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安几乎是踹开别墅大门的。
他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卷进玄关,连鞋都没换,左脚踩右脚后跟把皮鞋蹬飞出去——一只撞在鞋柜上发出闷响,另一只划出抛物线精准落进三米外的洗衣篮。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木质台阶被他踩得嘎吱作响,感觉随时要塌。
冲到二楼书房门口时差点因为袜子打滑表演个平地摔,好在及时扶住门框,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门框上晃了两下。
【稳住稳住,慕容筱还没抓到,我先把自己摔进医院就搞笑了。】
冲进书房,扑到电脑前,开机密码输错两次——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第三次终于对了,桌面刚弹出来他就狂点监控软件图标,差点把鼠标左键按进主板里。
软件加载的进度条慢得像蜗牛爬。
“快点快点快点”苏祈安用指关节敲着桌面,那节奏可以去给恐怖片配乐。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写满“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的脸。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百。。
苏祈安屏住呼吸点开大图——
然后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咻地瘫在电竞椅上。
照片上是个老太太。
满脸褶子,少说七十岁,正挎着菜篮子过马路,跟慕容筱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是都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我就知道!!这破算法是不是觉得所有人类都长得差不多?一只萨摩耶也能有85的相似度?不对萨摩耶好像确实和慕容筱有点像,都白,都看着无辜,都一肚子坏水——打住打住,不能侮辱狗。】
苏祈安瘫了足足三分钟,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为什么这么难。
就在他思考到“要不要给自己扣工资”这个哲学问题时,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混了点酱油放多的咸味,还有点——甜?不对,是糖烧糊了的苦甜。
几种味道在空气里打架,最后混合出一种“厨房事故现场”的专属气息。
苏祈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像做贼一样溜下楼,动作轻得可以去应聘特务。
走到楼梯拐角时探出半个脑袋,做贼似的往厨房方向瞄——
温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左手锅铲右手锅盖,正对着冒烟的炒锅如临大敌。
那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穿在她身上有种诡异的反差萌。厨房里烟雾缭绕,能见度约等于北京雾霾天。
“咳咳”温雅被烟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地去开抽油烟机,按了三次才按对按钮。
抽油烟机轰隆隆开始工作,但效果有限,那烟顽强得很,活像有自己的思想,非要跟人类呛个你死我活。
苏祈安在楼梯口站了十秒,做了三个深呼吸,调整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下楼”的表情,然后尽量自然地走过去。
“什么时候来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憋着笑,“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温雅猛地转身,手里锅铲差点甩飞。
看到是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起脸: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小时前就来了,在客厅看了半集电视剧,你倒好,一回来就火急火燎冲上楼,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说着用锅铲指了指客厅茶几——上面果然放着包薯片,平板电脑还亮着,暂停的画面是某部古装剧。
苏祈安的视线从锅铲移到锅里。
锅里躺着一团姑且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黑褐色,黏糊糊,在锅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深海异形。
偶尔能看到几块疑似鸡蛋的黄色,和几片可能是西红柿的红色,但都裹在浓稠的酱汁里,看着就很绝望。
“怎么了?”温雅注意到他的目光,侧了侧身,试图用身体挡住锅,“发现慕容筱的下落了?”
苏祈安艰难地把视线从锅里拔出来,摇头:“炸胡了。匹配到个老太太,跟慕容筱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属于灵长类动物。”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朝锅里抬了抬下巴:“所以这是?”
“晚饭啊。”温雅说得理直气壮,但耳朵尖有点红,“我做的。”
苏祈安看着那锅东西,又看看温雅,再看看锅。如此循环三次,终于挤出一句:“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就今天。”温雅关掉火,用锅铲戳了戳锅里的不明物体,“看了三个菜谱视频,觉得挺简单的。”
【简单?哪里的菜谱视频教人制造生化武器?up主是不是叫‘炸厨房的一百种方法’?】
【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等等她耳朵红了,她心虚了,她知道自己做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要是说出来今晚可能要睡沙发。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苏祈安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油烟呛得直咳嗽。
“来来来,让我看看我老婆第一次下厨的战果。”他挤出一个堪比牙膏广告的笑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充满期待,“我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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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瞥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你继续装”。
但她没拆穿,而是用锅铲把锅里那团东西铲进盘子——铲的时候还黏锅,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啦声。
苏祈安看着那盘被端上桌的“菜”,沉默了。
盘子是白色的,衬得那团东西更黑了。
它在盘子里摊成不规则的一坨,表面油亮油亮的,还在微微冒热气。凑近了闻,是焦味、酱油味、和某种可疑甜味的混合体。
“这”苏祈安斟酌用词,“是什么菜系的?”
“西红柿炒鸡蛋。”温雅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按菜谱做的。”
苏祈安盯着那盘东西,试图从中找出西红柿和鸡蛋的形态特征。失败了。
“你加老抽了?”他问。
“看到酱油就加了点。”温雅说着,又转身从灶台上端来另一个盘子。
苏祈安看过去,再次沉默。
第二个盘子里躺着几根姑且称之为蔬菜的东西。颜色是深绿接近黑,蔫头耷脑地趴在盘底,表面有可疑的焦黑斑点。其中一根还倔强地翘着,像在对他比中指。
“这又是?”苏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炒青菜。”温雅把盘子放下,动作很轻,但那几根菜还是颤了颤,“就是火可能开大了点。”
【可能?这哪是开大了点,这是把灶台当炼钢炉用了吧?这青菜生前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酷刑?水煮不好吗?白灼不行吗?非要把它送上铁板烧?】
苏祈安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要绷不住了。
他转身去盛饭,打开电饭煲时又是一愣。
饭是饭,但干得能拿去当建筑材料。
米粒一颗颗分明,硬邦邦的,凑近了看还能看到表面有细微的裂痕。
“水放少了。”温雅在他身后说,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按水位线加的,但可能米不一样”
苏祈安没说话。
他用饭勺舀了一碗——那饭在碗里堆成小山,颗粒分明,用勺子敲一下可能会发出铛铛声。
他端着饭碗回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两盘菜一碗饭,感觉自己不是在用晚餐,是在参加荒野求生挑战。
“你试试。”温雅把筷子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
苏祈安接过筷子,手有点抖。他先夹了一筷子饭送进嘴里——
咯嘣。
是真的发出了声音。
米粒在牙齿间碎裂,口感像在嚼沙子。
他费力地咽下去,那口饭顺着食道往下滑,刮得喉咙疼。
“怎么样?”温雅问。
“有点干。”苏祈安尽量让声音平稳,“水确实放少了。”
“那尝尝菜。”温雅把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苏祈安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做了三秒心理建设。
他夹起最小的一块——分不清是鸡蛋还是西红柿,反正都一个颜色——闭眼,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味蕾经历了它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三秒钟。
先是咸,齁咸,像直接啃了一口盐砖。
然后焦苦味爆开,混着酱油的涩。
最后是一丝诡异的甜,不知道是糖没化开还是怎样,黏在舌头上不肯走。
三种味道在口腔里开战,打得难分难解。
苏祈安的脸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口东西吞下去,感觉不是进食,是咽下去一块烧红的炭。
【救命。我要死了。这是谋杀。温柔刀刀刀致命。】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进厨房了,你这天赋点是不是全点在‘如何制造不可食用物质’上了?我现在叫救护车还来得及吗?】
他睁开眼,对上温雅期待的眼神。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他没法说出“这玩意儿狗都不吃”——虽然他觉得狗吃了可能会当场变异。
“是不是”温雅看着他僵硬的表情,声音小下去,“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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