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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移民实边垦宝岛(1 / 1)

七月初三,泉州刺桐港。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

黑压压的人群从晋江、南安、惠安、同安各县涌来,背着竹篓,挑着扁担,牵着瘦骨嶙峋的黄牛,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男人大多赤膊,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脊背;女人用头巾包着脸,怀里抱着还在吃奶的婴孩;半大的孩子紧紧拽着父母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不明白为什么天不亮就要赶路。

人群在码头入口处挤成一团。

那里立着一块新制的木牌坊,坊上挂着红布横幅,布上用斗大的墨字写着:

奉靖海大将军郑令:招垦台湾,三年免赋,五年给地。每户授田三十亩,种子官给,耕牛官贷。

牌坊下摆着三张长条桌,桌后坐着六名书吏。他们穿着承天府新发的青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垦”字,这是沈光文特意设计的新职——垦务司。

“排队!都排队!”

一个疤脸军汉站在牌坊前的高台上,手里举着铁皮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按县分列!晋江的走左边,南安的走右边,惠安的去中间那队!都看清楚自家县籍,排错了今天就别想登船!”

人群稍微有了些秩序。

李老实挤在晋江县的队伍里,左手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包里是他的全部家当——地契一张(已经被洪水冲毁的三十亩薄田),县衙开具的“良民证”,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麦饼。

“下一个!”

书吏的声音打断了李老实的思绪。他赶紧上前,把油布包放在桌上。

“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书吏头也不抬,手里拿着毛笔准备记录。

“李、李老实,晋江县安海镇李厝村人。家里……家里五口,我,婆娘,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李老实的声音有些发颤。

“会什么手艺?”

“种地,种了一辈子地。还会点木工,能给牛打犁。”

书吏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这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背有些佝偻,手上全是厚茧,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还亮着——那是还没被生活完全磨灭的光。

“识字吗?”

“不、不识字。”

“按手印吧。”书吏推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又递上一个印泥盒,“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三处。按完去隔壁领号牌,领了号牌上船。记住,号牌就是你在台湾的身份凭证,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老实哆哆嗦嗦伸出右手拇指,蘸了印泥,在册子上按了三处。红色的指印歪歪扭扭,像三朵梅花。

隔壁的号牌发放处更拥挤。

一个年轻的书吏正扯着嗓子喊:“晋江县第七批!号牌从三七零一到三八零零!叫到号的上前领牌,一牌一户,凭牌上船!”

“三七零一!”

“在、在!”一个老汉挤上前。

书吏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竹牌。牌上用烧红的铁烙了三个字:晋三七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崇祯十九年七月初三签发。

“拿好,这是你们家在台湾的户牌。到了承天府,凭这个牌领田亩、领种子、领安家粮。”书吏又递过一张油印的纸,“这是《垦户须知》,上面写着到了台湾该找谁、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找个识字的念给你们听。”

老汉捧着竹牌和纸,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老实拿到的是“晋三七九五”。他把竹牌用细麻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油印纸折好,塞进怀里。

“走吧,上船。”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李老实回头,看见一个同样背着竹篓的中年汉子。那人脸上有块胎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有些吓人,但眼神倒是温和。

“大哥也是晋江的?”胎记汉子问。

“是,安海镇。”

“我南安的,陈阿土。”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以后在台湾,就是邻居了。”

两人随着人流往码头深处走。

越往里走,景象越震撼。

泉州港原本就是东南第一大港,但李老实从没见过这么多船同时停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帆樯如林,桅杆像一片会移动的森林。有朝廷的官船,有郑家军的战船改装的运兵船,更多的是从闽南各地征调来的商船、渔船、甚至疍民的连家船。

每艘船都挤满了人。

甲板上,船舱里,连船尾的舵楼都塞着三四户人家。行李堆得像小山,鸡鸭在笼子里叫,猪崽在竹笼里拱,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呵斥声、船工的号子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朵发麻。

“上船!快上船!”

跳板前,一个水手拿着鞭子,但没真打,只是虚晃着驱赶人群:“‘福春号’,晋江县第七批!上去了就往里走,别堵在船头!婆娘孩子去底舱,男人在甲板上找地方!”

李老实一脚踏上跳板。

木板在脚下晃悠,下面是浑浊的海水。他深吸一口气,抓紧了肩上的扁担——一头是破被褥,一头是铁锅和几件农具。

“爹!”身后传来大儿子的声音。

李老实回头,看见婆娘抱着闺女,两个儿子紧跟在后面,脸上都是惊恐和茫然。他们从没离开过李厝村,最远只到过安海镇赶集,现在却要漂洋过海,去一个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地方。

“跟紧!”李老实吼了一声,不知是给家人打气,还是给自己壮胆。

一家人跌跌撞撞上了船。

甲板上已经坐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李老实眼尖,看见桅杆底座旁还有一小块空地,赶紧挤过去,把行李放下。

“就这儿吧。”他对婆娘说。

婆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闺女放下,开始整理破被褥。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坐在行李旁,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午时三刻,鼓声响起。

“起锚——!”

船工们齐声高喊,绞盘吱呀呀转动,沉重的铁锚破水而出。帆缓缓升起,海风鼓满帆面,船身开始移动。

码头上,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等待下一批船。

李老实趴在船舷边,看着泉州港渐渐远去,看着刺桐城那些熟悉的红砖厝、那些榕树、那些他走了四十年的土路,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的雾气里。

“爹,咱们……还能回来吗?”大儿子小声问。

李老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想起前天晚上,村里私塾先生说的话。那位老秀才指着墙上那幅简陋的《台湾舆图》,用颤抖的声音说:

“台湾者,海外荒岛也。荷兰人占之三十八年,今郑大将军光复,正是我闽南子弟拓土开疆之时!三年免赋,五年给地,这是朝廷……不,是郑大将军天大的恩典!你们去了,就是台湾的主人,就是华夏疆土的开创者!”

开创者。

李老实咀嚼着这三个字。他一个种地的,懂什么开创?他只想有块田,能让一家人吃饱,能让儿子娶上媳妇,能让闺女有份嫁妆。

仅此而已。

船驶出港口,风浪渐大。

有人开始晕船,趴在船舷边呕吐。婆娘也脸色发白,紧紧搂着闺女。李老实从竹篓里掏出个破瓦罐,塞给婆娘:

“想吐就吐这里面,别吐到别人地方。”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你干什么!”

李老实扭头看去,只见那个胎记汉子陈阿土正揪着一个瘦小男人的衣领。瘦男人手里拿着个钱袋,正是陈阿土系在腰间的那个。

“小偷!偷老子的钱!”陈阿土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我没偷!这是我自己……”

话没说完,陈阿土一拳砸在他脸上。瘦男人惨叫一声,鼻血喷了出来,钱袋脱手。周围人赶紧让开,谁也不想惹事。

“打死人啦!打死人啦!”瘦男人的同伙突然冒出来,三个汉子围住陈阿土。

甲板上顿时乱了。

船工提着木棍冲过来:“干什么!都住手!想被扔下海喂鱼吗?!”

可那三个汉子显然不是善茬,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李老实心里一紧。

他看见陈阿土被围在中间,虽然还梗着脖子,但眼神里已经露出惧色。那三个汉子慢慢逼近,拿匕首的那个咧嘴一笑:

“胎记脸,把钱袋交出来,再给爷磕三个头,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

话音未落,李老实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扁担冲了过去。

“住手!”

扁担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拿匕首汉子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

另外两个汉子愣住,随即暴怒:“找死!”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船工的棍子已经到了。七八个船工围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汉子按倒在地。

“绑了!”船工头目冷着脸,“扔底舱关着,到了台湾交给官府处理。”

一场风波平息。

陈阿土捡起钱袋,走到李老实面前,深深一躬:“大哥,多谢了。要不是你……”

“都是乡亲,应该的。”李老实摆摆手,但手还在抖。他这辈子从没跟人动过手,刚才那一扁担,现在想想都后怕。

“李大哥是吧?”陈阿土从钱袋里摸出块碎银子,“这点心意,你收着。”

“不要不要。”李老实赶紧推回去,“我要你钱干什么。”

推让间,船工头目走了过来。他打量了李老实几眼:“你,叫什么?”

“李、李老实。”

“刚才那一扁担,够狠。”船工头目居然笑了,“到了台湾,要是想找点活干,可以来水师营找我。我姓王,管码头装卸的,正缺你这样敢动手的人。”

李老实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船继续向南。

夕阳西下时,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绵延的黑线。

“台湾到了!”有人大喊。

所有人都涌到船舷边。

李老实也挤过去,看见那片土地在暮色中静静躺着。海岸线很长,山峦起伏,林木苍翠。更远处,似乎有炊烟升起。

“那就是咱们的新家了。”陈阿土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李老实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看着这片将要埋葬他后半生、也将埋葬他子孙后代骨血的土地。

船缓缓驶进台江内海。

安平镇的轮廓渐渐清晰。城楼上,那面猩红的龙旗,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同一时刻,承天府衙。

沈光文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桌案上堆着三摞册子,每摞都有尺把高——那是过去十天里,从泉州、漳州、潮州三港发来的移民名册。

“沈先生,喝口茶吧。”

主簿林文聪端来一杯热茶。这个三十出头的浙江举人,是沈光文从福建带来的心腹,办事细致,尤其擅长账目。

沈光文接过茶,抿了一口:“今天又到了多少?”

“泉州港四船,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漳州港三船,一千五百六十二人;潮州港两船,九百八十八人。总计四千六百八十七口。”林文聪翻开手中的账簿,“截止今日,累计抵达台湾的闽粤移民,已逾三万七千之数。”

“粮呢?”沈光文最关心这个。

“安平镇粮仓现有稻米八千石,番薯一万两千担,咸鱼五百桶。按每人每日一斤口粮算,够支应两个月。”林文聪顿了顿,“但后续还有七万多人要来,这批粮肯定不够。我已经派人去福州、厦门采买,但路途遥远,海运又有风险……”

沈光文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

这些困难,他比谁都清楚。

郑成功临走前,给他留下三句话:第一,移民十万,是死命令;第二,钱粮自筹,朝廷那边指望不上;第三,一年之内,要让台湾汉人数量超过土着。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千斤重担。

“先生,还有个问题。”林文聪压低声音,“这两天,凤山、诸罗那边都传来消息,说新到的移民和土着社民起了冲突。为争水源,已经打了好几架,伤了好几个人。”

沈光文眉头紧锁:“刘国轩呢?他不是负责安抚土着吗?”

“刘将军去了卑南觅,那边生番闹得更凶。据说有社寨放话,说汉人来多少杀多少,要把人头挂树上祭祖。”

大厅里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亥时了。

沈光文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台湾舆图前。图上,四县的疆界已经标得清清楚楚,但那些空白处,那些高山、密林、溪谷,才是真正的难题。

“文聪,你说这些移民,为什么要来台湾?”沈光文忽然问。

林文聪愣了下:“自然是为了‘三年免赋,五年给地’……”

“不。”沈光文摇头,“那只是明面上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在大陆活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闽南人多地少,一亩田要养活七八口人。遇上灾年,卖儿卖女都是常事。郑大将军给的这条活路,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我们不能让这希望破灭。”

“可粮草……”

“粮草我来想办法。”沈光文走回桌案,抽出一张信笺,“你明天派人去安平镇码头,找那些从日本、琉球、吕宋回来的商船。告诉他们,承天府高价收购稻米,有多少要多少,现银结算。”

林文聪一惊:“先生,咱们的库银……”

“库银不够,就用别的东西换。”沈光文提笔蘸墨,在信笺上飞快写着,“台湾产糖,产鹿皮,产硫磺。这些东西,日本人要,荷兰人要,西班牙人也要。拿出去换粮食,总能换到。”

他写完,盖上承天府大印,交给林文聪:

“还有,传令四县知县:从明天起,新到的移民,全部编入‘垦荒团’。以百户为单位,选有威望者为团长,集体开荒,集体耕种。收成按‘官四民六’分,官家那份,一半入库,一半折银返还,作为他们的安家钱。”

林文聪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能加快垦荒,又能凝聚人心。可是……那些土着冲突怎么办?”

沈光文沉吟片刻。

他走到另一张桌前,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包稻种,一把铁锄,几块粗布,还有一小罐盐。这些都是准备赏赐给归顺土着的。

“冲突的根源,无非是争地、争水、争猎场。”沈光文缓缓说,“传我令:凡汉民与土着有争议之地,一律暂停开垦,由县衙派人勘界。汉民缺地,就往沿海滩涂、内陆荒坡去垦;土着要打猎,就划出专门的猎区,汉民不得进入。”

“那要是土着还不肯……”

“那就让刘国轩去谈。”沈光文的脸色冷了下来,“告诉他,软的硬的都可以用。归顺的,给盐给布给铁器;作乱的……”

他没说完,但林文聪懂了。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冲进来,满头大汗:“沈先生!不好了!码头……码头打起来了!”

安平镇码头,亥时二刻。

火把把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两拨人对峙着,一拨是刚下船的移民,大约三四百人;另一拨是早几天到的“老移民”,也有两三百。双方手里都抄着家伙——扁担、木棍、船桨,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柴刀。

“凭什么不让卸货!”一个疤脸汉子吼道,正是陈阿土,“船是我们坐来的,行李是我们的,你们凭什么拦着!”

对面,一个独眼老者冷笑:“凭什么?就凭这码头是我们修的!就凭你们这些后来的,一来就想占好地方、住好房子、种好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码头是官家修的!地是官家分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陈阿土往前一步。

独眼老者身后的人群也往前涌。

双方越靠越近,呼吸都喷到对方脸上。

李老实站在陈阿土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扁担。他本来不想惹事,但婆娘和孩子的行李还在船上,不卸下来,今晚就得睡甲板。

“都住手!”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队官兵冲进来,大约五十人,全部佩刀持枪。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武官,穿着从七品的武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安平镇巡检司”。

“干什么!想造反吗!”武官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如刀,“谁带的头?站出来!”

陈阿土和独眼老者都没动。

“不说是吧?”武官冷笑,“那好,全部带走!关进安平镇大牢,等沈先生发落!”

“官爷!”独眼老者慌了,“是、是他们先……”

“闭嘴!”武官打断他,“你们两拨人,聚众斗殴,扰乱码头秩序,按《承天府治安条例》,全部拘押三日,罚银五两。有异议吗?”

五两银子!

李老实心里一颤。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二两。

“官爷,我们是刚到的,行李还在船上……”陈阿土试图解释。

“刚到的更要守规矩!”武官一挥手,“全部带走!”

官兵们上前抓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跑,被官兵一脚踹倒;有人想反抗,刀鞘就砸在背上。哭喊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李老实被两个官兵架住胳膊,往码头外拖。他拼命挣扎:“官爷!官爷!我孩子还在船上!孩子!”

没人理他。

混乱中,有人大喊:“沈先生来了!”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沈光文在一队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进码头。他穿着四品文官常服,腰间系着银带,虽然年近五十,但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他扫视全场。

武官赶紧上前禀报:“启禀沈先生,这两拨移民因卸货顺序起冲突,险些械斗。下官正要带回去拘押……”

“拘押?”沈光文眉头一皱,“码头现在有多少新到的移民?”

“今天四船,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你全部拘押?”沈光文的语气冷了下来,“安平镇大牢装得下吗?关了人,谁去垦荒?谁去种地?”

武官语塞。

沈光文不再理他,走到人群前。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瘦儒雅的面孔,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下船的,站左边。早到的,站右边。”

人群迅速分开。

沈光文先看右边那些“老移民”:“你们早来几天,就觉得自己是主人了?码头是你们修的?地是你们分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后来的人?”

独眼老者扑通跪下:“沈先生,小的们不敢!是、是这些人一来就要占我们盖好的草棚,我们才……”

“草棚是谁盖的?”沈光文问。

“是……是我们盖的。”

“用的材料呢?”

“是、是官府发的竹木茅草……”

“那就是了。”沈光文声音提高,“材料是官府发的,地是官府划的,你们不过是出了把力气。现在后来的人没地方住,你们就该让出来,官府自然会补偿你们工钱。凭什么拦着不让卸货?凭什么聚众闹事?”

老移民们全都低下头。

沈光文又转向左边的新移民:“你们呢?刚到一个地方,不懂规矩,不问缘由,就要跟人动手?要是今天真打起来,打死打伤几个,你们谁担得起?谁还想种地?谁还想安家?”

陈阿土也跪下了:“沈先生,小的知错了。可、可我们的行李还在船上,婆娘孩子今晚没地方住……”

“这事我来解决。”沈光文转身,对身后的衙役吩咐,“去粮仓那边,把备用的帐篷全部调来。再调三百人手,帮新到的移民卸货、搭帐篷。今晚所有人,必须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是!”

衙役飞奔而去。

沈光文又看向那个武官:“你,巡检司的?”

“下官安平镇巡检王彪。”

“王巡检,今天这事,你处置不当。”沈光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移民初来乍到,心中惶恐,最需要的是安抚,不是弹压。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全部拘押——你是想逼他们造反吗?”

王彪冷汗直流:“下官不敢!”

“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沈光文说完,不再看他,而是对所有人说,“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从明天起,新到的移民,按批次编组,每组设组长一人,由官府任命。食宿、垦荒、领工具,全部按组进行。再有私自冲突、聚众闹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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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驱逐出台湾,永不许再入。”

码头上鸦雀无声。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都散了吧。”沈光文最后说,“明天一早,各组组长到承天府衙领取垦荒任务。记住,你们来台湾,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开荒种地、安家立业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将来都是你们子孙后代的产业。”

人群慢慢散去。

李老实扶着婆娘,牵着孩子,跟着陈阿土往帐篷区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见沈光文还站在码头中央,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位沈先生……是个好官。”陈阿土轻声说。

李老实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来台湾,也许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

子时,安平镇外,黑树林。

林子里没有火把,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人影聚在一棵巨大的樟树下。

“今天又到了四船,两千多人。”说话的是个矮壮汉子,穿着汉民的粗布衣,但口音有些奇怪,不像是闽南人,“照这个速度,到年底,十万移民肯定能凑齐。”

“沈光文那边有什么动静?”另一个人问。这人声音沙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调了帐篷,派了人手,还把闹事的压下去了。”矮壮汉子说,“不过粮草是个大问题。我打听过,安平镇粮仓的存粮,只够支应两个月。”

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毒。

“粮草……”蒙面人沉吟,“这是个机会。如果让移民饿肚子,闹起来就好办了。”

“没那么简单。”矮壮汉子摇头,“沈光文已经派人去外海买粮了。日本、琉球、吕宋,只要能买到粮食的地方,他都派人去了。”

树根上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那就让他的船,回不来。”

蒙面人和矮壮汉子同时看向他。

“倭寇……”树根上的人吐出两个字,“福建外海,倭寇一直没断过。如果沈光文的运粮船‘恰好’遇上倭寇,被抢了,烧了,沉了……很正常吧?”

蒙面人眼睛一亮:“好主意!谁去办?”

“我去。”树根上的人站起身。他个子很高,但很瘦,像一根竹竿,“我在平户待过三年,认识几个倭寇头子。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敢干。”

“钱不是问题。”蒙面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过去,“这是定金,五百两。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五。”

高瘦汉子掂了掂布袋,满意地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沈光文的第一批买粮船,三天后从福州出发,走的是澎湖水道。”蒙面人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船队路线和护卫情况。记住,要做得像意外,不能留活口。”

“明白。”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然后分头离开。

林子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安平镇传来的、隐约的更鼓声。

月光下,那棵大樟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标记——不是汉字,不是荷兰文,而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

像一条盘着的蛇。

寅时,安平镇外,垦荒区。

天还没亮,号角就吹响了。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像一只巨兽的咆哮,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紧接着是鼓声,咚!咚!咚!节奏分明,催人奋进。

李老实从帐篷里钻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帐篷区已经人声鼎沸。男人们忙着收拾农具,女人们生火做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炊烟袅袅升起,在晨曦中汇成一片薄雾。

“晋三七九五组!集合!”

一个穿着吏员服色的年轻人拿着名册,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喊。

李老实赶紧带着家人过去。他们这个组一共二十户,一百零三口人,组长是个姓林的老秀才——据说在老家教过私塾,因为得罪了乡绅,被迫渡海来台。

“人都到齐了。”林秀才清点完人数,对那吏员说。

吏员点点头,展开一张图纸:“你们组今天去三号垦区。位置在这儿——”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块,“离这儿五里,靠河边,地是肥,但杂草多,还有片小林子要清。工具去仓库领,锄头每人一把,柴刀两户一把,锯子五户一把。午饭官府管,辰时、午时、酉时,三顿,到时有人送饭来。”

“种子呢?”有人问。

“种子明天发。今天先把地清出来,该烧的烧,该挖的挖。”吏员收起图纸,“记住,清出来的树根、石块,堆在田边,官府有人来收。私自拿回家烧火的,罚三天口粮。”

众人应了,跟着林秀才往仓库走。

仓库是临时搭的大棚,里面堆满了农具。李老实领到一把新锄头,沉甸甸的,木柄还带着树皮的清香。他又领了半把柴刀——和另一户合用一把。

“这锄头好。”陈阿土凑过来,他也在这一组,“比我在老家用的强多了。”

李老实试了试手感,确实不错。

领完工具,一百多人排成纵队,跟着林秀才往三号垦区走。路上遇到其他组,彼此打招呼,虽然口音各异——有泉州腔,有漳州调,有潮汕话——但脸上都是同样的期待。

太阳升起来时,他们到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地。齐腰深的茅草在晨风中起伏,像一片黄色的海。远处有条小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河对岸是一片树林,大多是樟树和相思树,郁郁葱葱。

“就这儿了。”林秀才指着脚下,“从河边开始,往东清,每人负责一丈宽,五十丈长。清出来的草堆成堆,傍晚统一烧。”

众人二话不说,开始干活。

李老实脱下上衣,赤膊上阵。锄头挥下去,泥土翻起来,带着草根的清香。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每一锄都深及半尺——这是老农的经验,草根挖得深,才不容易再长。

两个儿子也来帮忙。大儿子十五岁,已经能顶半个劳力;小儿子十二岁,力气小,就负责把挖出来的草根抱到田边。

婆娘和闺女没下地,她们在营地搭灶烧水。这是官府允许的——每家可以留一个妇人在营地,负责做饭烧水。

日头渐高,气温升上来。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冲出道道白痕。但没人喊累,没人偷懒。锄头起落的声音,草根断裂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片劳动的乐章。

陈阿土干到李老实旁边,两人隔着一条田埂。

“李大哥,你说这地……真能种出东西来?”陈阿土抹了把汗。

“能。”李老实一锄头挖下去,带起大块泥土,“你看这土,黑油油的,肥得很。种稻子,一亩少说能收三石;种番薯,能收十几担。”

“三年免赋啊……”陈阿土眼里放光,“三年收成全归自己,那得攒下多少粮食?到时候盖房子,娶媳妇,买牛……”

“想那么远干什么。”李老实笑了,“先把眼前这五十丈清出来再说。”

中午,送饭的来了。

不是想象中的稀粥咸菜,而是实实在在的白米饭,每人一大碗,上面盖着咸鱼和青菜。还有一大桶菜汤,飘着油花。

“管饱!不够再加!”伙夫大声吆喝。

众人围坐在地上,狼吞虎咽。李老实吃了两大碗,还觉得不够,又去添了半碗。他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饱的午饭。

饭后有半个时辰休息。

李老实躺在田埂上,看着蓝天白云,听着旁边人的鼾声,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地种,有饭吃,有希望。

这就够了。

下午继续干活。

太阳偏西时,五十丈荒地已经清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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