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入山险途
天刚蒙蒙亮,四人就收拾行装进了山。
云岚山脉比远处看着更陡。山脚下还能看到些灌木杂草,往上走没多久,就只剩光秃秃的岩石了。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碎石和陡坡,走一步滑半步,马是肯定上不来的。追风驹被凌忠安置在山脚一个隐蔽处,留足了草料和水。
凌煅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突破筑基后期后,身体轻盈了不少,踩在碎石上几乎不留脚印。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怀里的深蓝之书——书页上的光点越来越清晰,就在山脉深处某个位置。
“公子,你看那儿。”凌义忽然指着左前方。
凌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陡峭的岩壁上,有一道很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划痕很深,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
“是刀痕。”凌忠蹲下摸了摸,“火属性灵力残留,不超过三天。有人比我们早进山了。”
凌煅皱眉。会是谁?赤炎部?还是其他寻宝的修士?
“继续走,小心些。”
越往上走,痕迹越多。除了刀痕剑痕,还有打斗的痕迹——碎裂的岩石,焦黑的土地,甚至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上,通往山顶;另一条路向侧面延伸,绕向山腹深处。
深蓝之书的光点,指向山腹方向。
“走这边。”凌煅选了侧路。
这条路更窄,几乎是在岩壁上凿出来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外侧是悬崖,深不见底,风从下面吹上来,呜呜作响。
凌忠打头,凌煅第二,凌义和凌勇断后。四人贴着岩壁,一点点往前挪。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说话声。
凌忠立刻停下,打了个手势。四人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那东西肯定就在前面,我感应到了。”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兴奋。
“小心点,这地方邪门。”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说,“刚才那几具尸体看到了吧?都是筑基修士,死得不明不白。”
“怕什么?咱们有‘避瘴符’,还有李长老给的法宝,肯定……”
声音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师弟——!”
然后是打斗声,兵刃碰撞声,还有某种野兽的嘶吼。
凌煅四人交换了个眼神。凌忠压低声音:“公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凌煅想了想,点头:“小心些。”
他们悄悄摸了过去。
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平台,约莫十丈见方。平台中央,躺着三具尸体,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云纹。
“是青云门的人。”凌忠认出来了,“中州的一个二流宗门,擅长风系功法。”
尸体旁边,站着一头……怪物。
那东西像狼,但比狼大两圈,通体银白,皮毛下隐约有电光流转。它长着三只眼睛,额头上那只竖瞳是紫色的,正冷冷盯着平台另一侧的两个人。
那两人也是青云门打扮,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中年修士手持长剑,剑身青光闪烁;青年修士则握着一面铜镜,镜面对着怪物,射出一道道金光。
但怪物根本不惧。它低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瞬间出现在青年修士面前,一爪拍下!
青年修士大惊,铜镜一转,金光凝聚成盾。但怪物的爪子威力惊人,一爪就拍碎了光盾,余势不减,拍在青年胸口!
噗——!
青年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胸口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畜生!”中年修士目眦欲裂,长剑一抖,化作数十道剑影,笼罩怪物全身!
怪物不闪不避,身上电光暴涨,形成一个雷电护罩。剑影斩在护罩上,只溅起一串火花,根本破不了防。
它转头,三只眼睛同时锁定中年修士,额头的竖瞳猛地一亮!
一道紫色雷电射出!
快!太快了!
中年修士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横剑格挡。
铛——!
长剑断裂!雷电去势不减,洞穿了他的胸口!
中年修士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然后软软倒下。
怪物走到尸体旁,嗅了嗅,似乎有些嫌弃,转身就要离开。
但就在这时,它忽然转头,看向凌煅四人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怪物低吼一声,化作银光扑来!
凌忠三人立刻冲出,挡在凌煅身前。凌忠双手结印,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凌义长剑出鞘,剑光如雨;凌勇则掏出一面盾牌,护住侧翼。
怪物撞在土墙上,土墙崩碎!但它也被震得后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三个老头,比刚才那些厉害。
它不再轻敌,身上电光更盛,额头的竖瞳开始积蓄力量。
凌煅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他一步踏出,越过凌忠三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赤金色圣火凝聚,一指点向怪物额头!
怪物感觉到了危险,想躲,但凌煅的速度太快,指风已经临身!
嗤——!
指尖点在怪物额头的竖瞳上!圣火与雷电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后退,额头的竖瞳出现了一道裂纹,鲜血直流!
但它还没死,反而被激怒了。它仰天长啸,身上的电光从银色变成了紫色,气息暴涨数倍!
“这是……雷狼!”凌忠惊呼,“而且是变异的紫电雷狼!实力堪比筑基巅峰!”
凌煅脸色凝重。刚才那一指,他用了七成力,竟然只是伤了它,没能击杀。这畜生的防御太强了。
雷狼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石崩碎!
凌煅不退反进,双手结印,《焚天造化诀》全力运转!赤金色的圣火从体内涌出,化作一条火焰巨龙,咆哮着撞向雷狼!
轰——!!!
火焰与雷电对撞,炸开!气浪席卷整个平台,凌忠三人不得不撑起护罩才勉强站稳。
烟尘散去,雷狼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奄奄一息。但它还没死,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凌煅,满是怨毒。
凌煅走过去,补了一刀。
雷狼终于不动了。
凌煅喘了口气,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他蹲下,剖开雷狼尸体,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妖丹。妖丹里电光流转,蕴含着精纯的雷属性能量。
“公子,这妖丹品质很高,可以炼制雷系法宝,或者辅助修炼雷系功法。”凌忠说。
凌煅收起妖丹,又检查了一下雷狼的尸体。皮毛已经焦了,没什么用,但爪子很锋利,可以炼制兵器。
他看向那几具青云门弟子的尸体。人死了,东西还在。凌煅不是圣人,不会放着资源不要。他走过去,搜刮了一番。
收获不错。十几块中品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两件玄阶下品的法宝——一把青色长剑,一面铜镜。长剑是风属性的,铜镜能射出金光,攻防一体。
凌煅把东西收进戒指,看向平台深处。
那里有一个山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但深蓝之书的光点,就在山洞里面。
“要进去吗?”凌义问。
“进。”凌煅说,“但小心。雷狼守在洞口,说明里面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
四人走进山洞。
洞里很黑,凌煅取出夜明珠照明。岩壁很粗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已经风化。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亮光。
是一个更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遗落之城那些很像。柱子顶端,放着一个玉盒。
而在柱子周围,躺着七八具骸骨。有的已经风化成了白骨,有的还能看出人形,死亡时间不一。
凌煅没有贸然上前。他仔细观察。
柱子周围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阵法的纹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守护阵法。”凌忠说,“这些骸骨,应该是想拿玉盒,触发了阵法,被击杀了。”
凌煅点头。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柱子。
石头飞到柱子三尺范围内时,阵法突然亮起!一道紫色的雷电从柱子射出,瞬间将石头劈成粉末!
威力很强,足以击杀筑基修士。
“公子,这阵法不好破。”凌义皱眉,“看纹路,应该是‘紫雷阵’,引动天地雷电之力,威力堪比金丹修士随手一击。”
凌煅沉思。硬闯肯定不行,得找阵法的破绽。
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仔细观察阵法的纹路。纹路很复杂,但并非无懈可击。在柱子背面,有一处纹路比其他地方淡一些,像是能量供应不足。
“那里是阵眼?”凌勇问。
“应该是薄弱点。”凌煅说,“但即使薄弱,威力也不小。得有人吸引阵法的攻击,另一个人趁机破阵。”
“我去吸引!”凌忠立刻说。
“不。”凌煅摇头,“你们年纪大了,反应不如我快。我去吸引,你们找机会破阵。”
不等三人反对,凌煅已经一步踏出,冲向柱子!
阵法感应到入侵者,立刻激活!十几道紫色雷电同时射向凌煅!
凌煅早有准备,身形连闪,在雷电间穿梭。但他的目标不是玉盒,而是柱子背面的薄弱点。
雷电紧追不舍,有几道擦着他的身体划过,衣服焦黑,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牙坚持,终于冲到薄弱点前。
就是现在!
他双手结印,赤金色圣火全力爆发,化作一道火线,直刺薄弱点!
与此同时,凌忠三人也出手了!凌忠的土系法术凝聚成石锤,凌义的剑气如虹,凌勇的盾牌化作重锤,三人全力攻击同一处!
轰——!!!
阵法剧烈震动!薄弱点的纹路开始崩裂!
更多的雷电射来,凌煅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扛!圣火护罩瞬间展开,与雷电对撞!
砰!砰!砰!
护罩龟裂,凌煅嘴角渗血,但眼神依然坚定。
终于,在第四波雷电落下前,阵法破了!
柱子上的符文黯淡下去,雷电消散。
凌煅松了口气,擦掉嘴角的血。刚才那几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好在没伤到根本。
他走到柱子前,拿下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碎片——祖炉碎片!比之前那几块都大,有半个手掌大小。
碎片入手,立刻与体内其他碎片共鸣。丹田里的祖炉虚影,又凝实了一分。
除此之外,玉盒里还有一枚玉简。
凌煅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云岚试炼场,第二关通过。奖励:祖炉碎片一块,《雷火锻体术》一篇。”
“试炼场共有九关,每关奖励不同。通过全部九关,可得完整传承。”
“下一关入口,在此洞深处。”
凌煅放下玉简,眼中闪过思索。
原来这里是试炼场。那些骸骨,应该是以前来闯关的修士,死在了这一关。
九关……这才第二关,就这么难。后面的关卡,肯定更危险。
但传承必须拿到。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凌忠问。
凌煅看向洞窟深处。那里有一条向下的阶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继续。”他说,“但你们留在这里。”
“公子!”三人急了。
“听我说。”凌煅打断他们,“试炼场是根据闯关者实力调整难度的。我一个人去,难度相对低一些。你们跟着,难度会提升,反而更危险。”
“可是……”
“这是命令。”凌煅语气坚决,“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们就离开,回沙海去。”
凌忠三人对视一眼,最终咬牙点头:“是。”
凌煅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阶梯。
阶梯很长,一直向下。两边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壁画。壁画的内容很抽象,有星辰运转,有山河变迁,也有人影战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又是一个洞窟。
但比刚才那个更大。洞窟中央,立着九根石柱,呈九宫格排列。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毒。
而在洞窟对面,有一个石门,紧紧关闭。
“第三关?”凌煅喃喃。
他踏进洞窟。
刚踏进去,九根石柱同时亮起!九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他笼罩其中。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第三关,九宫杀阵。破阵,可过关。”
话音未落,九根石柱开始旋转,光芒变幻。金色的柱子射出一道道剑气,木系的柱子长出无数藤蔓,水柱喷出寒冰,火柱燃起烈焰……
九种攻击,同时袭来!
凌煅脸色一变,身形连闪,躲开第一波攻击。但阵法变化无穷,攻击连绵不绝,很快他就被逼得手忙脚乱。
一道剑气擦过左臂,带出一道血痕。一根藤蔓缠住右脚,差点把他拉倒。寒冰封住退路,烈焰迎面扑来……
绝境!
凌煅咬牙,双手结印,赤金色圣火全力爆发,暂时逼退周围的攻击。但这样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找到破阵的方法。
九宫杀阵……九种属性相生相克。或许可以利用属性相克的原理。
他看向那根火柱。火克金,也许可以用火属性攻击金柱。
凌煅不再犹豫,纵身扑向金柱,双手一合,一道赤金色火线射出,直击金柱!
火线击中金柱,金柱剧烈震动,射出的剑气弱了许多。
有效!
凌煅精神一振,继续攻击。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他按照相克顺序,依次攻击九根柱子。每攻击一根,阵法的威力就减弱一分。
终于,在攻击完最后一根毒柱后,九根柱子同时黯淡,阵法破了。
凌煅喘着气,浑身是伤。刚才破阵,消耗了八成灵力,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后背,被冰锥刺中,鲜血直流。
但他顾不上疗伤,因为对面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通道。
凌煅咬牙,吞下几颗丹药,拖着伤体,走进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个小玉瓶。
凌煅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第三关通过。奖励:《九宫阵解》一篇,疗伤丹药一瓶。”
“第四关入口,在石室后。”
凌煅收起玉简,打开玉瓶。里面是三颗翠绿色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他吞下一颗,药力化开,伤势开始快速愈合。
另外两颗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他看向石室后方。那里有一道暗门,已经打开。
凌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
为了祖炉,为了凌家,也为了……活着走出去。
第二节 幻境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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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螺旋阶梯。
凌煅扶着潮湿的岩壁,一级一级往下走。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没有护栏,底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再远就融进了黑暗里。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嗒、嗒、嗒,单调得让人心慌。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不是夜明珠那种冷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的光,像晨曦透过窗纸照进屋里。
凌煅脚步一顿,握紧了刀柄。试炼场里出现这种光,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他小心地走到阶梯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不是预想中的洞窟或者石室。
而是一间……卧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火苗跳跃。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上铺着粗糙的毛毯。
最让凌煅震惊的是,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正低头缝补衣服。灯光照在她侧脸上,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凌煅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是他母亲,苏婉。
“娘……”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女人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亮:“煅儿回来啦?快进来,外头冷。”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凌煅记得这个声音,小时候他睡不着,母亲就会哼着这样的调子哄他入睡。
“愣着干什么?”苏婉放下针线,起身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手这么凉,是不是又跑去后山练功了?跟你说过多少次,晚上寒气重,容易着凉。”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操劳留下的。
真实的触感。
凌煅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幻境?可为什么这么真实?温度、触感、气味——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是母亲身上常年带着的味道。
“娘,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饿了吧?娘去给你热饭。”苏婉拉着他坐到桌边,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厨房。很快端回来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快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你爹要检查你的功课,可别又挨骂。”
凌煅看着桌上的饭菜。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馒头是黑面馒头,拳头大小,还冒着热气。咸菜切得很细,淋了香油。
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常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咸、酸、还有点辣,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慢点吃。”苏婉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今天在学堂怎么样?先生教了什么?”
凌煅机械地回答:“教了《引气诀》第三章。”
“难不难?”
“有点难,不过我学会了。”
“那就好。”苏婉笑了,“我儿子最聪明了。”
凌煅低头喝粥,眼睛有点发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自从凌家被灭,他一个人在南荒挣扎求生,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怕不怕,更没有人夸他聪明。
“娘,”他忽然问,“爹什么时候回来?”
苏婉眼神闪烁了一下:“快了,就这几天。他这次出去办事,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他去办什么事?”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苏婉摸了摸他的头,“快吃,吃完去睡。”
凌煅没再追问。他安静地吃完饭,收拾碗筷,然后去院子里的水缸边洗漱。
院子很小,角落里种着几株草药,长得很好。月光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和记忆里某个夜晚一模一样。
洗完后回到屋里,苏婉已经铺好了床。被子是粗布的,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早点睡。”苏婉吹熄油灯,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陷入黑暗。
凌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木头梁,茅草顶,有几处漏光,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过去的十年只是一场噩梦。凌家没有被灭,父母没有死,他还是那个在父母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小少年。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
试炼场第四关,幻境。
可知道归知道,怎么破?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焚天造化诀》。灵力在经脉里流转,顺畅无阻,修为还在,圣火也能召唤。
那这个幻境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让他沉溺其中?
不对。
试炼场的每一关都有目的。第一关考验勇气,第二关考验智慧,第三关考验应变,那第四关……
考验心性?
凌煅睁开眼,坐起身。如果真是考验心性,那他应该怎么做?沉迷幻境,还是打破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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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能看到院子里,母亲正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细细的皱纹。
她在等父亲。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等那个总是晚归的男人。
凌煅心里一疼。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父母都在,家还在,他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用在刀尖上行走……
“醒醒。”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深蓝之书的声音,很微弱,但很清晰,“这是幻境,沉溺下去,你会死。”
凌煅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苏婉转头看他:“怎么还没睡?”
“娘,”凌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苏婉愣住了,看了他很久,才轻声说:“煅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苏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爹这次出去,不是办事,是……是去躲仇家。”
凌煅心头一震。
“凌家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苏婉声音很低,带着哭腔,“你爹说,那些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他让我们先藏在这里,等他处理完就来找我们。可是……可是这都三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煅儿,娘不怕死,娘怕你出事。你还小,不该卷进这些事里。”
凌煅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幻境的意义。
这不是单纯的温柔乡,而是一个选择——留下,陪在母亲身边,过平静的生活;或者离开,去面对外面残酷的世界,去承担属于他的责任。
“娘,”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如果我现在走,你会怪我吗?”
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傻孩子,娘怎么会怪你。娘只是……舍不得。”
她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你爹常说,凌家的男儿,肩上都扛着天。娘虽然不懂,但娘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路要走。”
凌煅鼻子一酸,用力抱住了母亲。
“娘,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苏婉轻轻拍着他的背,“答应娘,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苏婉推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你爹留给你的,说如果有一天你决定离开,就交给你。他说……这块玉佩能保你一次命。”
凌煅低头看手里的玉佩。玉佩是青色的,雕成莲花形状,入手温润,和他之前从楚云澜那里得到的那块很像。
不,不是像。
就是同一块。
原来这块玉佩是父亲留给母亲的,母亲又转交给了他。
“去吧。”苏婉转过身,不看他,“趁天还没亮,快走。”
凌煅握着玉佩,深深看了母亲最后一眼,转身走向院门。
推开门的瞬间,身后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小屋、院子、母亲的身影,都像水中的倒影,一点点消散。
再睁开眼时,他还在那个向下的阶梯尽头。
面前是一间石室,和刚才幻境里的卧房差不多大,但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第四关,问心。破幻境,明本心。通过。”
“奖励:祖炉碎片一块,问心玉佩一块。”
石碑顶端,放着一个玉盒和一块玉佩。
凌煅走上前,拿起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祖炉碎片,比之前那块又大了一些。碎片入手,立刻融入体内。
丹田里的祖炉虚影,已经能看出大概轮廓了。炉身、炉耳、炉足,虽然还是半透明,但已经有模有样。
他又拿起那块玉佩。和幻境里母亲给的一模一样,青色的莲花玉佩。
原来这才是玉佩的来历。
凌煅把玉佩贴身收好,看向石碑后面。那里又出现了一道暗门,门后是向上的阶梯。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盘膝坐下,调息片刻。
刚才的幻境虽然破了,但消耗的是心神。他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时间平复。
母亲的幻影,父亲留下的玉佩,凌家的仇人……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让他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休息了一炷香时间,凌煅起身,走向暗门。
第五关。
阶梯向上,这次走的时间更长。途中经过几个岔路口,凌煅都选择了向上的那条。深蓝之书的光点指引着方向,不会错。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像瀑布的声音。
凌煅加快脚步,很快来到阶梯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高耸,垂挂着无数钟乳石,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洞底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清澈,缓缓流淌。
而在溶洞中央,河水分开,露出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风化了,但还能看出是人形。它穿着破烂的衣袍,手里握着一把断剑,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骨刺。骨刺有手臂粗细,贯穿了胸腔,从背后透出。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骨刺上依然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凌煅没有贸然上前。他仔细观察周围。
溶洞很大,除了那条河和那座石台,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但深蓝之书在怀里发烫,提醒他这里有危险。
他绕着溶洞边缘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黑色骨刺上。
骨刺的材质很特别,非金非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而且……骨刺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凌煅心头一凛,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那具骸骨忽然动了!
不是整个动,而是握着断剑的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动作很僵硬,像生锈的机械,但确实在动。
凌煅立刻拔刀,严阵以待。
骸骨抬起头——如果那还能叫头的话。眼眶里空荡荡的,但凌煅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又来一个……”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是从骸骨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凌煅脑海里响起,“送死的……”
凌煅握紧刀柄:“你是谁?”
“守关者。”声音说,“第五关,杀了我,或者被我杀。”
话音未落,骸骨猛地站起!动作快得离谱,完全不像一具风化多年的骨头!它挥舞断剑,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凌煅!
凌煅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凌煅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好大的力气!
骸骨一击不中,立刻变招。断剑斜削,剑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刺得凌煅皮肤生疼。
凌煅不敢大意,运转圣火,刀身燃起赤金色火焰,迎了上去。
铛!铛!铛!
眨眼间交手十几招。骸骨的剑法很刁钻,角度诡异,力量奇大。而且它没有痛觉,不怕受伤,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凌煅渐渐落入下风。他的刀法虽然凌厉,但骸骨根本不防御,以伤换伤。几次下来,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肋,差点被刺穿。
这样打下去不行。
凌煅且战且退,试图拉开距离。但骸骨紧追不舍,断剑如附骨之疽,招招致命。
退到河边时,凌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骸骨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心口!
危急关头,凌煅就地一滚,险险躲开。剑尖擦着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他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爆裂符——这是最后一张了,之前在沙海用掉不少。
“去!”
符箓射出,贴在骸骨胸口,轰然炸开!
轰——!
骸骨被炸得倒飞出去,胸口那根黑色骨刺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它很快又站了起来,胸口只是焦黑了一片,没有大碍。
“没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具身体早就死了,你炸不烂的……”
凌煅脸色难看。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那根骨刺才是关键。
他看向那根贯穿骸骨胸口的黑色骨刺。骨刺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的心脏在跳动。
也许……破坏骨刺就行。
凌煅打定主意,不再攻击骸骨本身,而是专攻那根骨刺。
他纵身跃起,一刀斩向骨刺!
骸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连忙护住胸口。断剑格开刀锋,同时一脚踹向凌煅小腹!
凌煅侧身躲开,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刀锋带着赤金色圣火,狠狠斩在骨刺上!
嗤——!
圣火与骨刺碰撞,发出烙铁入水的声音!骨刺剧烈震动,黑气翻涌!骸骨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有效!
凌煅精神一振,攻势更猛。刀光如雪,火焰如潮,全部朝着骨刺招呼。
骸骨拼命护住胸口,但顾此失彼,身上很快多了好几道刀痕。最重的一刀斩在右肩,差点把整条胳膊卸下来。
终于,在凌煅第八次斩中骨刺时,骨刺“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黑气从裂纹里涌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骸骨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轰”的一声,散架了。
骨头散落一地,那根黑色骨刺也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凌煅喘着气,拄着刀,看着地上的骸骨和骨刺。
赢了。
但赢得不轻松。他身上至少中了七八剑,虽然都不致命,但血流了不少。灵力也消耗过半,需要时间恢复。
他走到石台前,看向骸骨刚才坐着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块祖炉碎片。
凌煅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第五关通过。奖励:祖炉碎片一块,《破邪剑诀》残篇。”
“警告:骨刺为‘虚空魔物’残骸,蕴含虚空之力,不可触碰,不可炼化。需以圣火焚毁,否则后患无穷。”
虚空魔物?
凌煅看向地上那两截骨刺。骨刺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要重新合拢。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圣火,赤金色的火焰涌出,将骨刺包裹。
嗤嗤嗤——!
黑气翻涌,与圣火对抗。骨刺剧烈挣扎,甚至想飞起来逃跑。但凌煅早有准备,圣火化作牢笼,牢牢困住它。
炼化了足足一炷香时间,骨刺才彻底不动了。黑气散尽,骨刺化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凌煅松了口气,收起祖炉碎片和玉简。碎片入手,融入体内,祖炉虚影又凝实了一分。
他看向溶洞深处。那里又出现了一条通道,蜿蜒向上。
第五关过了,还有四关。
凌煅吞下几颗丹药,简单处理了伤口,走进通道。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不能停。
第三节 血池炼心
通道向上延伸,坡度很陡。
凌煅扶着岩壁,一步一喘地往上爬。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他从先祖戒指里掏出一颗疗伤丹塞进嘴里,药力化开,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深蓝之书在怀里微微发烫,书页上的光点已经不远了——第六关就在前面。
爬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红光。
不是夜明珠的冷光,也不是油灯的暖黄,是血一样的暗红色,把整个通道都映得一片诡异。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味道。很淡,但很特别——铁锈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腥气,像……血放久了之后的味道。
凌煅脚步慢了下来,右手按在刀柄上。前面的动静不太对。
又走了几十步,通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比之前的溶洞还要大数倍。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直径至少十丈的圆形池子,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翻滚、冒泡。
血池周围,立着九根黑色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和之前那些上古符文风格很像,但更阴森、更邪异。
而在血池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祖炉碎片。碎片比之前那些都大,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的星光更加明亮。
但凌煅的目光没在碎片上停留太久。
因为他看到了血池边上,躺着几具尸体。
都是新鲜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他们全都面朝血池,表情扭曲,有的惊恐,有的痴迷,有的……在笑。
死状很奇怪。没有外伤,但皮肤干瘪,像被抽干了精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或者极其诱人的东西。
凌煅心头一凛。这第六关,看来不好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血池边缘,仔细观察。
血池里的液体很粘稠,像融化的血浆,翻滚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池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杂质,仔细看,像是……骨头的碎渣?
九根石柱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柱子上的符文在红光映照下,像活过来一样,微微蠕动。凌煅能感觉到,这些石柱组成了一个阵法,而阵法的核心,就是血池中央那块祖炉碎片。
“第六关,炼心。”一个声音在洞窟中响起,空洞,回音重重,“入血池,取碎片。坚持一炷香时间,不被血煞侵蚀心神,即为通过。”
血煞?
凌煅皱眉。他听说过这东西——某些邪道功法修炼时产生的负面能量,能侵蚀人的心智,放大内心的恐惧和欲望。一旦被侵蚀,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这血池里的,应该就是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液化而成的。
要进去?在里面待一炷香?
凌煅看着那些尸体,心里有些发寒。这些人显然都是尝试过关的,但都失败了,死在了血池边。
但他没有选择。
深蓝之书的光点就在血池中央,必须拿到那块碎片。
凌煅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准备。他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刀、符箓、丹药、还有那块问心玉佩。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清凉的气息传来,或许能对抗血煞。
他又运转《焚天造化诀》,让赤金色的圣火在经脉里流转,护住心神。圣火至阳至刚,正是血煞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一切准备就绪。
凌煅走到血池边,低头看了看暗红色的池水。池水翻滚,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咬牙,纵身一跃!
噗通!
入水的声音很沉闷。池水比想象中更粘稠,像掉进了糖浆里,行动很困难。而且温度很高,烫得皮肤发疼。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入水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就顺着毛孔钻了进来!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直透骨髓、深入灵魂的阴寒!
凌煅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转圣火抵抗。赤金色的火焰在体表浮现,将那股阴寒之气逼退了一些。
但血煞无孔不入。它们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拼命往他身体里钻,往他脑子里钻。
耳边开始出现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诱惑,很温柔,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凌煅……过来……过来……”
凌煅咬牙,屏蔽杂念,朝着池中央游去。
池水阻力很大,游得很慢。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体力。而且越往中央,血煞越浓郁,耳边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累了吧?歇一会儿……”
“……何必这么拼命呢?放下吧……”
“……你父母都死了,报仇有什么用?”
“……留在这里多好,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凌煅眼神一凛。这些声音开始攻击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了。
他加快速度,双手划水,拼命往前游。
终于,游到了池中央。那块祖炉碎片就在眼前,悬浮在离水面三尺高的地方。
凌煅伸手去拿。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突生!
血池里的液体忽然翻涌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往池底拖!
同时,耳边那些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死吧!都死吧!”
“凌家的人都该死!”
“你救不了他们!你谁都救不了!”
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不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血淋淋的画面——
燃烧的宅院,惨叫的族人,倒在血泊中的父母……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却永远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凌煅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睛,拼命摇头:“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一个声音冷笑,“那你看看这个。”
幻象变化。
不再是凌家灭门的场景,而是……楚家?
楚云澜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剑,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黑石被砍成两段,楚天雄浑身是血,还在拼命抵抗。楚老爷子……楚老爷子被钉在墙上,喉咙被割开,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不——!”凌煅嘶吼。
“这就是你的未来。”声音说,“所有跟你亲近的人,都会因你而死。你是个灾星,走到哪儿,就把死亡带到哪儿。”
“闭嘴!”凌煅双手抱头,圣火疯狂运转,试图驱散幻象。
但幻象越来越真实。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能感觉到楚云澜的血溅到脸上的温热。
血池的拖拽力也越来越强,整个人在往下沉。池水已经淹到脖子,再往下,就要彻底沉没了。
不能沉下去!
凌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赤金色的光芒。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焚天造化诀》——心火燎原!”
他双手结印,不再抵抗血煞的侵蚀,反而……主动吸收!
赤金色的圣火从体内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疯狂吞噬周围的血煞之气!
嗤嗤嗤——!
血煞与圣火碰撞,互相湮灭!池水剧烈沸腾,冒出大量黑烟!
凌煅闷哼一声,嘴角渗血。这种强行炼化血煞的做法,对身体的负担极大。经脉像要被撑爆一样疼,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但他没有停。
更多的血煞被吸入,被圣火炼化。池水的颜色开始变淡,从暗红色慢慢变成淡红色。
耳边的声音渐渐减弱,幻象也开始模糊。
终于,在凌煅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血池的拖拽力消失了。
漩涡平复,池水恢复平静。
他喘着粗气,伸手抓住了那块祖炉碎片。
碎片入手,立刻融入体内。丹田里的祖炉虚影,炉身又凝实了一分,甚至能看到炉壁上的一些细微纹路。
与此同时,血池开始退去。池水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渗入地下,露出池底黑色的岩石。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也黯淡下去。
洞窟中的红光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的光线。
凌煅站在干涸的池底,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他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神很亮。
第六关,过了。
他踉跄着爬出血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番折腾,比打十场硬仗还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种被血煞侵蚀、被幻象折磨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休息了一会儿,凌煅从戒指里掏出清水,冲洗身上的污渍。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感觉好受些。
他看向洞窟深处。那里又出现了一条通道,蜿蜒向上。
第七关。
凌煅没有立刻动身。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刚才强行炼化血煞,虽然撑过来了,但对经脉造成了一定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
而且……他需要消化刚才的经历。
那些幻象,那些声音,虽然是为了扰乱他心智而出现的,但说的……未必全错。
凌家灭门,确实因他身上的祖炉而起。楚家、黑石、楚云澜……他们也确实因为他,被卷入了危险之中。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因他而死……
凌煅握紧了拳头。
不。
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强到……让那些仇敌连靠近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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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调息了半个时辰,伤势稳定下来。凌煅起身,走向通道。
通道很长,但这次没有岔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光亮。
不是红光,不是黄光,是……白光?
柔和、纯净、圣洁的白光,像月光,但又比月光更明亮。
凌煅加快脚步。
走出通道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洞窟,也不是石室。
而是一个……祭坛?
圆形的高台,用白玉砌成,表面光滑如镜。高台四周,立着十二根玉柱,柱子上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而在高台中央,悬浮着一尊炉子的虚影。
苍穹祖炉!
不是碎片,不是投影,而是……接近完整的虚影!
炉身高九尺,通体漆黑,炉壁上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图案。炉耳是两条盘旋的龙,炉足是三只展翅的凤凰。炉口有淡淡的灰蓝色火焰在燃烧,那是混沌圣火。
虽然还是虚影,但已经能看出完整的形态。威严、古老、神秘。
凌煅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祖炉虚影,正在疯狂共鸣,像是要飞出去,与这尊虚影融合。
但他没动。
因为祭坛上,不止有祖炉虚影。
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盘膝坐在祖炉虚影前。他背对着凌煅,白发如雪,身形消瘦,但坐得很直。
凌煅握紧刀柄,警惕地看着他。
老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凌煅瞳孔骤缩。
这张脸……他见过。
在遗落之城,先祖凌破天留下的画像上。
虽然比画像上苍老了许多,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先祖……?”凌煅声音有些发颤。
老者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愧疚。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凌家第七代,凌破天。”
真的是先祖!
凌煅连忙跪下:“后世子孙凌煅,拜见先祖。”
“起来吧。”凌破天虚抬了抬手,“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前六关。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凌煅起身,看着这位千年前的老祖宗,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凌破天说,“但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
“千年前,我为了寻找祖炉真相,深入遗落之城,最终找到了这处试炼场。试炼场是上古修士‘焚天尊者’所建,目的是挑选传人,传承祖炉。”
“我通过了前八关,但在第九关……失败了。”
凌煅心头一震。先祖这样的强者,都失败了?
“第九关的考验,是‘炼化虚空之力’。”凌破天苦笑,“我太自大了,以为自己能成功,结果……被虚空之力反噬,肉身崩毁,只剩一缕残魂,被困在这里。”
他看向凌煅:“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等凌家后人到来。等一个……能完成我未竟之事的人。”
“先祖需要我做什么?”凌煅问。
“两件事。”凌破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通过第九关,拿到完整的祖炉传承。第二……查清凌家被灭的真相,为族人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凌家灭门,不是偶然。背后涉及到一个很大的阴谋,牵扯到中州几大世家,甚至……牵扯到上界。”
上界!
又是上界!
凌煅深吸一口气:“先祖知道是谁干的吗?”
“知道一部分。”凌破天说,“但具体的,需要你自己去查。我不能说太多,否则会干扰你的判断。而且……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这道残魂,能维持的时间有限。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他抬手,指向祖炉虚影:“这是祖炉的本体投影,里面蕴含着《焚天造化诀》的后六层功法,以及祖炉的操控之法。通过第九关,你就能得到它。”
“第九关……”凌煅看向祭坛后方。那里有一扇石门,紧紧关闭。
“第九关很难。”凌破天说,“比前八关加起来还难。但你必须过,否则……祖炉传承断绝,虚空之影必将卷土重来。到那时,就不是凌家一家的事了,是整个世界的浩劫。”
他看向凌煅,眼中满是期望:“孩子,凌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句话,在祭坛上回荡:
“记住,相信你自己。”
凌煅站在原地,看着先祖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但他没有退缩。
他走到祭坛中央,看着那尊祖炉虚影。虚影很安静,炉口的火焰静静燃烧。
深蓝之书从怀里飞出,悬浮在祖炉虚影前,书页哗啦啦翻动。祖炉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炉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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