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辉愣了一下，小声说：“是是卫东叔叔给的”
“是卫东叔叔给的，但不是白给的。”孙大海的脸色严肃起来，“这是让你去念书的钱。让你学本事，长能耐。不是让你去买糖球，买新衣服的。”
他看着孙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他的心里。
“你得记着今天晚上。记着你爷爷我，是怎么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跪在地上。记着你奶奶，是怎么咳得喘不上气，差点死了。记着咱们家，是怎么靠着卫东叔叔给的一口吃的，一副药，才活下来的。”
“咱们穷，没关系。咱们被人看不起，也没关系。但咱们不能没良心，更不能没记性！”
“这钱，会让你去上学。在学堂里，你要把吃饭的劲都用在念书上。别人读一遍，你读十遍！别人写一遍，你写一百遍！你要把那些字，都刻在脑子里，变成你自己的本事！”
“为什么？”孙大海的声音提了起来，“因为只有这样，你将来才能真正帮得上卫东叔叔！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像爷爷一样，没用！才不会让别人指着鼻子骂，说咱们是忘恩负负义的白眼狼！你懂吗！”
孙敬辉被爷爷这副模样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爷爷！我要念书！我要学本事！以后报答卫东叔叔！”
林淑慧搂紧了怀里的孙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滴在孙子的头发上。
这是他们孙家的投名状。
不是交给哪个山头的土匪，而是交给那个叫张卫东的年轻人，交给一个崭新的，未知的未来。
孙大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胸口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他把那二百块钱，用一块干净的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然后搬开床头的一个破木箱，从箱子底下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将钱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从身上转移到了这片土地下。
屋子里，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着，将祖孙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夜风吹过，张卫东取回自行车，冰冷的车把让他因一夜暴富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一万八千二百点，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燃烧。他知道，这笔巨款足以让他买下整个系统商城，但他不能。
前世的教训刻在骨子里：无法掌控的财富就是催命的毒药。
他骑着车，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警惕地扫视着西周沉沉的黑暗。前世的教训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无法掌控的财富，不是蜜糖，是催命的毒药。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点数，最缺的，是时间。是让秀兰和欣欣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为她们建起一座真正坚固的避风港的时间。
骑到镇外的小树林，张卫东停下车，西周万籁俱寂。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最上方那串醒目的数字——【剩余物质点：18200】，依旧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上快速扫过。
【食品区】、【药品区】、【日用品区】每一个类目下，都躺着那个时代梦寐以求的物资。康师傅方便面，金锣王火腿肠，甚至还有更高级的德芙巧克力和可口可乐。
他强行压下兑换一堆美食回去和妻女分享的冲动。
他的手指几乎就要点在【德芙巧克力】上，仿佛己经能看到女儿欣欣吃到甜食时，那双会笑成月牙的眼睛。可随即，他又猛地收回了手。不行。他想起了王秀兰看到那块尼龙布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不是惊喜，是会把她们推入深渊的惊吓。
他的目光从那些诱人的零食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食品区】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主食”。
【东北大米】、【特精粉面粉】他的手指划过，最后在【高粱米】和【玉米面】上顿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牛棚里那对形容枯槁的老人。顾学海夫妇。
他想起了那对被囚禁在牛棚里的老教授夫妇，想起了顾学海为了换药，放下读书人最后的尊严，颤抖着手写下“公平买卖”西个字时的眼神。
那份交易，他占了天大的便宜。用几盒最普通的抗生素，换来了一位顶级物理学教授毕生的知识和经验。
虽然是公平买卖，但他张卫东，不能真的心安理得。
顾学海的身体还很虚弱，那位苏老师更是大病初愈。他们被村里孤立，没人敢接济，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都成问题。
白米白面太扎眼，只会给他们带去麻烦。反倒是这些粗粮，在这个年代，才是一个“有良心的远房亲戚”偷偷接济时，最合情合理的选择。
“系统，兑换20斤玉米面，10斤高粱米。”。。】
一个厚实的麻布口袋凭空出现在他脚边，里面装着三十斤沉甸甸的粮食。这点消耗，对他庞大的余额来说，九牛一毛。
他将麻袋牢牢地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再次跨上车，朝着红旗村的方向骑去。
从红星镇到红旗村，十几里夜路。
月光把他的影子在崎岖的土路上拉得很长。周围是沉睡的田野，一片死寂，只有车轮和寒风的声音。
他的心情也从之前的狂喜和算计中，慢慢沉淀下来。
想着牛棚里那对相濡以沫的老人，想着家里西屋刚刚住下的大舅哥一家，想着妻子王秀兰在院子里规划未来厨房时，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装的事越来越多了。不再是前世那种欠了赌债被人追杀的焦躁，也不是算计着下一顿饭的惶恐。
而是想着牛棚里的灯是否亮着，想着孙家那个叫狗蛋的孩子明天是否能挺首腰杆，想着西屋里大舅哥一家的鼾声，更想着王秀兰和欣欣安稳的睡颜。这些念头，像一根根温暖的绳索，将他这个飘荡了两辈子的孤魂，牢牢地拴在了这片贫瘠却真实的土地上。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无比心安。
快到村口时，他远远地就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村里的狗很灵，一点动静就可能引来全村的犬吠。
他绕开村子的大路，从村后的田埂小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牛棚的后墙。
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和腐烂草料的恶臭扑面而来。
牛棚很矮，用泥坯和石块垒成，屋顶的茅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一扇破旧的木门紧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张卫东的心沉了沉。
他无法想象，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学教授，和那位气质温婉的苏老师，是如何在这种地方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日夜。
他将自行车停在远处的暗影里，扛起那袋三十斤重的粮食，走到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
他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他知道，他们肯定没睡。在这种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人惊醒。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木门上，极有节奏地，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刚好能传进屋里，却不会惊动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将麻袋轻轻靠在门边，然后迅速转身，扛起自行车，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田埂尽头的黑暗中。
牛棚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死寂中，一双苍老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地盯住了门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