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若有若无、冰冷刺骨的余韵。
与赵瘸子冰窖口的寒霜烙印气息隐隐呼应!
这废墟之下,仿佛埋藏着冰与火的秘密。
叶启灵指尖的木灵之气探出,循着灰烬气味最浓烈的方向延伸。
最终指向主屋坍塌的废墟深处,靠近原本后堂的位置。
那里堆积着断裂的梁木、破碎的瓦砾和厚厚的泥土。
“气味源头在下面!被掩埋了!”
子无双则站在废墟边缘,凝神静听。
凌音笛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清鸣。
他在捕捉空气中可能残留的、与寒霜烙印触发相关的“冰裂之音”余韵。
片刻,他眉头紧锁。
“声音的残留被此地的怨气和死寂干扰得太厉害,几乎无法分辨。”
“但似乎有另一种声音的痕迹非常微弱,像是压抑的哭泣?”
“或者某种弦乐的余响?”
他无法确定,这感觉太过缥缈。
姜若兰的目光则被废墟边缘、一截半埋在土里的断裂石柱吸引。
石柱上似乎曾经雕刻着花纹,如今早已模糊不清。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银簪小心地拨开覆盖其上的泥土和苔藓。
在石柱断裂的横截面上,赫然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焦黑的爪痕!
爪痕边缘扭曲,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邪气。
与离火烙印的灼热阴冷气息截然不同,更加暴戾狂躁!
“妖兽爪痕!”
姜若兰低呼一声。
“而且是至少拥有妖尊混沌境实力的火属性妖兽留下的!”
“残留的妖力极其霸道!”
她瞬间联想到了火舞州方向那片被地火映红的天空。
以及传说中盘踞在火舞州地脉熔岩深处的强大火系妖兽!
苏明来到主屋废墟旁,玄衣上的符文流转,隔绝着弥漫的死寂与怨气。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钻头,穿透层层瓦砾泥土,深入废墟之下。
在叶启灵所指的位置深处,他的神念终于触碰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被厚厚泥土和断木掩埋的、半朽的樟木箱子!
箱体表面同样残留着妖兽的爪痕和焦黑印记,仿佛曾遭到过猛烈的攻击。
而那灰烬气味的源头,以及一丝丝空间扭曲的波动,正是从这口箱子里散发出来的!
“下面有东西!”
苏明沉声道,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混沌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斩向废墟!
轰隆!
堆积的瓦砾和断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分开,泥土翻卷。
露出下方一个不大的浅坑。坑底,那口半朽的樟木箱子赫然显现!
箱子一角被暴力破开,露出里面一些凌乱的物件——
几卷发黄发脆的医书、几件染着暗褐色污迹的破旧白衫、还有
一个同样被打破的、半尺见方的紫檀木小匣子!
灰烬的气味和空间波动,正是从那个破碎的紫檀木匣中散发出来!
苏明隔空一引,那破碎的紫檀木匣便飞入他手中。
匣盖碎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并非七彩晶粒,而是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正是他们追踪多时的神秘灰烬!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所有现场发现的总和!
粉末堆中,还残留着几粒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七彩晶体碎片!
显然,这里曾经存放着大量的七彩晶粒。
但不知为何,大部分晶粒已经崩解成了这种灰烬,只余下这点碎片!
“晶粒的储藏点?”
叶启灵看着匣中的灰烬和碎片,惊疑不定。
“看这匣子的位置,像是被匆匆藏匿,又或者是被那妖兽发现后破坏掠夺了?”
姜若兰则小心地用银簪拨开樟木箱里的其他物品。
那些染着暗褐色污迹的白衫,样式正是二十多年前医馆学徒或坐堂大夫所穿。
污迹散发着陈旧的、令人作呕的药味和
淡淡的血腥气!
她拿起其中一件,在袖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发现了一个用同色丝线绣着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眉”。
“眉?”
姜若兰心中一动。
“柳大夫夫妇似乎有一个女儿,名叫柳轻眉?当年据说才七八岁?瘟疫爆发时”
就在这时,子无双的目光被樟木箱角落里一个半掩在破布下的东西吸引。
他小心地将其取出——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呈温润的乳白色,质地细腻,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玉佩上雕刻的图案很奇特:
一面是半轮被云气缭绕的弯月,另一面
则是一小簇仿佛在燃烧的火焰纹路!
月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象,却在这小小的玉佩上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
“这玉佩”
子无双仔细端详,指尖的音律之气拂过玉佩表面。
玉佩毫无反应,仿佛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但雕刻的图案
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凡的意蕴。
“月与火柳轻眉”
苏明看着那玉佩,又看向紫檀木匣中的灰烬与七彩碎片,脑中线索飞速串联。
七彩晶粒蕴含空间之力与火属性法则,离火烙印、寒霜烙印(冰系法则实为水系法则的极致变种)
凶手对法则的运用登峰造极!
柳轻眉,柳氏医馆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当年只有七八岁的女孩
她如何能拥有如此力量?
她与这七彩晶粒有何关联?
那袭击医馆的火系妖兽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那场瘟疫,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明转向陈伯庸,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
“柳氏医馆被指贩卖假药?赵瘸子的账本记录了大量药材购入,署名‘柳’!”
“柳大夫夫妇和女儿柳轻眉,最后如何了?这医馆,又是被谁所毁?”
陈伯庸在苏明逼视的目光下,身体微微颤抖,老脸上血色褪尽。
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深埋的痛苦。
似乎那段记忆,是他一生都不愿触碰的伤疤。
“唉造孽啊都是造孽”
陈伯庸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绝望的疲惫。
“那场瘟病来得太凶太急!人一个接一个地倒,浑身发黑,咳血没几天就”
“柳大夫夫妇没日没夜地熬药救人,自己都累脱了形可可人还是死得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
“后来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说柳大夫卖的是假药!是黑心药!”
“说说那些药根本治不了病,反而反而会催命!是柳大夫想发死人财!”
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当时大家都疯了!死了那么多人,都急红了眼有人有人翻出了赵瘸子铺子的进货单子”
“上面上面确实有柳氏医馆买药的记录数量数量是很大”
“然后呢?!”
姜若兰追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忍。
“然后然后”
陈伯庸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一群一群失了亲人的汉子他们他们拿着棍棒锄头冲冲进了医馆打砸抢柳大夫柳大夫想护着他夫人被被活活打死了”
“柳夫人抱着他们的小女儿轻眉躲进了里屋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医馆就就烧起来了!”
“火好大好大烧红了半边天!等火灭了就就只剩下一片焦炭”
“柳夫人和轻眉连连尸骨都没找到”
“火烧医馆?”
苏明眼神一凝。
“那这废墟上的爪痕和焦痕,还有这被打破的箱子”
“不不是人干的!”
陈伯庸猛地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火烧起来的时候有人有人看到火光里有有巨大的、燃烧的爪子!”
“还有还有可怕的吼叫声!像像是从地底熔岩里爬出来的怪物!火就是那怪物放的!”
“它它毁了医馆!也也烧死了那些那些冲进去打砸的人!一个一个都没逃出来!”
他回想起当年的景象,依旧心有余悸,浑身筛糠般颤抖。
“都说是是柳大夫夫妇死得太冤,怨气冲天,引来了地火的妖魔”
“是报应!是报应啊!”
火烧医馆!
火系妖兽!
柳夫人和小女儿柳轻眉尸骨无存?
报应?
苏明看着手中破碎的紫檀木匣,里面的灰烬和七彩碎片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看着那块雕刻着月与火的奇特玉佩。
听着陈伯庸描述的、那场吞噬了暴徒和柳家遗孤的诡异大火
疑点重重!
若柳轻眉死于大火,那玉佩如何留存?
这七彩晶粒从何而来?
那斗笠女人又是谁?
操控空间法则与火系法则杀人的真凶,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中的妖兽有何关联?
柳轻眉
真的死了吗?
“报应”
苏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这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废墟,如同利剑刺破历史的尘埃。
“恐怕这‘报应’,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镇上的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小脸上满是惊惶。
“镇镇长!仙长!不不好了!镇东头教私塾的郑先生”
“他他在学堂里人人没了!好好吓人!”
第六位死者!
“死状如何?”
苏明的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那孩子吓得结结巴巴。
“碎碎掉了!像像是被看不见的刀子切切开了!”
“墙上墙上全是血写的字写着写着‘教书育人,满口谎言!’”
空间切割,血字控诉!
郑先生的私塾学堂坐落在镇东一条相对清净的小巷尽头。
两扇褪色的朱漆木门此刻洞开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墨汁和旧书纸的气息。
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一个靠近者的喉咙。
学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
那弥漫的、令人窒息的血雾。
惨状,触目惊心!
郑先生的尸体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完整的尸体。
他倒伏在讲台前方的空地上,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碎裂开来。
并非被巨力砸碎,也非被利刃劈砍。
而是仿佛被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锋利到极致的空间裂隙瞬间切割过!
躯干被整齐地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数十块。
如同被精心解剖过一般,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骨茬和内脏的横截面!
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溅得到处都是——
地面、讲台、书案、墙壁
尤其是正对着讲台的那面白灰墙上,用淋漓的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大字:
“教书育人,满口谎言!”
血字狰狞,怨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