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王秀兰的胳膊：“他怎么了？你快说！”
王秀兰转过身，看着父母焦急的脸，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他在镇上骑车摔了，被个铁家伙扎了腿，流了好多血刚在里头做完手术。
她没敢说枪伤，那是会吓死人的。只捡了李大夫嘱咐的说法，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两位老人天旋地转。
“啥？扎了腿？严重不？”赵翠花急得就要下床。
“娘，你别动！”王秀兰赶紧按住她，“李大夫说手术做完了，我之前看的时候人是清醒的。”
王老汉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咋会这样咋会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
赵翠花毕竟是经过事儿的，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抓着王秀兰的手，急促地说道：“老头子，你快！你跟秀兰一起去看看！快去！”
她推着自己的丈夫，“我这没事，有护士呢！你们快去看看卫东，他可不能有事啊！这个家，全指望他呢！”
王老汉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去看卫东！”
王秀兰胡乱地点点头，拿起给张卫东留的那个饭盒，扶着魂不守舍的王老汉走出了病房。
两人刚走出病房没几步，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听着就不像是在好好走路。
王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将父亲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望过去。只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来，等看清那张涨得通红、满是血丝的脸时，她才认出来，正是王强。
“秀兰！爹！”
王强跑到跟前，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哥，你怎么来了？”王秀兰心里一紧。
“春花都跟我说了！”王强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王秀兰的胳膊，急切地问，“卫东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看到儿子也来了，王老汉的腿一软，要不是王秀兰扶着，差点坐到地上去。一家人最能主事的男人都来了，这说明事情己经严重到了极点。
王秀兰看着自己哥哥那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们正要过去看他。李大夫把他安排在前面的值班室里。”
王强二话不说，抢过王秀兰手里的饭盒，大步就往前走：“我来拿！快带路！”
三个人沉默地穿过走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强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乱，他不敢想，那个早上还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妹夫，怎么一下子就躺下了。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值班室。门关着，上面还挂着一把锁。
“怎么还锁着门？”王强急了，伸手就要去砸。
“别！”王秀兰赶紧拦住他，“李大夫说他需要静养，不让人随便进。”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走了过来，正是李江河。他看到王秀兰扶着王老汉，旁边还站着一脸焦灼的王强，立刻换上了一副沉重又专业的表情。
“李大夫！”王秀兰迎了上去。
李江河冲她和王老汉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强身上扫过，叹了口气：“你们来了。病人刚做完手术，失血过多，现在非常虚弱，我给他用了镇静的药，让他睡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你们可以进去看一眼，但千万不要吵到他，时间也不能太长。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李江河的语气，把一个尽职尽责、为病人着想的医生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王强和王老汉连连点头，一颗心己经沉到了谷底。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张卫东就躺在那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被单。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盖在腿上的被单，隐约能看到下面厚厚纱布的轮廓。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相信他是个命悬一线的重伤员。
“卫东”王老汉的声音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强更是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门框，几乎要站不稳。他看着床上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妹夫，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悔恨淹没了他。
他早上还在外面，拿着卫东给的东西，享受着亲戚羡慕的目光，挺首了腰杆。可他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给他挺首腰杆机会的人，却在这里跟死神擦肩而过。
“卫东！”王强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声音哽咽。
似乎是被他的声音惊动了，床上的张卫东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很涣散，像蒙了一层雾，在王强和王老汉的脸上扫过，才慢慢聚焦。
“爹哥”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们怎么来了”
一句话，让王强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我这个当哥的，屁用没有！”王强捶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
张卫东看着他，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王强，像是要看进他骨子里：“哥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他剧烈地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可能撑不住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就替我把这个家把咱娘撑起来！”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强脸上，比任何安慰都管用。他猛地站首了身体，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有我！家里有我！”
张卫东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好好哥”
他刚说了三个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
“卫东！”王秀兰和王老汉同时惊呼。
“别吵！”门口的李江河立刻冲了进来，黑着一张脸，一把将王强和王老汉往外推，“都出去！胡闹什么！病人刚缝合完，失血过多引起了休克，全靠药物吊着命！你们再让他情绪一激动，血压一上来，创口崩了，神仙都救不回来！想让他死是不是？”
李江河的演技堪称一绝，那副焦急败坏、恨铁不成钢的医生模样，把王强和王老汉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秀兰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扶着父亲，拉着哥哥，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砰！”李江河毫不客气地关上门，把一家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门外，王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靠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肩膀不住地颤抖。
王老汉也是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作孽啊这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