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遗府，地乳灵泉旁，灵泉光芒边缘的黑暗中。
地下洞穴本就无日月之分，所谓的“夜”，不过是李长生根据自身生物钟和修炼时长做出的预估。此刻，地乳灵泉散发的乳白色光晕依旧柔和，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静谧，光晕边缘与洞穴深处的黑暗交织，形成一道模糊的明暗分界线，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交界。
石屋门口，李长生将最后一个装有丹药的玉瓶塞进储物袋，又仔细清点了一遍——十五粒上品混沌清魔丹、八粒中等清魔丹、十二粒上品回元丹、十粒中等回元丹、八粒上品养魂丹、六粒中等养魂丹，所有丹药都分类装好，数量无误。他又将青铜丹炉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搬进石屋角落，用一块破旧的兽皮盖好，剩余的少量宁神花、驱邪草残渣也一并收好，避免留下痕迹。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拍了拍储物袋，心中踏实了不少。丹药储备充足，修为稳固，接下来只需熟悉几日金丹期的力量，温养好剑胚，就能出发前往迷雾荒原。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刚突破金丹期的澎湃力量在体内微微涌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最后调息一次，把状态调到巅峰。”李长生低声自语，转身走向灵泉边缘的平整岩石，盘膝坐了下来。他双腿交叠，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结出《混沌创始诀》的调息印诀，闭上眼睛，开始收敛心神。
混沌剑意如同薄雾般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住他周身三尺范围，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神识也习惯性地扩散开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覆盖了整个地下洞穴，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灵泉的乳白色生机顺着呼吸涌入体内，滋养着混沌剑道金丹，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来精纯的混沌剑元，在经脉中顺畅流转，冲刷着最后一丝滞涩。
心神渐渐沉静，外界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只剩下体内能量的流转和灵泉的轻微涟漪声。李长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即将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度调息状态——
就在这时！
“嘶——”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寒意的“注视感”，如同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在了他的后颈皮肤上！
这感觉极其诡异，不是魔修那种凶戾的杀气，也不是妖兽那种嗜血的凶性，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好奇，甚至夹杂着一丝贪婪的窥视！仿佛有一双眼睛，已经在黑暗中默默看了他很久，直到此刻才被他察觉。
李长生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后背上的皮肤一阵发麻！他原本即将沉寂的意识瞬间清醒，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困倦和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依旧保持着盘膝调息的姿势，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体内的混沌剑意已经在瞬间内敛至极限，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轰然爆发；神识更是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锁定了那股寒意传来的方向——灵泉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那片生长着荧光苔藓的巨大岩石阴影中！
在他神识的精准锁定下，那片阴影中，两盏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碧绿色光点，正静静地悬浮着，与他的神识直接对视！
“果然有东西！”李长生心中凛然，瞳孔微微收缩。他在这地下洞穴待了将近一个月，从最初的疗伤到后来的突破、炼丹，几乎每日都会用神识探查周围环境，从未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迹。这东西是何时出现的？是刚刚被他炼丹的丹香，或是突破金丹期的气息吸引来的？还是说，它一直就潜伏在这片黑暗中，默默窥视了他很久，直到此刻才不小心暴露了气息？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的心神依旧冷静。他知道，此刻最忌惊慌失措，一旦露出破绽，很可能会遭到对方的突袭。尤其是在这地下洞穴中，黑暗是对方的主场，自己对这里的环境虽然熟悉，却未必有对方了解。
李长生维持着调息的姿势，用神识仔细探查那两盏碧绿色光点。光点很小，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微弱的阴冷气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两团普通的鬼火。但李长生知道，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窥视感，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又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两盏碧绿色光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阴影中，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像。李长生心中暗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防守始终不是办法。”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警惕。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随时可以爆发的混沌剑元，然后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那片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岩石阴影。
混沌剑元在体内无声流淌，顺着经脉汇聚到双手，随时可以凝聚成剑印，或拔出袖中的冰魄戮仙剑（雏形）；袖中的剑胚似乎也感应到了潜在的威胁，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冰蓝光华，与他的气息相互呼应。
“谁在那里？出来！”李长生沉声喝道，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向着那片阴影扩散而去。
话音刚落，阴影中的两盏碧绿色光点明显晃动了一下，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无数细小节肢在岩石表面快速摩擦的“沙沙”声响起，这声音很轻，却在这静谧的洞穴中格外清晰，让人头皮发麻。
随着“沙沙”声越来越近，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流”了出来。
是的，就是“流”！
李长生瞳孔一缩，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移动方式。这生物没有发出任何明显的脚步声，它的身体仿佛没有骨骼，如同融化的暗绿色泥浆，在岩石表面缓缓摊开、流动，每一次移动，都能完美贴合岩石的凹凸不平，没有丝毫阻碍，速度不算快，却异常诡异。
借着灵泉的乳白色光晕和周围荧光苔藓的微弱绿光，李长生终于看清了这生物的完整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惊异。
这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类人形生物，体型佝偻，全身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暗绿色带着黑色斑点的粗糙皮肤，皮肤表面似乎还分泌着一层粘稠的液体，反射着灵泉的微光，看起来滑腻而恶心，没有任何毛发。它的头颅异常巨大，几乎占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比例极其不协调；头部没有眉毛和睫毛，眼睛就是那两盏碧绿色的“鬼火”，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碧绿色光芒，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鼻子的位置是两个细小的黑色孔洞，时不时微微收缩一下，似乎在嗅闻着什么；嘴巴是一条横向的裂缝，平时紧紧闭合，此刻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如同石锥般的牙齿，牙齿呈暗黄色，边缘锋利，闪着寒光。
它的四肢细长而瘦弱，手臂几乎垂到地面，手指和脚趾都异常修长，指（趾）间有半透明的蹼，指尖是黑色的利爪，锋利如刀，显然擅长攀爬和撕裂；身后还拖着一条细长的、如同蜥蜴般的尾巴，尾巴上布满了与背部相同的黑色斑点，尖端微微分叉，此刻正轻轻摆动着，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
这生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常奇特，很微弱，却带着一股古老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之气，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李长生丹田内的混沌剑道金丹都微微悸动的气息——土属性本源气息！
更让李长生惊讶的是，这生物的碧绿色眼睛中，除了最初的好奇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死死盯着他腰间装有丹药的储物袋），竟然还透着一股清晰的灵智！它不是在盲目地窥视，而是在有目的地观察，甚至在评估他的实力！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也不是魔修豢养的魔物……”李长生心中迅速做出判断，“更像是某种长期生活在地底深处的智慧种族？”
他曾在青冥仙宗的典籍阁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仙界广袤无垠，除了人类修士，还有无数生活在不同环境中的异族，其中就有不少长期隐居在地底深处的种族。这些地底异族大多擅长土系法术，能在岩石中自由穿行，性格孤僻，很少与地面上的人类修士接触，但也有部分种族会与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易，换取他们急需的灵气物品。
“地底异族……”李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的警惕更甚。云崖子的手札中从未提及此地有地底异族存在，这异族的突然出现，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那地底异族盯着李长生看了半晌，碧绿色的眼睛不断转动，扫过他的身体，又落回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古怪音节，音节高低起伏，似乎是在表达某种意思，但李长生完全听不懂，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仙界通用语言，也不是任何妖兽的嘶吼声。
“咕噜……嘎啦……呼噜……”异族又“说”了一阵，见李长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有些着急，它伸出细长的手臂，用带着蹼的手指指了指李长生腰间的储物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横向的裂口），碧绿色的眼睛中贪婪的光芒更盛。
李长生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想要我的丹药？”
听到“丹药”两个字，那地底异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巨大的头颅晃动着，喉咙里发出更加欢快的“咕噜”声，似乎没想到李长生能理解它的意思。
李长生心中了然。看来，是自己炼丹时飘散出的浓郁药香，以及丹药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将这地底异族吸引了过来。这异族生活在地底，很难接触到如此精纯的灵气物品，所以对丹药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他心中迅速权衡起来。首先，这地底异族的气息不强，大概只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期巅峰，以自己金丹初期的修为，再加上混沌剑意和冰魄戮仙剑（雏形），要解决它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碾压。
但问题在于，地底是这异族的主场。他不确定这异族是否有同伴，也不确定这地下洞穴深处是否还有其他更强大的地底生物。一旦与这异族发生冲突，战斗产生的动静很可能会吸引更多的地底生物，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控制了。而且，自己即将离开这里前往迷雾荒原，没必要在临走前节外生枝，多树一个敌人。
更重要的是，这异族拥有灵智，能够进行简单的沟通。如果能通过丹药与它建立起初步的信任，或许能从它口中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这地下洞穴的详细结构、前往迷雾荒原的路线是否有其他危险、迷雾荒原的具体情况，甚至是关于万魔窟或戮仙剑碎片的消息。毕竟，地底异族生活的年代往往比较久远，可能知道一些人类修士不知道的隐秘。
“用一枚丹药换信息，这笔买卖不亏。”李长生心中打定主意，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保持着警惕。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中品回元丹——他特意没有选择清魔丹，以免暴露自己克制魔气的特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中品回元丹呈淡红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李长生将丹药摊在掌心，对着那地底异族晃了晃，用尽量平和、缓慢的语气说道：“这个，给你。但是，我要交换信息。”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丹药，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做出思考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加直观。
那地底异族的碧绿色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掌心的回元丹，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对这枚丹药渴望到了极点。它盯着丹药看了许久，又看了看李长生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交换”的意思。
它先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动作显得有些犹豫。紧接着，它伸出细长的手指，指了指李长生掌心的丹药，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转过身，指了指洞穴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做出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它的手臂弯曲，向后挥了挥，然后率先向着黑暗中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李长生，碧绿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它要带我去某个地方？用那里的信息，或者别的东西，来交换这枚丹药？”李长生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一丝警惕。洞穴深处的黑暗未知而危险，贸然跟随一个陌生的地底异族进去，无疑是把自己置于险境。谁知道那黑暗中是否有埋伏？谁知道这异族是不是在故意引诱自己深入？
但他转念一想，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即便遇到危险，也有足够的把握脱身。金丹初期的修为，混沌剑道金丹提供的雄厚剑元，第四层中期的混沌剑意，再加上防御仙器星辰塔（虽然目前只能发挥一小部分威力，但抵挡筑基期甚至金丹初期的攻击绰绰有余），以及冰魄戮仙剑（雏形）的锋锐，只要不是遇到元婴期以上的强者，他都有一战之力，即便打不过，也能轻松逃跑。
而且，云崖子的手札中并未提及此地有危险的地底生物，这异族的实力也不算强，大概率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危险。更重要的是，这异族既然愿意用“引路”来交换丹药，说明它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很可能有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或者有重要的信息。
“富贵险中求，既然决定要去迷雾荒原闯荡，这点风险不算什么。”李长生心中做出决断，他收起掌心的回元丹，对着那地底异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愿意跟随。
看到李长生点头，那地底异族发出一阵欢快的“咕噜”声，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似乎非常高兴。它转过身，向着洞穴深处的黑暗中“流”去，速度依旧不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保李长生跟上，显然是有意在等他。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剑意提升到随时可战的状态，神识扩散到极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将手放在袖中的冰魄戮仙剑（雏形）上，指尖触及剑胚冰凉的触感，心中的安全感多了几分。同时，他悄悄激活了星辰塔的一丝防御，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晕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隐入体内，随时可以爆发。
做好一切准备，李长生迈步跟了上去，踏入了灵泉光晕之外的黑暗中。
刚进入黑暗，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与灵泉附近的温润气息截然不同。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变得潮湿而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和腐朽味。岩壁不再是灵泉附近的平整岩石，而是变得粗糙、凹凸不平，上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滑腻。
随着不断深入，李长生渐渐发现，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岩壁上有整齐的凿痕，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是人为加工过的；一些地方还镶嵌着早已熄灭的、如同灯笼般的石槽，显然是古代修士用来照明的工具。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一些较为平整的岩壁上，还刻画着模糊的壁画。壁画的颜料早已褪色，只剩下淡淡的印痕，依稀能看出描绘的内容：画面上有许多与眼前这地底异族相似的矮小生物，它们围绕着一块散发着光芒的矿石顶礼膜拜；还有一些画面，描绘着这些地底生物与身材高大的“地上人”（显然是人类修士）进行交易的场景，地底生物拿出一些闪亮的矿石，换取人类修士手中的丹药和法器。
“原来这里曾经有人类修士来过，还和地底异族进行过交易？”李长生心中暗道，对这云崖遗府的历史又多了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淡薄的、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的气息，从前方带路的地底异族身上飘了过来。这气息带着一股腐朽的阴冷感，与慕容枭身上的魔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没有魔气那种强烈的侵蚀性，却同样让人感到厌恶。
李长生心中一动，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用神识仔细探查那异族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股气息非常淡薄，仿佛只是附着在它的皮肤表面，而非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
“这气息是哪里来的？是它从洞穴深处带出来的？还是它接触过什么带有这种气息的东西？”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看向前方黑暗中那盏如同鬼火般的碧绿色光点，心中的警惕再次提升。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地底异族要带他去的地方，恐怕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