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中念头飞转，试图消化这份领悟时，司徒玄已经走到了石桌旁。
他并未坐下，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个朴素的青瓷茶壶。
夕阳的余晖落在壶身上，映出温润的光泽。
“道理其实很简单。”
司徒玄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他端起茶壶，目光落在壶口流淌出的清澈水线上。
“你看这水。”
原恩夜辉下意识地望过去。
“当你将它倒入茶杯，”
司徒玄手腕微倾，水流注入桌上一个空着的白瓷杯，水位渐渐升高，水在杯中轻轻荡漾，“水，就变成了杯子的形状。”
他顿了顿，又将茶壶移向另一个稍矮、肚子更圆的陶杯，水流注入，水位以不同的速度上升，水面呈现出微微的弧度。
“当你将它倒入茶壶，”
他指了指手中茶壶内部，虽然看不见，但意思清晰，“水，就变成了茶壶的形状。”
他将茶壶放回桌上，目光转向原恩夜辉，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渐暗的天色中仿佛能洞穿人心。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某种至理。
“水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可以是杯中静水，可以是壶中沸水，可以是溪中流水，也可以是海中怒涛。它的力量，不在于它本身‘是’什么坚硬的形态，而在于它适应与容纳的能力——虚怀若谷，消融自我而容纳外间一切变化的能力。”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最柔弱的东西，往往能驾驭最坚硬的事物。”
说到这里，司徒玄终于坐了下来，背靠着石桌边缘，抬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少女形态却神色怔然的原恩夜辉。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勾勒出她绝美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困惑与一丝被触动的明悟。
司徒玄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他看着原恩夜辉，像是真的在问一个自己想不通的问题：
“所以，我一直不太明白”
“为什么你总是执着于所谓的‘样貌’呢？”
原恩夜辉浑身一震，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底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泰坦巨猿所赋予你的力量，”
司徒玄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难道真的只能够让你‘变成’一只巨猿吗？变成那种放大版的、毛茸茸的、只会用蛮力挥拳的类人猿形态？”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被他倒满水的白瓷杯上。
“你不了解你的力量。”
“所以你现在，就像是这杯水，”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杯沿，杯中的水剧烈晃动，甚至有几滴溅出杯外，“看似满满当当，声势不小，但实际上，力量分散，泼出去也只能打湿一片地面，力道四散，毫无威胁。”
他的手指离开杯沿，转而轻轻拂过茶壶光滑的表面。
“但如果你真正去‘了解’你的力量，去理解你的武魂的本质”
司徒玄的指尖，在茶壶表面看似随意地一划。
下一秒。
“嗤——！”
一道细长的、晶莹剔透的水箭，毫无征兆地从壶嘴激射而出！
速度奇快，破空声尖锐！
水箭并非笔直，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灵蛇般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石桌、茶杯，以及任何可能的阻碍，直射向数米外院墙角落一块半嵌在泥土中的、巴掌大小、质地坚硬的青石！
“噗！”
一声轻响。
水箭应声没入青石之中，只在表面留下一个不起眼的、湿润的小孔。
随即，水箭从青石另一侧穿透而出，化作几缕细碎的水珠，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块青石，中心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
夕阳的光芒，甚至可以透过那个小孔，在后面的泥土上投下一个微小的光斑。
以水穿石！
而且是穿透了质地坚硬的青石！
这需要何等凝聚、何等精准、何等不可思议的控制力？！
原恩夜辉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渗水的石孔，又猛地看向司徒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司徒玄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回原恩夜辉脸上。
“看见了吗？”
“同样是水，分散开来，只能打湿地面。凝聚起来，找准弱点，却能穿透顽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
“你现在的战斗方式，就是那杯‘泼出去的水’。你以为变成巨猿，覆盖上毛发，膨胀了肌肉，拥有了山呼海啸般的力量，就是‘强大’了？不，那只是最粗浅、最低效的力量运用方式。”
“你被你的武魂‘限制’住了。你死脑筋地认为，兽武魂，尤其是泰坦巨猿这种顶级兽武魂，战斗时就一定要将武魂‘全身附着’，一定要‘变成’武魂的模样，甚至模仿武魂的姿态和战斗方式，直到把自己变成一个和武魂混杂在一起的‘四不像’。”
司徒玄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刺破一切表象：
“泰坦巨猿的强大，不是你的强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原恩夜辉耳边炸响！
“武魂，只是工具，是力量之源的一种具现化。它赋予你某种特性的力量，但不代表你必须变成它的样子，用它的方式去战斗。”
司徒玄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记得，在日月皇家魂导学院收藏的一些古老资料里，看到过关于万年前史莱克学院一位强者的零星记载。那位前辈的武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光明圣龙。”
他看向原恩夜辉，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
“那可是最顶级的龙类武魂，论血脉、论位阶、论力量，恐怕还在你的泰坦巨猿之上。”
“但资料里记载，那位前辈，似乎从来没有像你这样，因为武魂是光明圣龙，就去刻意‘模仿’龙的形态，去把自己变成一条半人半龙的怪物，或者去学习龙怎么飞翔、怎么喷吐龙息。”
“他始终是‘人’的形态。光明圣龙的力量，被他以‘人’的方式驾驭、运用、升华。龙的力量，成为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而不是反过来，让他被龙的力量所‘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