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破晓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条乳白色的河。
凌煅靠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闭着眼,呼吸绵长。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运行一个周天,假丹境界就稳固一分。
祖炉在丹田中静静悬浮,炉心碎片归位后,整个炉子仿佛活了过来,炉壁上的山川河流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上方三寸,浮现出一尊微缩的祖炉虚影。
只有核桃大小,却凝实得如同实物。炉口开合间,灰蓝色的火焰吞吐不定,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虚空圣火……”凌煅喃喃道。
与之前只能勉强催动不同,现在他感觉这火焰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炎魔那样的金丹初期,在圣火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
但这还不够。
赤炎部能在大荒南域屹立数百年,靠的不止一个炎魔。
族长炎煌是金丹中期,部中至少还有三位金丹初期的长老。更别说那些依附的附庸家族,加起来筑基修士不下百人。
硬闯,是找死。
凌煅收起祖炉虚影,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斑点点地洒在地图上。
他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炉”字的地点,最终停在一处——云岚山脉西南,距离此地约八十里,标注旁有一行小字:“流火谷,地脉交汇,疑有异火。”
异火。
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异火是至宝。
不仅能大幅提升功法威力,还能淬炼肉身,甚至辅助突破瓶颈。
赤炎部之所以选择在云岚山脉附近扎根,很大原因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几处地火脉。
而这流火谷,据说是地火最活跃的地方,每隔数年就会喷发一次,时有异火现世。
“赤炎部肯定盯着这个地方……”凌煅眼神微动,“如果能在这里做点文章……”
他想起先祖凌破天留下的一句话:“敌众我寡时,当借势。天时、地利、人心,皆可为势。”
天时?现在正是盛夏,地火活跃期。
地利?流火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人心?赤炎部内部,就真的铁板一块吗?
一个计划在凌煅脑中渐渐成形。
他收起地图,从戒指中放出凌忠三人。
三人现身,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公子!您没事!”
“不仅没事,还得了些机缘。”凌煅简单说了雾隐渊的经历,略去了虚空碑的细节,“现在我已突破假丹,只要再沉淀些时日,就能正式结丹。”
凌忠三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才几天?从筑基巅峰到假丹,寻常修士少说也要三五年苦修,公子这速度……
“恭喜公子!”三人齐声道。
“先别急着恭喜。”凌煅摆手,“赤炎部不会善罢甘休。炎魔虽然死了,但赤炎部还有更厉害的人物。而且影蛇那边折了个三当家,肯定也会追查。”
他看向三人:“我有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
“公子请吩咐!”
“凌忠,你往东去,到云岚山脉边缘的‘黑石镇’。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散修聚集,消息灵通。你去打听两件事:第一,赤炎部最近有什么动向;第二,流火谷下一次地火喷发大概在什么时候。”
“是!”
“凌义,你往南,去‘青木寨’。那里是木属性修士的聚集地,与赤炎部素有摩擦。你想办法接触寨中管事,探探他们的口风——如果赤炎部出事,他们愿不愿意落井下石。”
“明白!”
“凌勇,你跟我走。”凌煅看向最后一人,“我们去流火谷附近探查地形。记住,只是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三人领命,各自离去。
凌煅带着凌勇,朝着西南方向疾驰。假丹境界后,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凌勇全力施展身法才能勉强跟上。
“公子,您的修为……”凌勇忍不住问道。
“有些奇遇。”凌煅没有细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凌勇识趣地不再多问。
两人在山林中穿梭,避开几处妖兽巢穴,晌午时分,抵达了一处高地。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流火谷尽收眼底。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南北长约十里,东西宽约三里。谷底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暗红色,地表裂缝中不时喷出尺许高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热浪滚滚,即便站在高地上,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谷中有几处建筑,看样子是赤炎部设立的据点。此刻正有数十名修士在谷中忙碌,有的在采集地火结晶,有的在维护阵法。
“他们在布置‘引火阵’。”凌煅眯起眼睛。
那些阵法的纹路他很熟悉——是专门用来引导地火、收集异火的阵法。看来赤炎部也在为下一次地火喷发做准备。
“公子,我们要下去吗?”凌勇问。
“不。”凌煅摇头,“现在下去就是送死。你看谷口那几座哨塔,上面至少有三名筑基修士坐镇。谷中还有金丹气息……应该是赤炎部的长老。”
他仔细观察那些修士的动向,发现他们主要集中在地火最活跃的几处裂缝周围。而在谷地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阵眼处插着一面赤色大旗。
“那是‘控火旗’。”凌煅认了出来,“赤炎部的镇部法宝之一,能控制地火流向。看来他们这次是势在必得。”
“那我们……”
“等。”凌煅转身,“先回去跟凌忠他们会合。有些消息,需要确认。”
两人悄然退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三日后,黑石镇。
镇子不大,建在一处黑石矿脉旁,因此得名。这里龙蛇混杂,散修、佣兵、商贩、甚至逃犯,什么人都有。街道两旁是简陋的木屋石屋,酒馆里永远喧闹,赌坊里永远乌烟瘴气。
凌忠蹲在一处茶摊旁,端着一碗劣茶,耳朵却竖得老高。
邻桌几个汉子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赤炎部最近动作很大,把流火谷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肯定啊,再过半个月就是‘地火潮汐’,流火谷要喷发了。赤炎部盯上那朵‘地心炎’不是一天两天了。”
“地心炎?那可是三品异火!要是被赤炎部得了,炎煌那老家伙说不定能突破金丹后期。”
“嘿,哪有那么容易。我听说青木寨、黑水门那边都盯着呢,能让他赤炎部一家独大?”
“打起来才好,咱们捡便宜……”
凌忠默默听着,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他在镇里转了几圈,打听到更多消息:赤炎部这次由三长老炎烈带队,带了三十名筑基修士,还有一百多名炼气期弟子。青木寨和黑水门确实在暗中集结人手,但暂时还没动静。
傍晚时分,凌忠回到约定的碰头地点——镇外一处废弃矿洞。
凌煅和凌勇已经到了,凌义也在不久后赶到。
“公子,打听清楚了。”凌忠率先汇报,“地火潮汐在半个月后,赤炎部这次的目标是一朵‘地心炎’,三品异火。带队的是三长老炎烈,金丹初期。”
凌义接着道:“青木寨那边,二当家木青松说了,只要有人牵头,他们愿意出手。黑水门态度暧昧,但应该也会掺一脚。”
凌勇补充了流火谷的地形和布防情况。
凌煅听完,沉思片刻。
“三长老炎烈……此人什么性格?”
“据说脾气火爆,刚愎自用。”凌忠道,“在赤炎部几位长老中,他修为不是最高的,但最好斗,经常因为冲动误事。”
“好斗,冲动……”凌煅眼中闪过精光,“那就好办了。”
他看向三人:“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搅浑水。凌忠,你去散播消息,就说流火谷这次喷发的不是地心炎,而是‘虚空火种’。”
“虚空火种?”三人一愣。
“对,就说有上古遗迹出世,虚空火种即将现世。消息要半真半假,让人将信将疑。”凌煅道,“虚空火种的价值远超地心炎,到时候盯上流火谷的就不止青木寨和黑水门了。”
“第二步,引蛇出洞。凌义,你去接触青木寨,告诉他们,赤炎部已经找到了收取异火的秘法,这次势在必得。再暗示他们,如果愿意合作,事后可以分他们一部分利益。”
“第三步,釜底抽薪。”凌煅看向流火谷方向,“凌勇,你跟我去一趟流火谷。炎烈不是脾气火爆吗?咱们就给他添把火。”
“公子要怎么做?”
凌煅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
“他不是布了引火阵吗?咱们就帮他……改改阵法。”
第二节 暗流
五日后,流火谷外围。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谷中地火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热浪一阵阵涌出,连夜晚的风都是烫的。
凌煅和凌勇伏在一处山脊后,盯着谷口的哨塔。
塔上三名筑基修士正在巡逻,其中一人手持铜镜,不时扫过四周。那铜镜与之前炎魔手下用的寻灵镜类似,但品阶更高,探测范围更广。
“公子,阵法节点在那边。”凌勇压低声音,指向谷地中央那座石台。
石台周围有六名筑基修士守卫,三人一组,轮流值守。控火旗插在阵眼处,旗面无风自动,散发着淡淡的赤光。
“看到旗杆底部那圈符文了吗?”凌煅道,“那是控火阵的核心。只要改动其中三个符文,整个阵法的运转就会紊乱。”
“怎么过去?守卫太严了。”
“声东击西。”凌煅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这是‘幻影符’,能制造出短暂的幻象。待会儿我激活符箓,幻象会出现在谷口,引开守卫的注意。你趁机摸过去,按照我教你的手法改动符文。”
他将一枚玉简交给凌勇,里面记录着需要改动的符文以及改动方法。
“记住,动作要快,改动完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是!”
凌煅激活幻影符,三道模糊的人影在谷口一闪而过。
“谁?!”哨塔上的修士厉喝,铜镜照向人影出现的方向。
与此同时,谷中守卫也被惊动,纷纷看向谷口。
凌勇如鬼魅般掠出,贴着岩壁阴影,迅速接近石台。守卫的注意力被幻象吸引,竟无人察觉他的靠近。
他来到石台背面,按照玉简中的记载,手指凝聚灵力,快速在旗杆底部刻画起来。
第一个符文,改“聚”为“散”。
第二个符文,改“稳”为“乱”。
第三个……
“什么人?!”一声暴喝忽然响起!
凌勇心头一紧,手下动作却不停,飞快完成最后一笔,然后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下石台,没入黑暗之中。
一道赤红掌印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将石台一角轰得粉碎!
炎烈从营地中冲出,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大胆贼子,敢动我赤炎部阵法!”
他神识横扫,很快就锁定了正在逃窜的凌勇。
“哪里走!”
炎烈化作赤虹追去,速度之快,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
凌勇脸色发白,全力催动身法,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追兵。金丹与筑基的速度差距太大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息就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前方林中忽然射出一道灰蓝色流光!
流光速度极快,后发先至,迎向炎烈。炎烈猝不及防,仓促间一掌拍出。
赤红掌印与灰蓝流光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炎烈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数丈,落地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什么人?!”他又惊又怒。
林中走出一个身影,正是凌煅。
“炎烈长老,久仰。”他淡淡道。
炎烈瞳孔一缩:“你就是那个杀了我赤炎部不少人的小子?好好好,本座正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长的火蟒,咆哮着扑向凌煅!
凌煅不闪不避,抬手虚按。
祖炉虚影在掌心浮现,炉口打开,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那气势汹汹的火蟒冲到凌煅身前丈许处,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难寸进。紧接着,火蟒开始扭曲、缩小,最后被整个吸入炉中!
“什么?!”炎烈骇然失色。
他的赤炎真火,居然被对方收了?这怎么可能!
凌煅收起祖炉,看向炎烈:“长老的火,味道一般。”
“你……你找死!”炎烈暴怒,祭出一柄赤色长刀,刀身燃起熊熊烈焰,一刀斩下!
刀气化作火焰巨刃,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草木皆焚!
凌煅眼神一厉,斩虚刀出鞘!
幽蓝刀光逆斩而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道细微的“嗤”声。火焰巨刃从中被剖开,刀光去势不减,直取炎烈咽喉!
炎烈大骇,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炎烈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长刀差点脱手。他低头看去,刀身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这刀……”他眼中闪过贪婪,“好刀!本座要了!”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刀上。刀身吸收了精血,火焰由赤转黑,温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黑炎斩!”
一刀劈出,黑色火焰化作恶蛟,张牙舞爪扑来!
凌煅感受到这一刀的威力,不敢怠慢。祖炉虚影再度浮现,炉口喷出灰蓝色火焰,与黑炎恶蛟撞在一起!
嗤嗤嗤——!
两股火焰相互侵蚀、湮灭,爆发出恐怖的高温。周围十丈内的草木瞬间化作飞灰,岩石都被烧得通红、开裂。
炎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黑炎真火,居然占不到上风?对方那灰蓝色火焰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黑炎都能压制?
正惊疑间,凌煅忽然撤去火焰,身形一闪,出现在炎烈身侧,一刀斩下!
炎烈仓促格挡,却被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肉身力量竟然不弱于自己这个金丹修士!
“你……你修炼了什么炼体功法?!”
凌煅不答,刀势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般攻来。炎烈越打越心惊,对方的刀法精妙绝伦,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且刀气中蕴含着斩灭神魂的诡异力量,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御识海。
此消彼长,炎烈渐渐落了下风。
“不能拖了!”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玉符,狠狠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火焰莲花。
信号符!
他在求援!
凌煅眼神一冷,攻势更急。但炎烈毕竟是金丹修士,一心想守,短时间内也难以拿下。
远处传来破空声,至少三道金丹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小子,你跑不掉了!”炎烈狞笑,“等我部长老赶到,定将你抽魂炼魄!”
凌煅忽然收刀后退。
“怎么,想跑?”炎烈冷笑,“晚了!”
“不。”凌煅摇头,“我只是觉得,该结束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随着咒文的进行,流火谷方向忽然传来“隆隆”的闷响,地面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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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做了什么?!”炎烈脸色大变。
“没什么。”凌煅淡淡道,“只是帮你把引火阵……提前激活了而已。”
话音刚落,流火谷中央的石台轰然炸裂!控火旗折断,阵法核心被毁,积蓄了数日的地火能量失去控制,疯狂涌出!
轰——!!!
一道直径十丈的火焰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地火喷发了,比预计早了整整十天!
更可怕的是,由于阵法被改动,地火不是有序喷发,而是失控的爆发!火焰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山石熔化,草木成灰!
“不——!我的阵法!我的地心炎!”炎烈目眦欲裂。
而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阵阵破空声——不是赤炎部的援兵,而是青木寨、黑水门的人!他们看到地火提前喷发,以为赤炎部已经得手,立刻赶来抢夺!
“炎烈!交出异火!”
“赤炎部想吃独食?没那么容易!”
七八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来,最低都是筑基后期,其中还有两名金丹修士!
炎烈又惊又怒:“我没有拿到异火!是这小子捣的鬼!”
但谁会信他?
青木寨的二当家木青松冷笑:“炎烈,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地火早不喷发晚不喷发,偏偏这时候喷发,还说不是你搞的鬼?识相的把异火交出来,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炎烈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煅,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小杂种,本座杀了你!”
他不管不顾地扑向凌煅,却被木青松拦住。
“炎烈,你想杀人灭口?”木青松手中青藤鞭一甩,“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
黑水门的金丹修士则盯上了凌煅:“小子,把异火交出来,饶你不死。”
凌煅看着混乱的场面,笑了。
“想要异火?自己去谷里拿啊。”
他身形一晃,化虚遁术施展,整个人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想跑?!”黑水门修士大怒,追了上去。
但凌煅的速度太快了,几个呼吸就消失在群山之中。那修士追了片刻,发现失去了踪迹,只得悻悻返回。
而此时,流火谷已经彻底乱了。
地火失控喷发,赤炎部的修士死伤惨重。青木寨和黑水门的人为了争夺“异火”(虽然根本不存在),与赤炎部大打出手。三方混战,杀声震天。
远处山巅,凌煅静静看着这一切。
凌勇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道:“公子,这……”
“让他们打。”凌煅语气平静,“打得越狠,赤炎部损失越大。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云岚山脉深处。
“走吧,先去下一个地点。等这边消息传开,赤炎部自然会乱上一阵。趁这个时间,我们多拿几块碎片。”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流火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久久不散。
第三节 裂痕
七日后,赤炎部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族长炎煌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如铁。下方,四位长老分坐两侧,个个面沉似水。大殿中央,跪着三人——正是从流火谷逃回来的炎烈和他的两个亲信。
“所以,”炎煌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们不仅没拿到地心炎,还毁了控火旗,折了二十三名筑基弟子,八十多名炼气弟子,更让青木寨和黑水门看了笑话?”
炎烈额头冷汗涔涔:“族长,是那小子捣鬼!他改了阵法,导致地火提前喷发……”
“够了!”炎煌猛地一拍扶手,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震,“借口!都是借口!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能在你眼皮底下改动阵法?能在你手下逃走?炎烈,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了?!”
“属下不敢!”炎烈伏地不起。
大长老炎烬叹了口气:“族长息怒。事已至此,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
“善后?”二长老炎灼冷笑,“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赤炎部连个筑基小子都收拾不了,还被耍得团团转。青木寨和黑水门更是蠢蠢欲动,已经抢了我们三处矿脉。再这样下去,赤炎部在大荒南域的威信就全完了!”
四长老炎烁沉吟道:“那小子确实邪门。据逃回来的弟子说,他能收走三长老的黑炎真火,还能在三位金丹修士的围堵下从容逃走。这种手段,绝非常人。”
“你的意思是?”炎煌看向他。
“我怀疑……他可能得了上古传承。”炎烁压低声音,“族长可还记得,千年前凌家那位老祖,就是以一手控火之术闻名。那小子姓凌,又擅长御火,说不定就是凌家后人,得了先祖传承。”
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凌家。
这个姓氏,在座的人都记得。千年前那个如日中天的炼器世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原因成谜。但赤炎部的高层都知道,那件事背后,牵扯到中州几个大势力,甚至……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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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凌家后人……”炎煌眼神闪烁,“那就更不能留了。当年那几位大人可是下了死命令,凌家血脉,见一个杀一个。”
“但那小子现在行踪不定,我们上哪儿找?”炎灼皱眉。
炎烬忽然道:“他既然是凌家后人,又在大荒南域活动,目标很可能是那些散落的祖炉碎片。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他取出一张地图铺开,上面标注着数十个红点。
“这些都是大荒南域疑似有祖炉碎片的地点。其中几处,我们赤炎部早就掌握了,但因为禁制太强,一直没能取走。如果那小子真是为此而来,他一定会去这些地方。”
炎煌盯着地图,手指敲击着扶手。
半晌,他沉声道:“炎烬,你带一队精锐,去‘熔岩洞窟’守着。那里有一块碎片,禁制极强,那小子若来,必定会触动禁制。到时候你伺机出手,务必拿下他。”
“是!”
“炎灼,你去‘火焰山’。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埋伏。”
“明白。”
“炎烁,你坐镇本部,以防那小子声东击西。”
“遵命。”
炎煌看向跪在地上的炎烈,眼中闪过厌恶:“至于你……戴罪立功。去黑市悬赏,谁能提供那小子确切行踪,赏上品灵石五千。谁能取他性命,赏一万,外加一部地阶功法。”
炎烈浑身一颤:“是……”
“都退下吧。”
众人散去,大殿里只剩下炎煌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眼神阴鸷。
“凌家……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他喃喃自语,“当年那几位大人可是许下了重诺,谁若能彻底灭绝凌家血脉,就能得到一枚‘破婴丹’……”
破婴丹,能提升三成凝结元婴的几率!
对炎煌这样的金丹中期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小子,你可千万别死得太快。”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人头,本座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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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岚山脉深处,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凌煅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涌动。在他面前,悬浮着三块新得的祖炉碎片——分别来自“熔岩洞窟”、“火焰山”和“赤水潭”。
这三处地方都有赤炎部的人把守,但凌煅根本没去硬闯。
他让凌忠三人散播假消息,说自己要攻打“熔岩洞窟”,引得赤炎部将大部分兵力调去那里。自己则趁虚而入,拿了另外两处的碎片。等赤炎部反应过来,他已经远走高飞了。
至于“熔岩洞窟”那块碎片,他压根没打算现在去取——那里禁制太强,硬闯得不偿失。
“第八、第九、第十块……”
碎片融入丹田,祖炉投影又凝实了几分。现在炉身已经有九成凝实,只剩下最后一些细微处还有些虚幻。炉耳上的双龙浮雕已经彻底活了过来,在炉身上缓缓游动;炉足的凤凰展翅欲飞,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天而起。
凌煅能感觉到,祖炉的力量正在反哺自身。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假丹巅峰,随时可以冲击金丹。但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契机。
他睁开眼,看向洞外。
凌忠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公子,赤炎部在黑市悬赏您的人头。赏金很高,已经有不少散修和杀手组织接单了。”
“意料之中。”凌煅淡淡道,“炎煌要是没这点反应,那才奇怪。”
“另外……”凌忠迟疑了一下,“我们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赤炎部似乎在暗中联系中州某个势力,具体是哪家还不清楚,但肯定来头不小。”
中州?
凌煅眼神一凝。
凌家灭门,背后就有中州势力的影子。难道赤炎部也掺和进去了?
“继续查。”他沉声道,“不惜代价,一定要弄清楚是哪个势力,他们想干什么。”
“是。”
凌忠退下后,凌煅陷入沉思。
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赤炎部、影蛇、中州势力……多方觊觎,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慌。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深蓝之书,翻到最新一页。
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欲成大事,当明敌我。敌之敌,可为友。”
敌之敌,可为友……
凌煅眼睛一亮。
对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单打独斗?赤炎部在大荒南域横行霸道,仇家可不止青木寨和黑水门。如果能联合这些势力,岂不是……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第四节 联盟
三日后,青木寨。
寨子建在一片古木参天的山谷里,建筑多是木制,与自然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赤炎部那种灼热干燥的感觉截然不同。
议事厅里,二当家木青松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凌小友,你说要与我青木寨合作,对付赤炎部?”木青松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带着审视,“我凭什么信你?”
凌煅坐在客位上,神色坦然:“就凭我能让赤炎部在流火谷吃个大亏,就凭我能从三位金丹修士的围堵下全身而退,就凭我手里有赤炎部最想要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
“祖炉碎片。”凌煅直接摊牌,“赤炎部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祖炉碎片,想必木当家也听说过。我手里有十块,而我知道剩下的碎片在哪里。”
木青松瞳孔微缩。
祖炉碎片,他当然知道。那是上古至宝,据说集齐之后能重铸祖炉,得之可窥大道。赤炎部这些年确实在暗中收集,为此没少打压其他势力。
如果眼前这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有十块碎片?”木青松问。
凌煅也不废话,心念一动,祖炉虚影在掌心浮现。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凝实的气息、炉身上游动的双龙、炉足振翅的凤凰,无一不彰显着它的不凡。
木青松猛地站起,眼中闪过震惊:“这……这是祖炉投影?!你真的集齐了十块碎片?”
“还差一些,但已经初具雏形。”凌煅收起投影,“赤炎部之所以盯着我不放,就是为了这个。如果让他们集齐碎片,重铸祖炉,到时候别说青木寨,整个大荒南域都得仰其鼻息。”
木青松缓缓坐下,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凌煅说的有道理。赤炎部本就强势,如果真让他们得了祖炉,青木寨绝对没有活路。
但……
“凌小友,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木青松沉声道。
“请讲。”
“第一,对付赤炎部期间,你和你的人必须听从我的统一调度。当然,大事我们可以商量。”
“可以。”
“第二,事成之后,赤炎部的资源,我青木寨要分四成。”
“三成。”凌煅摇头,“黑水门和其他盟友也要分,不可能给你太多。”
木青松沉吟片刻:“行,三成就三成。第三,赤炎部收藏的功法典籍,我们要抄录一份。”
“这个没问题。”
“第四……”木青松盯着凌煅,“我要你承诺,有朝一日你若真能重铸祖炉,要帮我青木寨做三件事。当然,不会让你做违背道义的事。”
凌煅笑了:“木当家好算计。不过……可以。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三件事我答应了。”
两人击掌为誓。
“既然达成合作,那凌小友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木青松问。
“第一步,先把黑水门拉进来。”凌煅道,“赤炎部势大,光靠我们两家还不够。黑水门与赤炎部也有旧怨,只要许以足够利益,他们应该会答应。”
“黑水门门主水无痕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木青松皱眉,“光靠空口白话,恐怕说不动他。”
“那就给他看‘兔子’。”凌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记载了赤炎部三处秘密矿脉的位置,以及守卫分布。其中一处‘玄铁矿’,就在黑水门势力范围内,赤炎部一直偷偷开采。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送给水无痕,再许以合作之后的利益,他应该会动心。”
木青松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中闪过精光:“好!有了这个,不怕水无痕不上钩。我亲自去一趟黑水门,三天内给你答复。”
“有劳木当家。”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凌煅便告辞离开。
走出青木寨,凌勇忍不住道:“公子,把这么重要的消息给他们,万一……”
“没有万一。”凌煅淡淡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联合他们对抗赤炎部,总得拿出点诚意。再说了,那三处矿脉的守卫情况,我早就摸清了,给他们的信息半真半假,就算他们想独吞,也讨不到好。”
他看向远方:“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在联盟形成之前,我们得再拿几块碎片。实力,才是谈判的本钱。”
两人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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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黑水门。
门主水无痕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墨蓝长袍,手中把玩着两颗黑色珠子。他听完木青松的来意,又看了看那枚玉简,久久不语。
“木老弟,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水无痕缓缓道,“赤炎部那三处矿脉,我早就知道。之所以没动,是不想撕破脸。现在你让我去抢,岂不是……”
“水门主何必装糊涂。”木青松冷笑,“你不动手,不是不想,是没把握。现在有我和凌小友联手,再加上你们黑水门,三家合力,还拿不下那三处矿脉?”
“那凌煅……靠谱吗?”
“能在炎烈眼皮底下捣鬼,能从三位金丹围堵中逃走,你觉得呢?”木青松反问,“而且他手里有十块祖炉碎片,赤炎部盯着他不放,就是最好的证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水门主不会不懂吧?”
水无痕沉默。
他当然懂。赤炎部这些年越来越嚣张,已经严重威胁到黑水门的生存。如果能联合青木寨和那个神秘的凌煅,一举重创赤炎部,那黑水门在大荒南域的地位将大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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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险也大。一旦失败,赤炎部的报复,黑水门承受不起。
“水门主还在犹豫?”木青松加了一把火,“你可知道,赤炎部已经暗中联系中州某个大势力了。等他们援兵一到,到时候别说矿脉,恐怕连黑水门的地盘都得让出来。”
“什么?!”水无痕脸色一变,“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木青松点头,“我安排在赤炎部的内线传回的消息。炎煌已经派人去了中州,最迟一个月,援兵就会到。”
水无痕手中的珠子“咔嚓”一声,被他捏出一道裂缝。
一个月……
如果真让赤炎部和中州势力搭上线,那黑水门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好!这个联盟,我黑水门加入了。不过木老弟,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赤炎部的资源,我要三成半。”
“三成。”
“三成二,不能再少了。”
“成交。”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大荒南域维持了数十年的平衡,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打破了。
第五节 风云聚
七日后,云岚山脉以北三百里,一处名为“落星坡”的荒原。
这里地势开阔,视野极佳,适合大规模战斗,也适合……谈判。
三拨人马,分别占据东、南、北三个方位,呈鼎足之势。
东边是青木寨,木青松带着二十名筑基修士,三百名炼气弟子,阵容整齐。
南边是黑水门,水无痕亲自带队,身后是十五名筑基修士,两百多名炼气弟子。
北边,只有两个人。
凌煅和凌勇。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们。尤其是凌煅,虽然只是假丹境界,但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让在场的两位金丹修士都暗暗心惊。
“凌小友,人都到齐了,说说你的计划吧。”木青松率先开口。
凌煅环视众人,缓缓道:“赤炎部有四位金丹,族长炎煌是金丹中期,大长老炎烬、二长老炎灼、四长老炎烁都是金丹初期。筑基修士约百人,炼气弟子五百左右。”
他顿了顿:“硬拼,我们不是对手。所以,要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水无痕问。
“分三步。”凌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调虎离山。放出消息,说我出现在‘熔岩洞窟’,要取那里的碎片。炎煌一定会派重兵去围堵,甚至亲自出马。到时候赤炎部本部空虚,就是我们出手的机会。”
“第二步,釜底抽薪。趁炎煌不在,我们三家联手,突袭赤炎部老巢。不求全歼,只求重创。烧了他们的仓库,毁了他们的阵法,杀了他们的精锐。等炎煌赶回来,已经元气大伤。”
“第三步,请君入瓮。我们在赤炎部回援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以逸待劳。到时候炎煌又急又怒,再加上部族被毁,心神已乱,正是我们围杀他的最好时机。”
一番话说完,众人都陷入沉思。
木青松和水无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但不得不说,如果执行得好,确实有可能重创赤炎部,甚至……杀了炎煌。
“问题在于,”水无痕缓缓道,“炎煌不是傻子。他会那么容易上当吗?如果他留一部分人守家,自己带一部分人去熔岩洞窟,那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所以需要诱饵足够诱人。”凌煅道,“我会在熔岩洞窟露面,并且展示祖炉投影。炎煌对祖炉碎片志在必得,看到投影,他一定会亲自来。至于守家的人……我们可以再设一个局。”
“什么局?”
“声东击西。”凌煅笑了,“在袭击赤炎部老巢的同时,派人去攻打他们的几处重要矿脉和药园。炎煌留守的人手有限,顾此失彼,只能分兵。到时候我们集中力量,专攻一点,必能破之。”
木青松眼睛一亮:“妙!这样就算炎煌留了后手,也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水无痕也点头:“可以试试。不过凌小友,你在熔岩洞窟露面,风险太大。万一炎煌不管不顾,非要先杀你……”
“我有自保的手段。”凌煅道,“就算炎煌亲自出手,我也有把握脱身。再说了,他不来,我们的计划还进行不下去呢。”
见他如此自信,木青松和水无痕也不再劝。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木青松拍板,“三日后,同时行动。凌小友去熔岩洞窟诱敌,我和水门主带人突袭赤炎部老巢。得手后立刻撤离,在‘断龙峡’设伏,等炎煌上钩。”
“好!”
三方歃血为盟,定下契约。
散会后,凌煅和凌勇返回临时营地。
“公子,真要冒险?”凌勇担忧道,“那炎煌是金丹中期,万一……”
“没有万一。”凌煅看向远方,“这一战,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只有重创赤炎部,才能震慑那些暗中觊觎的势力,才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结丹的契机……就在这一战。”
凌勇浑身一震:“公子要突破了?”
“快了。”凌煅闭目感受体内澎湃的灵力,“祖炉碎片集齐了十二块,反哺的力量已经达到顶点。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凝结道丹。而与强敌生死搏杀,正是最好的契机。”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传信给凌忠和凌义,让他们按计划行动。三日后,熔岩洞窟见。”
“是!”
凌勇领命而去。
凌煅独自站在山坡上,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
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胜,则海阔天空;败,则万劫不复。
但有些路,明知道危险,也得走。
因为退一步,身后就是深渊。
他握紧拳头,指尖刺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爹,娘,族人们……再等等。用不了多久,那些欠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夜风吹过,带着萧瑟的寒意。
远山如黛,隐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