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空城对峙(1 / 1)

克鲁伦河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枯草与沙砾,呼啸着掠过狼居胥山的脊背,在裸露的岩石间穿梭回荡,发出如同亡魂呜咽般的凄厉声响。

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在山巅,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唯有风的嘶吼,预示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漫山遍野的北元大军如奔腾的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人影从山脚一直铺展到天际线,望不到尽头。

制式各异的营帐密密麻麻地扎在山下平原,五彩斑斓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遮蔽了半边天空。

王保保一身亮银色的铠甲披在身上,甲片缝隙间点缀着黑色的兽毛,腰间悬挂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胯下是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他勒马立于大军阵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冰冷,死死锁定着山坡顶端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那道身影,正是他追杀了数月之久,搅得漠北鸡犬不宁的大明标翊卫指挥使——朱槿。

与王保保想象中披甲持刃、严阵以待,率领残部做困兽之斗的模样截然不同,朱槿身上未着半片甲胄,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随风猎猎翻飞,衣摆处绣着几株淡雅的墨竹,在萧瑟的山风中平添了几分飘逸。

他手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素色的羽扇,扇柄是温润的白玉所制,随着他手腕的轻晃,在灰暗的天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朱槿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山坡顶端的一块巨大青石上,身姿挺拔如峰,神色淡然自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眼前不是数十万杀气腾腾的北元大军,而是前来赴一场春日雅集的宾客,周遭的血腥与杀意,都与他毫无关联。

“朱槿!!”王保保猛地勒紧马缰,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马臀上,胯下的乌骓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两只马蹄在半空中剧烈蹬踏,溅起阵阵尘土。

朱槿缓缓抬起手中的羽扇,轻轻扇了两下,动作优雅从容。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下一刻,他体内真气悄然运转,一股浑厚的内力裹挟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洪钟大吕,穿透了大军的喧嚣与寒风的嘶吼,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北元将士的耳中,字字分明:“王保保,我的大舅哥~别来无恙啊?”那声“大舅哥”,被他拖得微微有些长,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炫耀,听得北元将士们一个个怒目圆睁,王保保更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顿了顿,羽扇轻轻一指山下的王保保,语气陡然变得越发亲昵,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你是我的大舅哥。既是血脉相连的亲戚,何必要如此刀兵相见,伤了彼此的和气?不如你我各自收兵,坐下来喝杯热茶,好好聊聊?”

“休要胡言!”王保保怒目圆睁,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着灰暗的天光,闪烁着嗜血的寒芒,厉声喝道:“你率军侵入我漠北腹地,屠戮我草原部落,劫掠牛羊无数,烧毁帐篷千余顶,害死我北元子民何止万千!多少草原儿女家破人亡,多少部落因你而覆灭!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也配提‘亲戚’二字?休要污了我的耳朵!”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这怒火冻结。

“今日你已是穷途末路,插翅难飞!”王保保的吼声如同咆哮的雄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速速下山投降!我念在你我曾有‘亲戚’之名,或许还能留你全尸,饶你麾下那些残兵性命!若你执意顽抗,待我攻破此地,定将你凌迟处死,让你尝尽世间最痛苦的刑罚!”

朱槿闻言,忍不住仰头笑出了声,笑声朗朗,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嘲讽,与王保保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投降?”他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大舅哥,你怕是糊涂了。我朱槿自投身军旅以来,征战沙场数十场,从未有过投降的念头。我大明将士,宁死不屈!我朱槿的字典里,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他羽扇轻轻一挥,指向山下浩浩荡荡的北元大军,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你麾下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何其威风。既然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大可以直接进攻进来,何必在这里白费口舌?”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就是要故意刺激王保保。

王保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同锅底一般,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何尝不想立刻下令进攻,将朱槿碎尸万段,一雪前耻?可一想到朱槿麾下标翊卫那神出鬼没的火器和地雷,他就如鲠在喉,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他身后的几位北元将领见状,纷纷上前请战,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急切:“朱槿小儿狂妄至极,末将愿率军冲锋,取下他的狗头!”

“将军,别跟他废话了!数十万大军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朱槿?直接踏平这座山坡!”

王保保抬手制止了将领们的请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段日子,他的大军为了防备朱槿的地雷,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朱槿的地雷小巧隐蔽,埋在地下根本无法察觉,他只能无奈驱赶牛羊马匹开路趟雷,大军行进速度慢如蜗牛,原本一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三日。

沿途损失的牛羊马匹不计其数,光是趟雷死伤的牲畜就达上千头,这对以畜牧业为生的北元是巨大损失。更让他心疼的是,即便有牲畜开路,仍有不少将士不慎踩雷,被炸得血肉模糊,久而久之军心惶惶,将士们对地雷充满恐惧,此刻虽愤怒却难掩迟疑。

朱槿将王保保的迟疑与将领们的躁动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知道王保保已被火器和地雷吓破了胆,目光扫过北元将领队列,很快锁定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吐鲁帖木儿——这位北元猛将身披黑色皮甲,脸上一道长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狰狞可怖。朱槿眼中闪过戏谑,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这不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猛将吐鲁帖木儿吗?”朱槿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如钟却精准传到吐鲁帖木儿耳中,仿佛耳语:“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还欠我三次呢。”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像是在提醒早已达成的协议。

此言一出,吐鲁帖木儿脸色骤变惨白。

被朱槿擒获之事他一直死死隐瞒,深知王保保生性多疑,此事败露轻则剥夺兵权,重则性命不保。他万万没想到朱槿会当众点破,身体因恐惧微微颤抖,下意识避开王保保的目光,眼神闪烁慌乱。

王保保立刻察觉异常,猛地转头疑惑看向吐鲁帖木儿,眉头紧锁成深深的川字。

他从未听过“欠三次”的说法,也不懂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的典故,无法理解深层含义,却能清晰感受到吐鲁帖木儿被戳中要害的慌乱与恐惧。

此前军中便有吐鲁帖木儿战败被俘的风声,他当时忙于围剿朱槿分身乏术未深究,此刻被朱槿点破,过往疑点尽数涌上心头,看向吐鲁帖木儿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充满审视与怀疑。

吐鲁帖木儿察觉到王保保不善的目光,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挺直腰板强行压下慌乱,扯着嗓子怒骂:“朱槿!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子何时欠你什么了?你这卑鄙小人,只会用下三滥手段造谣污蔑!我对北元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一边怒骂一边偷偷观察王保保神色,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表忠心,可声音因紧张尖锐颤抖,色厉内荏的模样更引人怀疑。

周围将领纷纷投来异样目光,窃窃私语间,战场氛围愈发诡异。

朱槿轻摇羽扇不再多言,脸上依旧淡然浅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保保生性多疑,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终将生根发芽。

他不需要王保保立刻相信或处置吐鲁帖木儿,只要让二人产生间隙、让王保保猜忌麾下将领便足够——内部猜忌远比正面进攻更具杀伤力。毕竟,这位被朱元璋称为“天下奇男子”的北元柱石,智谋过人却也最是多疑,唯有让他自己发现真相,才会真正相信,朱槿只需静待种子发酵。

王保保看着吐鲁帖木儿的慌乱模样,疑虑越来越深,却也清楚此刻首要目标是朱槿,不能因内部猜忌耽误战机。

他强行压下疑虑,再次转头看向山坡上的朱槿,眼神凌厉如喷火,语气冰冷刺骨:“朱槿,休要逞口舌之利!这些小伎俩动摇不了我北元大军的军心!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立刻下山投降!”

“半个时辰之后,若是你还不投降,不管你的火器和地雷再厉害,我麾下数十万大军就算拿人命去填,也要将你生擒活捉,与你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可就不是留你全尸那么简单了!”王保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血腥气息,让周围将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面对最后通牒,朱槿毫不在意,甚至未看王保保一眼,缓缓转身走向山坡顶端早已摆放好的石桌。

那桌上放着一架紫檀木七弦琴,琴身刻着精致云纹,琴弦泛着淡光,绝非凡品。朱槿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优雅韵味,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战场氛围格格不入。

他轻轻坐下调整坐姿,伸出修长手指轻拨琴弦,“叮”的一声清脆悦耳,如天籁在战场回荡。

朱槿微微闭眼感受琴弦振动,片刻后睁开眼,眼神平静如水,指尖轻拨间,悠扬悲怆的曲调缓缓流淌——正是大明境内广为流传、被戏称为“大明不妙曲”的《此去半生》。

曲调初起悠扬婉转,带着淡淡忧伤诉说尘封往事,随后逐渐悲怆,满是深入骨髓的遗憾与无奈,让人听之心生悲凉。

“我轻叹浮生叹红颜,来来去去多少年……半生的遗憾谁来写,唯有过客留人间……”朱槿轻轻开口,低沉婉转的歌声与琴声完美融合,声音不高却极具感染力,穿透寒风与喧嚣传到每个人耳中。

歌词中的遗憾与悲凉化作画面在众人脑海浮现,让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场渐渐安静,不少北元将士眼神迷茫动容,杀意淡了几分。

王保保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升起烦躁与不安,如同无数蚂蚁爬行。他死死盯着从容弹琴唱歌的朱槿,疑虑越来越重:身陷重围却如此淡定,还有闲情弹琴唱歌,太不合常理!难道有后手?山坡后藏着伏兵?还是火器地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越想越恐惧,想起朱槿此前的诡异举动、神出鬼没的地雷,以及吐鲁帖木儿的反常,忌惮更深,竟真的不敢贸然下令进攻,只能任由悲怆曲调回荡,怒火与烦躁越发强烈却无可奈何。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明朱槿用意,只能静待他的命令。

朱槿指尖不停,一边弹琴唱歌一边默默估算时间。他知道卞元亨率领的主力部队应已远遁数百里,蒋瓛带领的最后一批标翊卫也即将与主力汇合,只需再拖延片刻,等蒋瓛他们彻底安全,自己的任务便完成了。而这首《此去半生》,他要让它成为王保保永远的心魔,日后每当听闻,便会想起今日的对峙、他的从容,以及被戏耍的屈辱。

山坡下,王保保死死盯着朱槿的身影,胸腔怒火如被寒冰包裹,灼痛却无法发泄,憋得几乎要吐血。他想不通瓮中之鳖为何如此从容,那悠扬悲怆的曲调像无数钢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让他心慌烦躁。他甚至怀疑自己落入圈套,这场围困从一开始就是骗局,无数疑问在脑海盘旋,让他犹豫不决。

他下意识瞥向身旁的吐鲁帖木儿,对方虽仍怒不可遏地咒骂朱槿,王保保的怀疑却越发浓烈。

朱槿当众点出“欠三次”绝非无的放矢,吐鲁帖木儿的慌乱绝非伪装,他甚至怀疑对方已暗中投降,成为朱槿的内应,自己的数十万大军早已落入算计。悲怆的曲调不断嘲讽着他的迟疑胆怯,身为北元柱石、草原英雄,被朱元璋忌惮的“天下奇男子”,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可一想到将士们踩雷的惨状、趟雷惨死的牛羊,以及军心的恐惧,紧握弯刀的手指便不住发颤。

“再等等,再等等……”他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半个时辰的期限还没到,朱槿或许只是故作镇定。”可这自我安慰苍白无力,朱槿气定神闲的模样如大山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害怕下令进攻会迎来全军覆没的灾难,这种恐惧如藤蔓般缠绕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时间在紧张压抑中缓缓流逝,悲怆曲调反复回荡,深入每一位北元将士心中。不少将士的眼神从愤怒渐变为迷茫,再到麻木,杀气消散大半。王保保频频望天估算时间,焦虑万分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身后将领们越发急躁,却碍于他的威严不敢多言,只能暗自着急。

又过了片刻,朱槿估摸着蒋瓛等人已彻底安全,不会再被北元大军追上,指尖猛地一顿,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袅袅久久不散。歌声随之停止,山坡上陷入短暂寂静,只剩寒风嘶吼。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动作依旧从容,转头嘲讽地看了眼山下大军,随即身形如鬼魅般消失——直接闪身进入玉佩空间,彻底脱离战场。山顶只剩古朴的石桌和七弦琴,琴弦仍在微微振动,仿佛还在诉说刚才的悲怆曲调。

“嗯?人呢?”王保保最先发现不对劲,一直死死盯着的月白色身影竟眨眼间消失,他猛地瞪大双眼,震惊与难以置信溢于言表,厉声喝道:“朱槿呢?!他去哪里了?!”声音因过度震惊变形,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北元将士们纷纷抬头望去,看到山顶只剩石桌和七弦琴,不见朱槿身影,一个个惊呆了,脸上写满疑惑与震惊。“将军,朱槿不见了!”“怎么突然就消失了?难道是妖法?”将士们议论纷纷,战场秩序瞬间混乱。

“不好!我们被骗了!”王保保脸色骤变,从震惊转为暴怒,终于明白朱槿的所有举动都是拖延时间,掩护主力撤离,自己竟被一首曲子、几句戏言牵制良久,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脱身。这种被戏耍、被羞辱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啊——!朱槿!我必杀你!!”王保保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满是滔天怒火、不甘与屈辱,如同受伤的野兽咆哮。他猛地拔出弯刀,刀身划破空气发出锐响,指向标翊卫驻扎地,眼神猩红如嗜血狂魔,厉声下令:“全军听令!进攻!给我踏平这里!挖地三尺也要把朱槿找出来!抓住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杀!杀!杀!”北元将士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戏耍激怒,愤怒与屈辱彻底爆发,发出震天喊杀声,如脱缰野马挥舞刀枪剑戟,潮水般涌向标翊卫营地,脚下大地被踩得咚咚作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可当他们蜂拥冲进营地,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空荡荡的帐篷、废弃杂物和几堆未燃尽的篝火灰烬。帐篷门帘敞开,被褥衣物等物品尽数被带走,营地里寂静无声,只有寒风穿过帐篷发出呜呜声响,格外凄凉。

王保保策马冲入营地,看着空荡的景象怒火更盛,猛地一刀劈断帐杆,帐篷轰然倒塌扬起尘土。“朱槿!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懦夫!有种你别跑!”他对着空营疯狂怒吼,声音嘶哑绝望,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起,如疯魔般挥舞弯刀劈砍着营中一切,将愤怒与屈辱尽数发泄在无辜物品上。

寒风卷着枯草和尘土穿过空营,将王保保的怒吼传向远方,却无任何回应。

将士们看着疯魔的王保保与空荡的营地,纷纷低下头,满脸失落沮丧。他们长途跋涉付出巨大代价,好不容易围困朱槿,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此去半生》的悲怆曲调,已然烙印在王保保心底,如同跗骨之蛆再也无法抹去,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心魔。日后每当听到这首曲子,他就会想起今日的对峙,想起朱槿的从容不迫,想起自己的迟疑与胆怯,想起这场被戏耍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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