沉在这片海里喂鱼——你选哪个?”

舱室里死寂片刻。外面传来火炮的轰鸣——明军又开始进攻了。

阿姆斯特丹号的甲板上,何斌蹲在舷墙边,假装检查缆绳的损伤,眼睛却不时瞟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他的怀里藏着一个小竹筒,里面是昨夜趁乱写下的密报:荷兰残存舰队的数量、损伤情况、可能的撤退路线。竹筒用蜡封死,绑在一块轻木板上,只要找到机会抛入海中,自有接应的人来取。

但机会很难找。

考乌虽然换了装束,但对他的监视反而更严了。两个荷兰陆战队员就站在不远处,名义上是保护通事的安全,实则是监视。何斌知道,考乌已经怀疑他了——怀疑他在火船夜袭前就知情,怀疑他与明军有联系。

“何先生。”

何斌心里一紧,转过身,看到布劳威尔走过来。航海长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左眼肿得睁不开,走路一瘸一拐。

“布劳威尔先生。”何斌起身。

“上校……不,司令官让你去舵轮室。”布劳威尔顿了顿,压低声音,“他心情很糟,你说话小心点。”

何斌点头,跟着他走向船艉。经过主桅时,他看到桅杆上的帆布千疮百孔,缆绳断了三成,这艘船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舵轮室里,考乌正和几个军官低声商议。看到何斌进来,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通事先生,坐。”考乌指了指椅子,自己则靠在舵轮上,“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的路。”

何斌谨慎地坐下:“司令官请讲。”

“我计划往东南方向走,绕道吕宋东岸回巴达维亚。”考乌盯着他的眼睛,“这条路你熟吗?”

何斌心里飞快盘算。东南方向……确实有条航线可以绕过明军可能的封锁,但那条路暗礁众多,季风多变,没有经验丰富的领航员根本过不去。考乌问他,既是在试探他的忠诚,也是在利用他的知识。

“小人略知一二。”何斌斟酌着词句,“但那条水路复杂,需要详细的领航图。而且现在这个季节,东南方向常有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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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你。”考乌打断他,“从此刻起,你接替林阿水的职位,担任舰队的首席领航员。布劳威尔会协助你,但最终决定由你来做。”

何斌心脏狂跳。这是信任,更是枷锁——如果他带的路出了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小人……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那就学。”考乌的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下海,让你游回明军那边——如果你游得到的话。”

短暂的沉默。

何斌深深躬身:“小人遵命。”

“很好。”考乌走到海图桌前,“现在,告诉我第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摆脱后面那些追兵?”

何斌看向船艉方向。三海里外,明军的二十余艘战船正紧追不舍,为首的正是那艘“靖海号”。虽然靖海号本身也受损严重,航速不快,但它周围的巡航舰和鸟船速度极快,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需要……断尾。”何斌低声说。

考乌挑眉:“说清楚。”

“泽兰号损伤最重,航速只有四节,而且漏水严重,撑不到明天。”何斌的手指在海图上一点,“可以让它转向,主动迎击明军追兵。不求击退,只求拖延时间。其余四艘船全速向东南突围。”

舱室里一片死寂。

断尾求生——这是海战中最残酷但最有效的战术。牺牲一艘船和上面的所有船员,为其他船争取生机。

“泽兰号上还有一百二十人。”卡佩伦嘶声道。

“等明军追上,就是五百人一起死。”考乌的声音没有波动,“传令:给泽兰号发信号,命令它转向阻击。维尔德舰长……公司会记住他的忠诚。”

命令通过旗语发出。一海里外的泽兰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那艘伤痕累累的战列舰,像一头自知必死的老象,转身面向追来的狼群。

何斌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泽兰号上那个年轻的炮手——昨天还帮他翻译过一份葡萄牙文信件,是个爱笑的阿姆斯特丹小伙子,说打完这仗就回家结婚。

现在,他回不去了。

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果然是这样。”他对身边的大副说,“我就知道考乌会选这条路。这个弗里斯兰杂种,从来只关心自己的命。”

大副嘴唇哆嗦:“舰长,我们……真的要……”

“不然呢?”维尔德抽出佩剑,用袖口擦拭剑身,“掉头逃跑?泽兰号最多还能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我们会在海里淹死。或者投降明军?你看到赫克托号那些俘虏的下场了吗?他们会被当作战利品带回中国,在街头游街示众,然后砍头。”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逼近的明军舰队:“至少这样,我们能死得像军人。”

旗语传遍全舰。令人意外的是,没有骚乱,没有抗命。剩下的一百二十名荷兰水手默默回到岗位——炮手检查所剩无几的火药,枪手整理燧发枪,操帆手调整风帆角度。这些大多来自荷兰沿海省份的男人,从小听着海的故事长大,知道大海的规则: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全舰注意——”维尔德的吼声在甲板上回荡,“左满舵!迎击敌舰!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能拖多久拖多久!为了荷兰!为了东印度公司!”

“为了荷兰!”稀稀拉拉的回应。

泽兰号完成转向,横在明军追击舰队的前方。它只剩下右舷的八门炮还能射击,而且弹药不足,每门炮只有五发炮弹。

但这已经够了。

明军舰队显然没料到这艘重伤的敌舰会主动迎击,前锋的三艘鸟船冲得太快,进入泽兰号的射程时才慌忙转向。八门火炮同时开火,实心弹有两发命中目标。一艘鸟船的船艏被砸开大洞,开始减速;另一艘的主桅被打断,帆落下来裹住了舵轮。

追击阵型出现混乱。

“干得漂亮!”维尔德咧嘴,“装填!继续射击!”

第二轮齐射效果不佳,只有一发命中。但泽兰号成功地将明军舰队的前锋逼停,为考乌的四艘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距离拉开到四海里,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靖海号的舰桥上,郑成功放下望远镜。

“传令杨富,分五艘船缠住那艘荷兰船,其余人继续追。”他的声音很平静,“那艘船是弃子,真正的大鱼在前面。”

洪旭迟疑:“可是侯爷,分兵的话……”

“不分兵,我们会被它拖住一个时辰。”郑成功看向东南方向,“考乌很聪明,知道用伤舰断后。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手指海图上的某个位置:“澎湖东南五十里,有一片暗礁区,叫‘鬼见愁’。大船不敢过,但我们的鸟船可以。让周全斌带十艘鸟船绕过去,在前面截住他们。”

令旗升起。追击舰队一分为二:五艘战船留下围攻泽兰号,其余十五艘继续追击。同时,十艘轻快的鸟船转向东北,消失在晨雾中。

“全体注意——”他最后一次吼道,“自由射击!打光所有弹药!然后……愿上帝保佑我们的灵魂!”

泽兰号的最后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八门炮打光了四十发炮弹,击伤两艘明军战船。门炮的炮管因为过热而炸裂时,范·德·维尔德下令升起白旗。

不是投降,是表示战斗结束。

明军战船靠过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泽兰号的甲板上,荷兰水手整齐列队,虽然大多带伤,但站得笔直。维尔德站在舰桥,军服破烂但穿得整齐,佩剑挂在腰间。

杨富登上泽兰号,看着这个场景,沉默片刻,用生硬的葡萄牙语问:“为什么?”

他解下佩剑,双手奉上。这是投降的仪式。

杨富接过剑,看了看,又递还给他:“你是个真正的军人。剑你留着,人……跟我们走。侯爷说了,不杀俘虏。”

“为什么?”这次轮到他问。

“因为我们不是红毛。”杨富转身走向跳板,“收拾东西,一炷香后撤离。这艘船……要沉了。”

他说的是实话。泽兰号的漏水已经控制不住,海水已经淹到了下层炮舱。

荷兰水手们默默收拾个人物品——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大部分财物都在赫克托号上沉没了。他们排着队登上明军战船,回头看时,泽兰号正在缓缓下沉。

海水吞没了泽兰号的船名。这艘曾经纵横南洋的荷兰战列舰,成了澎湖海战中第二艘沉没的主力舰。

而在东南方向,真正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巳时正(上午九点),阿姆斯特丹号驶入一片雾气弥漫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颜色明显变浅,从深蓝变成了墨绿。海面上零星露出黑色的礁石尖,像鲨鱼的背鳍。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空洞的呜咽声。

“就是这里,‘鬼见愁’。”何斌指着海图,“这片暗礁区长十五里,宽八里,只有三条安全水道。红毛……荷兰人的大船只能走中间这条,但水道弯曲,需要精确领航。”

考乌盯着浓雾:“明军会在这里设伏吗?”

“如果他们的领航员熟悉这片海域……会。”何斌老实回答,“鸟船吃水浅,可以走边缘的小水道,绕到我们前面。”

话音刚落,左前方传来炮声。

不是舰炮的轰鸣,是佛郎机炮那种清脆的炸响。紧接着,右前方也传来炮声。浓雾中,隐约可见小船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们来了。”考乌咬牙,“全舰加速!不要理会骚扰,冲出这片海域!”

但加速谈何容易。鬼见愁的水道蜿蜒如蛇,最窄处仅比船宽出二十尺,稍有不慎就会触礁。布劳威尔亲自操舵,额头上全是冷汗。何斌站在他身边,不断报出方向和距离:

“左舵三度……好,回正……前方三百步有暗礁群,右舵十度绕过去……”

炮击越来越密集。明军的鸟船像幽灵一样在雾中出没,打完一轮就跑,绝不纠缠。他们的目的不是击沉阿姆斯特丹号——那需要重炮,鸟船上的佛郎机炮做不到——而是骚扰,是逼迫,是让这艘重伤的巨舰在慌乱中出错。

错误很快来了。

爪哇号,那艘基本完好的巡航舰,为了躲避一轮火箭齐射,舵手转得太急。船体擦过一块水下礁石,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速度瞬间降了下来,船身开始右倾。

“爪哇号触礁了!”了望手嘶吼。

考乌冲到舷窗边。只见爪哇号停在后面三百步处,船身明显倾斜,水手们正在放下小艇。但它堵住了水道,后面的苏门答腊号和马六甲号不得不减速。

“放弃它。”考乌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继续前进。”

“可是上校,上面还有一百多人……”卡佩伦想争辩。

“我说,继续前进!”考乌转身,眼睛血红,“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命令传下去。阿姆斯特丹号、苏门答腊号、马六甲号,以及唯一的武装商船东方珍珠号,四艘船从爪哇号身边驶过。那些还在船上的荷兰水手看着友舰离去,有人挥手,有人咒骂,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何斌别过脸。他的手指在海图上颤抖,但声音必须保持平稳:“前方……左舵五度,有一处狭窄弯道,过了就出礁区了。”

“还有多远?”

“两里。”

两里,在平时不过一刻钟的航程。但现在,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浓雾中又传来炮声。这次是从正前方来的——明军的鸟船已经绕到前面,堵住了出口。

“冲过去!”考乌咆哮,“所有火炮,向前方齐射!打开一条路!”

阿姆斯特丹号仅剩的左舷火炮开火了。十门十八磅炮的齐射在狭窄水道里震耳欲聋,炮弹打在礁石上,碎石飞溅。但效果有限,那些灵活的鸟船早就算好了射程,停在安全距离外骚扰。

出口就在眼前——一道宽约百丈的海峡,外面就是开阔的深海。

但海峡口,十艘明军鸟船排成了阻击线。

“全速!撞也要撞出去!”考乌已经不在乎了。

阿姆斯特丹号鼓起残存的风帆,像一头受伤的野牛冲向出口。鸟船们散开了——它们不敢与这艘八百吨的巨舰正面对撞。

四艘荷兰船冲出了鬼见愁。

但在冲出的瞬间,阿姆斯特丹号的船底再次擦过一块暗礁。这次擦碰很轻微,但在本就受损的船体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底舱报告!新破口!进水加速!”水手长的吼声从下面传来。

考乌闭上眼睛。他知道,阿姆斯特丹号撑不到巴达维亚了。

午时初(上午十一点),阿姆斯特丹号在澎湖东南八十里的海面上艰难航行。

进水速度已经超过排水泵的能力,船身正在缓慢下沉。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时辰。

“最近的陆地是吕宋北端的巴示群岛,距离一百二十里。”布劳威尔的声音嘶哑,“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到不了。”

“那就在这里换船。”考乌的手指敲在东方珍珠号上,“武装商船虽然慢,但完好无损。所有人转移到东方珍珠号上,放弃阿姆斯特丹号。”

“可东方珍珠号载不了四百人。”卡佩伦说,“它最多能载两百五十人,而且会严重超载,航速降到三节以下。明军还在后面追……”

“所以需要再次分兵。”考乌的目光扫过三人,“伤员、军官、技术人员上东方珍珠号,继续往东南走。其余人……留下来,拖延追兵。”

又一次断尾求生。

但这次,轮到考乌自己做选择了。

“我留下。”他说。

“上校!”

“这是命令。”考乌的声音不容置疑,“范,你带东方珍珠号走。布劳威尔,你跟他一起。何斌……你也走,你需要把这场海战的详细情况带回巴达维亚,告诉总督发生了什么。”

何斌心脏狂跳。这是个机会——如果他上了东方珍珠号,就有可能在途中找机会逃走,或者……

“我留下。”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东方珍珠号需要领航员才能绕过吕宋东岸。布劳威尔先生虽然懂航海,但对那条航线不熟。而我……我需要赎罪。”

“赎什么罪?”考乌盯着他。

“我可能……早就被明军盯上了。”何斌编造着半真半假的故事,“在巴达维亚的时候,就有华人秘密联系我,让我提供情报。我拒绝了,但他们可能因此怀恨在心,在明军那边说了什么。如果我跟你们一起回巴达维亚,会给总督阁下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不如就留在这里。如果战死,算是为东印度公司尽忠;如果被俘……我也认了。”

舱室里沉默了很久。

考乌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听:“何,你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但这次,我信你。因为如果你真是明军的细作,昨晚就该找机会逃了,而不是留到现在。”

他拍了拍何斌的肩膀:“但你还是要走。东方珍珠号需要领航员,这是命令。”

何斌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遵命。”

转移工作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一百二十名伤员、五十名军官和技术人员登上东方珍珠号,那艘武装商船立刻显得拥挤不堪。剩下的二百三十名荷兰水手留在阿姆斯特丹号上,他们将执行最后的任务:阻击追兵,为东方珍珠号争取时间。

考乌站在阿姆斯特丹号的舰桥上,看着东方珍珠号缓缓驶向东南。卡佩伦在船艉向他敬礼,他回了一个军礼。

“好了。”考乌转身,对身边的大副说,“让我们给明国人上一课,告诉他们什么叫荷兰军人的骨气。”

阿姆斯特丹号开始转向,面向西北——追兵来的方向。

但追兵没有来。

直到未时(下午一点),海平面上才出现帆影。不是明军的主力舰队,只有五艘船——靖海号,以及四艘护航的巡航舰。

郑成功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那艘独自横在海面上的荷兰战列舰。它倾斜得很厉害,明显即将沉没。

“侯爷,他们在等我们。”洪旭低声道。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传令,保持距离,不要靠近。派两艘鸟船过去,劝降。”

“他们会投降吗?”

“不知道。但试试无妨。”

两艘鸟船驶向阿姆斯特丹号。距离一链时,荷兰船开炮了——只有三门炮还能射击,炮弹落在鸟船前方五十步,是警告射击。

鸟船停下,用旗语发出劝降信号。

阿姆斯特丹号升起一面旗:不是白旗,是荷兰省旗。旗语回应:“宁可沉没,绝不投降。”

郑成功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橙白蓝三色旗,沉默片刻。

“成全他们。”他说。

靖海号的右舷火炮开火了。十二门十八磅炮的齐射,炮弹如雨点般砸在阿姆斯特丹号已经千疮百孔的船体上。一轮,两轮,三轮……

阿姆斯特丹号没有还击——它的炮弹早就打光了。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海面上,承受着炮火,像一座即将崩塌的悬崖。

第四轮齐射时,一枚炮弹击中了水线下的破口。海水涌入的速度瞬间加倍,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考乌站在舰桥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面。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登上战舰时的兴奋;想起二十年前,在加勒比海击败西班牙舰队的荣耀;想起十年前,被派到远东时的雄心壮志。

一切都结束了。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是台湾的方向,热兰遮城还在那里坚守,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抱歉,揆一。”他轻声说,“我尽力了。”

阿姆斯特丹号沉入海中时,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那面荷兰省旗在沉没前一刻,被考乌亲手扯下,裹在身上。

他和他的船,一起沉入了这片遥远东方的海底。

同一时刻,台湾热兰遮城。

揆一站在棱堡的最高处,用望远镜看着东北方向的海面。从昨天下午开始,炮声就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持续了一整夜,到今天中午才渐渐平息。

“总督阁下,有消息吗?”副官低声问。

揆一摇头。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如果考乌的舰队胜利了,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海平线上。如果没有出现……

他不敢往下想。

棱堡下的热兰遮城,此刻死气沉沉。粮食只够维持七天,火药只剩三成,伤兵挤满了教堂,每天都有因感染或饥饿而死的人被抬出去埋葬。土着的袭击虽然暂时停止,但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知道荷兰人快完了,在等最后一击。

“总督阁下!”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跑上来,“北面……北面来船了!”

揆一心脏狂跳,举起望远镜。果然,海平线上出现帆影,而且不止一艘!

希望在他心中升起。但很快,希望变成了冰窖。

那些船不是荷兰战舰的制式帆装,是中式硬帆。而且船头飘扬的旗帜……是大明的龙旗。

船队越来越近,可以看清是二十余艘战船,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战列舰,虽然伤痕累累,但气势逼人。船艏像下,用红漆写着两个汉字:靖海。

“完了。”揆一喃喃道。

他身后的荷兰军官们脸色煞白。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考乌的舰队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否则明军不可能抽出这么多船来台湾。

靖海号在热兰遮城外一里处下锚。一艘小艇放下来,划向港口。小艇上除了划桨的水手,只有三个人:一个明军军官,一个华人通事,还有一个被绑着双手的荷兰人。

小艇靠岸。荷兰守军看清那个被绑着的人时,发出一阵惊呼——那是范·德·卡佩伦,考乌的副司令!

明军军官上岸,用生硬的荷兰语对迎接的荷兰军官说:“带我们去见揆一总督。我们有话要传。”

半个时辰后,热兰遮城总督府的议事厅里,揆一看到了郑成功亲笔写的劝降信。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澎湖海战已毕,贵国舰队尽没。

限三日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三日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随信附上的,是一面烧焦了一半的荷兰省旗——那是从赫克托号上缴获的。

揆一拿着那面破旗,手在颤抖。,看着被绑着的范·德·卡佩伦:“考乌呢?”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揆一嘶声问:“我们……还有多少船逃出去?”

“东方珍珠号,载着一百七十人往东南走了。但明军可能会追……”卡佩伦顿了顿,“总督阁下,投降吧。继续抵抗没有意义,只会让更多人死。”

“投降?”一个年轻军官激动地站起来,“东印度公司从来没有投降的传统!我们可以战斗到底,像考乌上校那样!”

“然后呢?”卡佩伦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血丝,“让热兰遮城变成第二个阿姆斯特丹号?让这里的一千两百人全部陪葬?年轻人,勇气和愚蠢是两回事。”

争吵爆发了。主战派和主和派激烈对峙,几乎要拔剑相向。

揆一坐在主座上,看着那面烧焦的荷兰旗。旗上的七盾徽章还清晰可见,代表荷兰的七个省份团结一心。但现在,这个团结在远东的殖民帝国,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热兰遮城的黄昏,来得特别早。

而城外的海面上,靖海号升起了夜间的信号灯。那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一闪一闪,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即将陷落的城堡。

三日期限,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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