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血城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
这是血焰王朝十二主城之一，坐落于魔界东部熔岩山脉的尽头。整座城市依山而建，从山脚到山顶分为九层，每一层都以巨大的环形城墙分隔，越往上，居住者的身份越是尊贵。
最底层的“赤血之基”是贫民、奴隶和低阶魔族的聚居区，街道狭窄拥挤，空气中混杂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魔药的气味。
而赫卡洛斯一行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第四层“焰心区”。这里是中等贵族、富商和有一定实力的自由魔族居住的地方，街道宽敞整洁，两侧建筑多用暗红色的火纹岩建造，屋檐下悬挂着各色魔法灯笼，即使在这永恒的暗红色天光下，也显得颇为明亮。
“到了，就是这里。”
古力娜扎糖——现在化名娜扎的月魔族少女，站在一扇雕刻着火焰花纹的铁艺大门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她身后，赫卡洛斯扶着祖父里姆，三只紫色眼瞳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这是一座占地面积约五百平米的小型庄园，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是暗红色石材，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的魔晶玻璃。楼前有个小庭院，种着几株适应魔界环境的血荆棘和暗影藤，中间还有个小型喷泉，不过此刻没有水流。
庭院左侧是附属的仆从房和马厩，右侧则是一个训练场，地面铺着坚硬的火山岩。
整体来说，这庄园在焰心区只能算中等偏下，但对于刚刚抵达赤血城、身份还是“落难贵族”的赫卡洛斯一行来说，已经足够体面，甚至有些奢侈了。
“你租的？”赫卡洛斯迟疑地问。
“当然！”娜扎挺起胸膛，银白色的长发在赤血城特有的暗红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我可是跟房东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价格从一万五千血金币砍到一万的！只能住一个月，但至少我们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
她推开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薇拉从赫卡洛斯身后探出头，淡绿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庭院：“哇好漂亮！比我们之前在荒野住的那些山洞和废弃驿站好多了！”
“那当然。”娜扎走进庭院，转身看着他们，“在赤血城，住的地方就是脸面。你住哪里，别人就用什么眼光看你。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永夜之国的落难月影贵族，要是去住底层那些廉价旅馆，不用三天就会被各路势力盯上，到时候麻烦不断。”
赫卡洛斯沉默地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在奥术联邦时也是如此——居住区直接反映了你的财力和地位。只是
“一万血金币一个月”，他轻声重复，扶着祖父走进庭院。
里姆似乎清醒了一些，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嘴里喃喃着什么，但声音太低，听不清楚。赫卡洛斯小心地将他扶到庭院中的石椅上坐下，给他披了件外袍。
“祖父，我们到赤血城了。”他蹲下身，轻声说，“暂时安全了。”
里姆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喷泉底座上雕刻的火焰花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着什么。
娜扎已经打开主楼的门，开始分配房间：“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有三间卧室，赫卡洛斯少爷住最大那间，里姆管家住隔壁，我和薇拉住三楼。三楼还有个小书房和露台，视野不错。”
她转身看向赫卡洛斯，眨了眨眼：“怎么样，本小姐安排得不错吧？”
赫卡洛斯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众人开始安顿。
娜扎和薇拉负责整理房间和采购基本生活用品，赫卡洛斯则照顾祖父，同时检查整个庄园的安全状况。他在庭院周围布下了简单的警戒法阵，又在主楼的关键位置设置了几个幻术节点——这些都是在奥术联邦时学到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等一切基本就绪，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赤血城的“夜晚”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天空的血雾变得更加浓郁，城市各层的魔法灯笼逐一亮起，将整座山城点缀成一片暗红色的星海。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娜扎用买来的食材简单做了顿晚餐——魔界特产的熔岩菇炖肉、血麦面包和一种名为“暗露”的饮品。四魔围坐在餐厅的长桌前，气氛难得的宁静。
“说起来，”薇拉小口咬着面包，好奇地问，“娜扎姐姐，你是怎么跟房东砍价的呀？一万五千砍到一万，好厉害！”
娜扎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那房东是个老炎魔，狡猾得很！”她放下餐具，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我昨天提前来看了房，一眼就看出这房子有问题——庭院里的喷泉是干的，魔能管道肯定坏了；二楼朝北那间卧室的窗户有裂缝，冷风能灌进来；还有训练场的地面，有好几处修补的痕迹，说明以前被打坏过”
她如数家珍地列举着房子的缺点，赫卡洛斯听得暗自点头。娜扎虽然有时显得任性，但确实心思细腻，观察入微。
！“我见到那老炎魔，先夸了一通房子，说他保养得好，位置也不错。”娜扎狡黠地笑着，“等他放松警惕，开始吹嘘这房子多么抢手时，我才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啊，老先生，庭院喷泉是不是坏了？我在外面看了半天，一滴水都没有。’”
她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那老家伙脸色立刻就变了，支支吾吾说只是暂时关闭。我又说‘二楼北卧室的窗户裂了，这赤血城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住进去不得冻死？’他更慌了，说可以找魔来修。我又指着训练场‘这些修补痕迹，以前住这里的魔是不是经常打架？该不会是什么麻烦角色吧？’”
娜扎得意地扬起下巴：“就这么一层层剥开，那老炎魔的气势越来越弱。最后我说‘这房子问题这么多，一万五太贵了，八千还差不多。’他差点跳起来，说至少一万二。我又跟他磨，说我们刚来赤血城，手头紧，但少爷是贵族出身，将来发达了可以长期租，甚至买下来最后软硬兼施，总算砍到一万，押金也只付了三千。”
她说完，拿起杯子喝了口暗露，补充道：“对了，我还让他答应三天内修好喷泉和窗户，不然下个月房租再减五百。”
薇拉听得目瞪口呆：“娜扎姐姐你好厉害！”
赫卡洛斯也忍不住笑了：“确实厉害。看来跟你来赤血城是对的。”
娜扎的脸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常态：“那当然，我在赤血城可是生活过两年的。这些老油条，就得用他们的规则对付他们。”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薇拉主动收拾餐具，赫卡洛斯则扶着祖父回房休息。里姆今天清醒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但依然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赫卡洛斯，眼神复杂难明。
等祖父睡下后，赫卡洛斯回到自己房间，刚想开始晚上的冥想修炼，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赫卡洛斯，有空吗？”是娜扎的声音。
“进来吧。”
娜扎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月白色长裙，银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多了几分柔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与晚餐时的轻松截然不同。
“怎么了？”赫卡洛斯示意她坐下。
娜扎却没有坐，而是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这种犹豫的姿态在她身上很少见，赫卡洛斯不禁正色起来。
“赫卡洛斯，我们现在”，她欲言又止。
“嗯？”赫卡洛斯三只眼瞳同时聚焦在她脸上，“到底怎么了？”
娜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他：“没钱了。”
“什么？”
“我说，我们没钱了。”娜扎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清晰，“我所有的血金币，这段时间入境、乘飞舟、租这房子，已经花得干干净净。就连我从奥术联邦带出来的魔晶币，也全部兑换成了血金币，但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赫卡洛斯怔怔地看着娜扎，三只紫色眼瞳罕见地同时显露出茫然的神色。他设想过抵达赤血城后可能面临的种种困难——被天邪教追杀、被当地势力排挤、修炼遇到瓶颈、祖父情况恶化但他从未想过，第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居然是缺钱。
“我的天”，他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你为什么要租这么大的房子？我们可以先住个小点的，等稳定了再换啊！”
娜扎两根修长洁白的手指互相戳了戳，这是她心虚时的习惯动作：“那那还不是因为给你办的身份是贵族身份嘛。永夜之国的月影贵族，就算落难了，哪能去住底层那些小破屋？再说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人家已经很多年没有住过那种地方了在赤血城生活的时候，我好歹也是总之，我就是不想回去住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廉价房嘛”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但赫卡洛斯还是捕捉到了。他想起娜扎的过去——月魔族的部落被天邪教屠杀，她被掳走培养成杀手和间谍，后来逃到赤血城，独自生活了两年。那两年她是怎么过的？住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说，但赫卡洛斯能猜到，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所以现在有了选择，她想住得好一点，想有一个像样的“家”，哪怕只是暂时的。
赫卡洛斯叹了口气，怒火消散了大半。他理解娜扎的想法，但现实问题依然摆在面前：“我们现在还剩多少钱？”
娜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质钱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十几枚暗红色的血金币，以及几十枚面额更小的铜魔币。
“总共大概一千二百血金币。”她低声说，“下个月的房租要一万，还差八千八。就算我们省吃俭用，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少也要三百，所以实际缺口是九千三。”
赫卡洛斯感到一阵眩晕。
九千三百血金币！在奥术联邦时，他作为联邦大学特招学子，每月能从巡查使哪里领取的津贴也不过两千的魔晶币，兑换成血金币大约一千左右。而现在他们需要在赤血城一个月内赚到超过两倍的数额，还得保证不被当地势力盯上、不暴露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