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无柰无渝兄妹花样百出、软磨硬泡、甚至敲宿舍门连续骚扰了几天之后,季寻墨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每天早上被“小季”啄醒时,他都要先紧张地听一听门口有没有那熟悉又令人头痛的敲门声。
这天清晨,“小季”照例完成了它的叫醒服务。
季寻墨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洗漱。
林啸天和沈河还在睡,于小伍那边传来均匀的鼾声。
刚用冷水抹了把脸,试图驱散睡意,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不紧不慢的三声。
季寻墨动作一僵,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这个时间点!这个敲门的节奏!该不会又是
怒火和连日积累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说清楚,哪怕得罪人!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气势,一把拉开了宿舍门。
看都没看清来人,压着火气、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语气脱口而出: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
话卡在了一半。
因为站在门外的,并不是预想中那两张让他头疼的脸。
门外的人个子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厚实宽大的深蓝色冲锋衣。
衣领高高竖起,几乎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点鼻梁。
那眼睛是深灰色的,平静无波,此刻正微微抬起,看着他。
冲锋衣的款式有些超大款,下摆很长,盖过了大腿。
下面似乎是一条非常短的裤子,露出一截在清晨微光中显得格外白皙纤细的腿部。
然后被包裹进某种黑色的、带着细微哑光质感的织物里,一直延伸到脚踝,脚下是一双结实的黑色马丁靴。
这人整体气质像个文弱的研究员,或者刚毕业的学生,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赶路感。
但那双眼睛,还有那露出的半张脸的轮廓
季寻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后面的话全忘了,只剩下磕磕巴巴的、带着浓浓不确定和一丝荒谬期待的疑问:
“额你、你找谁?”
门口的人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
在季寻墨还没反应过来时,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他一只耳朵。
力道不轻不重,同时另一只手拉下了自己竖起的衣领。
一张清冷、熟悉、此刻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细微倦意、但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完全暴露在季寻墨眼前。
江墨白。
季寻墨的大脑“嗡”一声,彻底死机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耳朵被捏着的触感都变得模糊。
江墨白看着他这副呆样,似乎觉得有趣,捏着他耳朵的手指还轻轻捻了捻。
然后,他微微凑近了些,用那种特有的、清冽平静的语调,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问道:
“我找我的小狗。”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季寻墨已经完全空白的眼睛。
“你看到他了吗?”
季寻墨:“”
世界安静了。
几秒钟后,季寻墨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还有巨大的羞耻感混杂在一起,像炸开的烟花,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江、江执判?!”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您您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墨白松开了捏着他耳朵的手,重新拉好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高层派我秘密出任务,来这边看看。”
他目光在季寻墨那鸡窝头和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上扫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思考。
又似乎是某种情绪的自然流露,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点:
“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官方”,又补了两个字:“顺便。”
季寻墨:“!!!”
他想他了!江墨白说想他了!虽然加了“顺便”,但那也是想他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其他情绪。
季寻墨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脸也更红了。
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我、我您、您快进来!外面冷!啊不对!您等我一下!我我马上好!”
说完,他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猛地转身冲回宿舍,“砰”一声关上了门,把江墨白一个人留在了走廊里。
江墨白:“”
他默默地看着紧闭的宿舍门,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宿舍内,季寻墨如同被上了发条。
冲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把脑袋伸到冷水下哗哗猛冲,试图给过热的脸颊和大脑降温。
然后又手忙脚乱地找出洗发水,飞快地搓洗头发,平时他早上只是随便冲一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动静把林啸天和沈河都吵醒了。
林啸天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探头:“季哥?咋了?大清早的拆家呢?”
沈河也坐起身,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着在洗漱间里跟打仗一样的季寻墨。
季寻墨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洗漱间探出个脑袋。
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水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雀跃:“没、没事!我我重要的人来看我了!”
重要的人?林啸天和沈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那快请进来啊!”沈河立刻说,语气温和,“早上走廊冷。”
“啊对!”季寻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江墨白关外面了!
五分钟后,宿舍门再次打开。
季寻墨已经焕然一新。
头发湿漉漉地梳成了他平时最精神的发型,还有点水珠往下滴。
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敞开的作训外套。
脖子上搭了条干净毛巾,正在胡乱擦着头发。
他努力想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的江墨白。
林啸天和沈河在后面看着,心里不约而同。
这明显是在耍帅啊!湿发诱惑?还露胳膊?不过效果好像还行?
然而,在江墨白眼里,自动过滤了那些“帅气”的要素,精准捕捉到了关键问题。
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季寻墨那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南方的清晨湿气重,这么湿着头发吹风
江墨白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
这次不是揪耳朵,而是直接按住了季寻墨还在乱擦的脑袋。
季寻墨动作一僵。
江墨白拿过他脖子上的毛巾,开始仔仔细细、手法熟练地给他擦头发。
动作不轻不重,从发根到发梢,一寸寸擦过去,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那架势,跟撸一只不听话、把自己弄湿了的大型犬没什么区别。
季寻墨乖乖站着不动,任由江墨白摆布,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像泡在温水里,暖洋洋、晕乎乎的。
擦得差不多了,江墨白才停下,把毛巾塞回他手里,言简意赅:“出去走走。”
“好!”季寻墨立刻点头,像得到命令的小狗。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宿舍区,朝楼下走去。
他们刚走,于小伍也被吵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吵啥呢老季呢?”
林啸天和沈河立刻扑到窗户边,兴奋地朝他招手:“快来看!季哥女朋友来接他了!”
“女朋友?!”于小伍的瞌睡瞬间飞了,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他有个屁女朋友!我跟他当了六七年兄弟,连他绯闻对象是男是女都没听说过!”
沈河指着楼下:“真的!快来看!就在楼下!”
林啸天也激动地补充:“看看那腿!又细又白又直!还穿着黑丝!季哥也太有福气了吧!”
于小伍一听“黑丝”,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扒着窗台往下看。
果然,在宿舍楼侧面的小路上,季寻墨正和一个穿着宽大冲锋衣、露出一截花白大腿和黑色丝袜的身影站在一起。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季寻墨那小子正在耍流氓!
只见他家老季,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下了那女孩高高竖起的衣领,似乎说了句什么。
然后然后就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对方的脖颈里!还蹭了蹭!
紧接着,他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对方的腰,把人整个搂进怀里!
而那女孩也抬起手,环住了季寻墨的背,一只手还轻轻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摸了摸,动作充满了安抚和亲昵?
于小伍:“!!!!!!!!”
我操!!老季!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谈的?!还这么黏糊?!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宿舍楼下搂搂抱抱?!!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一股“自家养了多年的猪居然被不知哪儿来的漂亮白菜拱了而我居然不知道”和“我去我居然有弟妹了”的复杂情绪冲昏了于小伍的头脑。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宿舍,噔噔噔跑下了楼。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他家铁树开花还开得如此猛烈的兄弟迷成这样!
楼下,季寻墨正抱着江墨白,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连日来的烦躁和委屈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闷闷的:“您怎么才来”
江墨白的声音隔着衣料传来,有点闷:“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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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待多久?”
“看情况。”
“您住哪儿?”
“安排好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于小伍眼含“热泪”,冲到两人面前。
走近了,于小伍眼含“热泪”,走到两人侧面,不由分说,一把将还在撒娇蹭脖子的季寻墨从那人身上“扒拉”下来。
“好你个老季!”于小伍演技浮夸,“谈恋爱了都不告诉兄弟!太不够意思了!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一样的弟妹,能把我们季大高手迷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那位一直背对着他、被季寻墨挡住大半的“神秘女友”。
然后,于小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兴奋、好奇、促狭,变成了极致的震惊、茫然。
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惊恐。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直勾勾地看着那张缓缓转过来的、清冷平静、此刻正用深灰色眼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楼上,扒在窗户边的林啸天和沈河疑惑地看着下面突然僵住不动的于小伍。
“于哥怎么了?看傻了?”
“可能是弟妹太漂亮了?”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楼下的于小伍,以一种极其僵硬、仿佛关节生锈的姿态,猛地弯下了腰。
对着那位“弟妹”,结结实实地、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林啸天、沈河:“???”
于小伍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江执判!!!!!!!!!
季寻墨你他妈管这叫女朋友?!你完了!!你们都完了!我也完了!!!我们全完了!!!!
而季寻墨看着鞠躬鞠成虾米的于小伍,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但似乎眼底有无奈的江墨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误会大了。
他刚才是不是当着兄弟的面,对江妈妈又搂又抱还蹭脖子来着?
季寻墨的脸,“唰”一下,再次红成了熟透的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