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源走过来，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肩膀，沉声道：
“不怪你。是我们都低估了一个疯子的底线。而且”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刚才最后那句话，已经彻底抓住她的软肋了。她不怕在规则内玩商业游戏的苏祈安，但她一定会怕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苏祈安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最近这段时间，她在暗星的董事会，日子不好过吧？”
“岂止是不好过。”林书源冷笑，
“简直是众叛亲离。那些老古董请她出山，是希望她这个‘传奇’能力挽狂澜，拯救暗星于水火。结果呢？她倒好，非但没把暗星从泥潭里拉出来，反而因为你的一系列组合拳，把暗星这艘本来就有点漏水的破船，直接开进了风暴眼。”
“合作公司供应链出问题，股价天天跌，合作伙伴人心惶惶，专利诉讼的律师函像雪花一样飞过来董事会那帮人，现在恨不得生吞了她。她绑架李哲，与其说是威胁你，不如说是狗急跳墙，是她最后、最疯狂的一搏。”
“还不够。”苏祈安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那光芒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对她来说，这点损失，还不够痛，不够让她绝望。”
林书源心头一跳：“你想干什么？”
苏祈安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以为，把战场局限在商业和法律层面，把你们保护好，就够了。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对付野兽，就不能用文明人的方法。书源”
他看向林书源，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绝，也有一丝罕见的请求：“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至少，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
林书源看着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兄弟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道一直横亘在“苏祈安”的理性克制与“林凡”的极端偏执之间的堤坝，在慕容筱触碰到底线的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是消失，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融合与释放。
最终，林书源重重地、带着无限疲惫和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天晚上，当苏祈安再次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的主导权，完全交给那个在黑暗中蛰伏、早已磨利了爪牙的“另一个自己”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灵魂深处传来的、冰冷而狂暴的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的歉意。
当“林凡”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属于苏祈安的、总是带着点懒散和戏谑的眸子，已经彻底被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和漠然所取代。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坐到了电脑前。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审判者。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搜寻李哲的下落。
他知道，慕容筱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留下明显的线索。
他采取了另一种更直接、更残酷、也更有效的方式。
追踪暗星的资金流。
追踪慕容筱个人及其几个核心心腹的隐秘账户。
追踪与这些账户相关联的所有通讯设备、ip地址、甚至是通过暗网发布的匿名任务信息。
林凡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一个又一个加密的跳板被绕过，一道道防火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他侵入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系统，而是横跨数个大洲的金融网络、通信基站后台、甚至是一些国家级的数据库边缘。
他像一条冰冷的数据幽灵，在由0和1构成的海洋深处潜行，精准地咬向猎物最脆弱的血管。
“技术不是万能的？慕容筱，你错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你的那些阴谋诡计，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什么都不会剩下。”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几个小时，仅仅几个小时。
一份详细的、标注了多个经纬度坐标、关联人员信息、甚至包括几张模糊监控截图的文件，发到了南宫瑾的加密邮箱里。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简短的指令：“救人。优先保证李哲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对远在海外、自认为藏在重重保护下的慕容筱来说，简直是一场从现实蔓延到虚拟世界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第一天，南宫瑾那边传来消息，李哲被成功救出，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但无大碍，已由她的人秘密保护起来。
林凡听完汇报，只“嗯”了一声。
第二天，林书源面色古怪地找到“林凡”，告诉他，慕容筱的私人手机，在会议室里毫无征兆地电池过热，然后爆炸了。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但把她吓得不轻，手机更是炸得粉碎。
“林凡”正在泡茶，闻言头也没抬，用苏祈安那张脸，却用林凡那种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暗网上能做这种‘小玩意’的人不少。可能是她得罪了什么人吧。”
，！
林书源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欲言又止。
第三天，消息传来，慕容筱的座驾，那辆特制的防弹轿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电子系统全面失灵，刹车失灵，方向盘锁死，最后是司机凭借经验和一点运气，勉强撞上隔离带才停下来。
慕容筱撞断了三根肋骨，轻度脑震荡，现在躺在特护病房里。
林书源再次找到“林凡”，这次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而是带着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恐惧。
“这是你找‘暗网’上的人干的？”
“林凡”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清澈得可怕：“交通事故，每天都会发生。可能是车辆本身有安全隐患，也可能是司机疲劳驾驶。谁知道呢。”
林书源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而网络世界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暗星的官方网站，从首页到后台，彻底瘫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巨大的血色倒计时，以及一行字：“交出罪人”。
暗星内部的所有系统，从oa到财务，从研发服务器到客户数据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同时攥住，然后狠狠捏碎。
海量的内部邮件、财务报表、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甚至是一些高管的私密照片和聊天记录，被匿名打包，分批次、有选择地扔在了全球各大黑客论坛和新闻媒体的邮箱里。
董事会彻底炸了锅。
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多方辗转，托了无数关系，层层递话，最终联系上了林书源——他们现在唯一还能勉强说得上话，并且确定和潜渊、和苏祈安有关的人。
林书源接到那个越洋电话时，“林凡”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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