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了。
慕容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苏祈安铺天盖地的监控网里彻底消失。
苏祈安把能调动的资源全调动了——交通卡口人脸识别、酒店入住记录、甚至让南宫瑾在国外黑市悬赏,结果这女人愣是连个影子都没露。
监控后台程序二十四小时跑着人像比对,屏幕上的进度条像个嘲讽的笑脸,每次跳到999就卡住,然后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未匹配到目标”。
“这他妈是钻地底下去了?”苏祈安盯着屏幕,手指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他甚至重新恢复了李哲和林书源的职位。
李哲这货倒好,接到任命邮件时直接一个电话轰过来:“老苏,你是不是有病?我刚躺平不到两个月,奶茶喝胖了八斤,你现在叫我回去上班?”
苏祈安揉着太阳穴:“公司需要你。”
“公司需要我,但我的脂肪不需要运动。”话那头嚼着东西,估计又在吃零食,
“再说了,书源不是还在吗?让他顶住,我还想再追两部剧呢。”
最后三人开了个视频会,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林书源在屏幕里一脸严肃:“我认为当前形势下,管理层必须有人全职坐镇。”
李哲穿着睡衣,头发翘得像鸡窝:“我投票给书源,他能者多劳。”
苏祈安面无表情:“抓阄吧。”
“抓就抓!”李哲来劲了。
三张纸条,两张写着“上班”,一张写着“躺平”。
苏祈安亲手写的,放在桌上让远程的李哲先选。
李哲对着摄像头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指着左边那张:“就它!”
打开——上班。
“我不服!重来!”李哲在屏幕里跳脚。
林书源默默打开自己那张——也是上班。
苏祈安慢条斯理展开最后一张:躺平。
“你作弊!”李哲的吼声差点震碎音箱,“苏祈安你肯定在纸条上做了标记!你是不是用热敏墨水了?还是你练过魔术手法?”
苏祈安已经关掉了摄像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愿赌服输,李总。明天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否则这个季度奖金……”
“苏祈安你大爷——!”
视频被掐断了。
苏祈安笑着摇摇头,关掉电脑。
抓阄是真抓了,但他没说的是——三张纸条其实都写着“上班”。他只是在李哲选的时候,用极快的手法调换了纸条。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李哲这傻子真好骗。
不过李哲有句话没说错:他现在确实可以“躺平”了。慕容筱的威胁暂时隐入暗处,公司有林书源坐镇,潜渊科技运转平稳得像个精密钟表。他突然拥有了大把空白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这种“可以随意安排行程”的自由,反倒让人有点慌。
回到别墅,苏祈安又习惯性点开监控系统。
屏幕分割成十六个画面,实时滚动着公司,学校,小区的人流。
后台程序还在孜孜不倦地比对每一张脸,然后无情地跳出“匹配失败”。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最后烦躁地关掉。
“南宫瑾。”他拨通电话,“国外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南宫瑾冷静的声音:“苏总,我已经动用了三条暗线,但慕容筱像是真的消失了。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信用卡消费,没有通讯信号——要么她死了,要么她找了个连我们都摸不到的地方。”
“她不会死。”苏祈安说得斩钉截铁,“那种女人,就是变成鬼也会爬回来找我。”
挂了电话,不安感像细小的蚂蚁,沿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慕容筱不可怕,可怕的是消失的慕容筱——你不知道她在哪儿,在谋划什么,什么时候会像毒蛇一样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
【这感觉就像马桶盖上放了只蟑螂,你一转眼看它就不见了,然后整晚都不敢上厕所。
得找点事做。
苏祈安想起欧阳晓月——或者说,想起欧阳晓月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起欧阳晓月,第一个关联词变成了“孩子”?
晓月集团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欧阳晓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文件。
她穿着宽松的丝质衬衫,但即便如此,微微凸起的小腹已经藏不住了。
苏祈安走进去时,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发现的?”苏祈安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欧阳晓月合上文件,身子往后靠进椅背:“婚礼前一个月。”
苏祈安脑子里快速计算时间线,眉头皱起来:“我记忆中……应该都有做安全措施。”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苏祈安啊苏祈安,你这话说得跟渣男推卸责任有什么区别?快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果然,欧阳晓月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带着嘲讽的、凉飕飕的笑。
她看着苏祈安,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我知道他迟早要离开我的。”
这个“他”指得很明白——是原主。
苏祈安喉咙发干:“你没打算告诉他吗?”
“没必要。”欧阳晓月转着手里的钢笔,动作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你还是那个欧阳晓月。”苏祈安叹了口气,“真是从来没变过。”
“这是我和他唯一的纪念。”欧阳晓月说这话时,终于看向他,目光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施舍,苏祈安。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苏祈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大小的车流:“我们希望你能重新开始,而不是背负着过去。”
“我们?”欧阳晓月重复这个词,尾音上扬,“苏祈安,你到现在还分‘你’和‘他’?还是说,你所谓的‘我们’,其实只是你自以为是的代言?”
她站起来。怀孕并没有让她显得柔弱,反而有种母兽般的强势。
“为什么你们总觉得,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行?”欧阳晓月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有钱,长得好看,有能力独自抚养这个孩子。苏祈安,你们有个很大的误区——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靠男人才能‘重新开始’。”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祈安试图解释。
“难道不是吗?”欧阳晓月打断他,语速加快,像一连串精准的子弹,
“你们都希望我找个人,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好像只有这样我才算‘走出来了’。你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深爱着你们——是的,你们,包括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他。你还是认为,我只是占有欲过剩,留不住他也要留个他的孩子。或者更糟,你觉得我想用这个孩子绑架你,破坏你和温雅的感情。”
苏祈安摇头:“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欧阳晓月逼问,“你突然来找我,问孩子的事,说什么‘希望你能重新开始’——苏祈安,你扪心自问,你今天来,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是出于‘孩子生物学父亲’的责任感?或者更直接点,你是怕我以后用孩子找你麻烦,所以提前来探口风?”
苏祈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欧阳晓月却还没说完。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手指轻轻抚过微凸的小腹,动作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锋利:
“温雅对我说过,你们共享记忆,但感情——特别是对我的感情——还是以你的喜好为准,对吧?你一直在排斥你爱过我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