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钟乳石上那只正悠闲梳理羽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干、只是不小心撞了自家主人一下的珍珠白色小鸟。
“小季”的豆豆眼似乎闪烁了一下,梳理羽毛的动作顿住。
它抬起头,黑色的光学传感器转向季寻墨和江墨白的方向,似乎想从两人此刻依旧紧贴的姿势和脸上严肃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
然后,它看到季寻墨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和江墨白那副“有任务要交付”的平静表情。
鸟:“”
它几乎是立刻明白了。
豆豆眼里的光芒瞬间从无辜变成了警惕,翅膀也停止了梳理,微微张开,摆出了一副预备起飞的姿态——
不是要听话出发,而是准备跑路!
果然!
季寻墨那小子眼睛里冒坏水了!江墨白脸上写满了“工具鸟就位”!
它又要被派出去当苦力了!
凿洞!送信!潜入!躲追兵!还可能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拿枪突突!
哪有这样的!刚刚它还舍身助攻,撞了那一下多不容易!翅膀根现在还有点酸呢!
不说给点能量补充或者摸摸头夸奖,转头就又要它去玩命?!
“扑棱棱——!”
“小季”猛地扇动翅膀,从钟乳石上飞了起来,在两人面前盘旋,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平时快得多,带着明显的抗议意味。
它没有立刻用那磁性男声开骂,但动作已经充分表达了它的不满——
不干!罢工!鸟权何在!
“抗议无效。”季寻墨眼疾手快,在它试图往洞穴深处逃窜的瞬间,伸出没受伤的左手。
精准地但很轻捏住了它圆圆的身子,把它轻轻按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别乱飞,小心撞到头。”季寻墨语气带着点哄骗,但眼神坚定,“有重要任务,非你不可。”
“小季”被他按着,挣脱不开,只能徒劳地扑腾着另一边的翅膀。
珍珠白色的金属身躯在季寻墨手心扭来扭去,豆豆眼里的光芒闪烁着委屈和愤怒。
终于,它忍不住了。
那磁性成年男声带着十足的怨念,清晰地响起,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季寻墨季寻墨!全年无休!季寻墨季寻墨!工作007!黑心!压榨!鸟生艰难!”
它显然气坏了,但“江墨白”的名字它没敢编排,只是火力全开对着季寻墨输出。
季寻墨被它这一串“祝福”念得一愣,下意识重复:“007?”
他看向江墨白,眼神带着询问。这个词他好像在哪听过,但不太确定具体指什么。
江墨白瞥了一眼在他手心挣扎抗议的小季,语气平淡地解释:“一种旧时代延续下来的工作制度指代。意指每天从零点工作到次日零点,每周七天无休。”
季寻墨:“?!”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汗毛都立起来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机器也得检修啊!
“基地楼里真有这么工作的?”季寻墨难以置信。
“部分高层管理人员或关键岗位,在特殊时期或处理紧急事务时,会接近此模式。”江墨白证实,“效率优先。”
季寻墨嘴角抽了抽,看向手心里还在兀自生气、用豆豆眼瞪他的“小季”。
好家伙,这鸟诅咒得够狠的啊!想让他变成工作机器是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着点报复意味,轻轻戳了戳小季圆滚滚的、覆盖着银灰色仿真羽毛的肚子。
“叽!”“小季”被他戳得身子一歪,叫声都变调了,翅膀扑腾得更厉害,“季寻墨!虐待动物!抗议!严正抗议!”
“你这算哪门子动物,你是高科技仿生机械鸟。”季寻墨又戳了一下,手感居然还不错,有点q弹。
“再说了,你刚才撞江执判那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虽然结果是好的。
“小季”的豆豆眼瞬间转向江墨白,似乎在寻求庇护:主人!你看他!
江墨白没理会“小季”的“眼神”,只是对季寻墨说:“别闹了。正事要紧。”
季寻墨立刻收回作乱的手指,轻咳一声,恢复了正经。
他小心地松开一点对“小季”的钳制,但确保它不会立刻飞走。
“‘小季’,听好了,这次任务很重要。”季寻墨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需要你,带着一封关键的信件,去找南部基地的岳峥将军。”
他从内侧暗袋里摸索出那封被保存得很好、甚至有点温热的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只写着“岳峥亲启”四个苍劲有力的字,正是卓教授的笔迹。
“岳峥将军是卓教授的老朋友,可能愿意帮助我们。你要想办法避开所有监控和守卫,找到他,把这封信交到他手里。或者,如果无法直接递交,至少要让他看到信的内容,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情况和陈老的罪行。”
季寻墨把信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卓教授的嘱托、他们被困的位置、学员人数和伤亡情况、陈老的非法实验和勒索企图,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着“活体证据”。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被发现或无法接近,立刻撤回,不要硬闯。”
江墨白补充,声音冷静,“你的首要任务是传递信息,其次是自保。”
“小季”听着,豆豆眼里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胡乱闪烁,似乎进入了任务接收和分析模式。
它歪了歪头,看看信,又看看季寻墨和江墨白。
“路线规划?”它用那磁性男声问,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虽然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闷闷的。
江墨白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在地面上凭借记忆和小季之前探查的数据,快速勾勒出他们目前大致位于地下管网的位置。
以及推测的砺锋馆、研思楼、指挥部等关键建筑的相对方位。
“你从我们进来的那个旧通风管道口出去,那个位置相对隐蔽。出去后,向东北方向,岳峥的办公室和常驻指挥部应该在这一片区域”
江墨白一边画一边低声解说,思路清晰得仿佛脑子里自带全息地图。
“小季”的豆豆眼紧紧盯着地面的简图,似乎在记录和计算最佳路径。
季寻墨看着这一人一鸟迅速进入高效工作模式,心里既感慨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轻轻点了点“小季”的脑袋:“拜托你了,‘小季’。小心点。”
“小季”抬起头,豆豆眼看向他,又转向江墨白。
沉默了两秒。
磁性男声响起,这次没什么怨念,只有平静的陈述:
“任务接收。目标:岳峥。内容:传递信件与信息。优先级:高。风险系数:中。预计出发时间:三十秒后。”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
季寻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沉重也散了些。“行,草莓味的,管够。”
江墨白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算是默认。
“小季”最后蹭了蹭季寻墨的手指,然后从他手心振翅飞起。
在洞穴里盘旋一圈,精准地叼起季寻墨放在地上的那封信。
信封在它小小的喙部显得有点大,但它调整了一下角度,稳稳噙住。
它最后看了一眼季寻墨和江墨白,豆豆眼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来时的那条岩缝,朝着上方通风管道口的方向疾飞而去。
洞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信使离去后,愈发沉重的等待,和怀中未曾消散的体温。
季寻墨拍拍灰站起来,看向面前的江墨白,轻声问: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了吗?”
江墨白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小季”消失的方向。
“等,”他说,“并准备好,随时应对任何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