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冰冷,紧绷,带着明显的抗拒。
季寻墨甚至能感觉到江墨白肩胛骨处肌肉的细微颤动,那是试图发力的前兆——他想推开。
季寻墨没给他机会。
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人嵌入自己怀里。
隔着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温度,以及江墨白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季寻墨低头,嘴唇几乎贴上江墨白微凉的耳廓,然后,带着点说不清是安抚还是恶劣的意味,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后皮肤。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
紧接着,季寻墨就眼睁睁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晕开一层薄红,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刺眼又撩人。
季寻墨喉咙发紧,心里那点恶劣的心思被这反应勾得蠢蠢欲动,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般在江墨白耳边问,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
“为什么不想让我抱?”
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
就在季寻墨以为他又要开始用沉默对抗时,江墨白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因为紧贴的缘故,显得有些失真,却少了几分冰冷:
“太硬了。不舒服。”
季寻墨一愣。
硬?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
哦,是自己绷得太紧了。
全身肌肉,尤其是胸肌,因为刚才的紧张、心疼、还有此刻抱着人时莫名的激动,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
而江墨白的侧脸,正好贴在他左胸的位置
季寻墨脸上瞬间爆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试着放松身体,但那块肌肉习惯了紧张,一时半会儿还真松不下来,反而因为意识的关注而更加明显。
“对、对不起”季寻墨结结巴巴,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又怕人跑了,虚虚地环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墨白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依旧闷着,却清晰了一些:“没有不想。”
季寻墨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不习惯。”江墨白补充道,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以前你很小的时候,会主动要抱。”
那是很久以前了。季寻墨刚被带回基地的那几年。
还是个瘦弱又没安全感的小鬼,做噩梦了,比赛第一了,或者单纯想撒娇的时候,会蹭到他身边,要一个安慰或者奖励的抱抱。
那时候,都是江墨白主动伸出手,用那种略显僵硬但足够温暖的姿势,把他拢在怀里。
不像现在。
被一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肩膀宽阔、肌肉结实、气息灼热的成年男性,用这种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的方式紧紧箍在怀里。
感觉很陌生。
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需要庇护幼崽的模式,现实却已经天翻地覆。
季寻墨听懂了江墨白话里的意思,心里酸软一片,手臂又收紧了些。
但这次刻意放柔了力道,让拥抱变得更像是一种包裹和守护,而非禁锢。
他下巴蹭了蹭江墨白的发顶,低声说:“会习惯的。”
江墨白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似乎在调整呼吸,平复情绪。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只是依旧贴在季寻墨胸前,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我们该制定下一步计划了。”
“嗯,”季寻墨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江墨白披肩的一角,“就这样讨论?”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像错觉,又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江墨白说:“陈老的势力,需要从内部着手瓦解。单纯外部突破,代价太大,且无法确保被囚人员安全。”
他顿了顿,“你在这里,有认识的、或许可以起作用的人吗?”
季寻墨的思绪立刻从温存中抽离,大脑飞速运转。认识的人?在南部基地
他认识的,除了敌人,就是俘虏,还有等等!
季寻墨眼睛一亮。
“有一个人!”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岳峥,岳将军!”
江墨白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头看他,但最终没动,“那个掌握军权的将领?你确定他能被争取?”
“我确定他不是陈老那种人!”季寻墨语气肯定,“最开始来支援的时候就是跟他对接的,作风豪爽,讲义气,还尝试跟宿领袖拜把子,而且,最关键的是——”
季寻墨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却被他差点忘到脑后的事情。
“——我出发来南部基地之前,卓教授他私下找过我,塞给了我一封信。”
季寻墨语速加快,“他说南部基地的岳峥将军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交情过硬。如果我在这边遇到什么‘官方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试着去找岳将军,把这封信给他。还说岳将军如果不帮忙就再也不联系了。”
季寻墨说到这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陈老的计划开始得太突然,情况一路急转直下,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信信应该还在我贴身的内袋里!”
他出发时,卓教授特意叮嘱要把信收好,他依言把信小心地放在了作战服内侧一个防水防刮的暗袋里,只是谁能料到出这么大的事儿。
江墨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评估其价值。
“卓教授的推荐信可信度很高。岳峥如果真是卓教授的旧友,且对陈老有所疑虑,或许确实可以尝试接触。”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审慎的考量。
“但如何接触?我们现在被困地下,岳峥身处基地高层,必然处于监控之下。直接找上门,风险极高。”
“我们不需要直接找上门。”季寻墨脑子转得飞快,“我们可以让信‘自己’去找他。”
“嗯?”
“小季。”季寻墨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虽然只能看到发顶。
“它能钻洞,能躲侦查,体型小,速度快,还能传递信息。让它带着信,或者信的内容,去找岳将军。”
江墨白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层薄红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苍白,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湿润痕迹。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少了些冰冷,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看向季寻墨,又瞥了一眼旁边钟乳石上假装望天的小季。
“成功率?”他问,直接切入核心。
“比我们硬闯高。”季寻墨老实回答。
“而且,值得一试。岳将军是目前已知的、最可能从内部给我们打开突破口的人。就算失败,损失的也只是一次尝试机会和小季可能暴露的风险。但小季的隐蔽性和机动性很强,就算被发现,也未必能追溯到我们。”
江墨白凝视着他,几秒钟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尝试。”他做出了决定。
“立刻取出信件,让小季记录关键信息,规划潜入路线。我们需要给岳峥传递的,不只是求助,更是筹码——陈老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囚禁北方学员、意图勒索北方基地的证据,以及我们手中掌握的,‘活体证据’的存在。”
他目光转向洞穴深处那群挤在一起睡着的畸形幼体。
“让岳峥明白,帮助我们,不仅是道义,更是扳倒陈老、整顿南部基地、甚至可能在未来两大基地关系中占据主动的关键。”
季寻墨用力点头,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松动了一些。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总比在黑暗里绝望地等待要强。
他依旧抱着江墨白,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方便地从内侧口袋摸索那封可能改变局面的信。
江墨白似乎也默许了这个“讨论姿势”,没有挣扎,只是将脸稍稍偏开,避开了直接的身体接触。
目光投向洞穴外黑暗的甬道,开始在心里同步规划可能的风险预案。
昏暗的光线下,相拥的剪影与新的计划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