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素材……已锁定。
那六个字,像六根淬了万年玄冰的钉子,一个接一个,狠狠地凿进了涂山幺幺的神魂最深处。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意志传达。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就像天地法则在宣告一个既定的,无法更改的结果。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里,原本光滑温热的皮肤,此刻却传来一种诡异的,玉石般的冰凉触感。一股阴冷至极的能量,正以那道螺旋状的黑色花纹为中心,像植物的根须,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她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深处渗透。
这股能量,与她之前吸收的那些混乱因果截然不同。
那些因果是狂暴的,是无序的,是失去了主人的疯狗。
而此刻侵入她体内的这股力量,是冷静的,是有序的,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剧毒。
它不与她体内的天缘之力直接冲突,反而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地,绕过她本能设下的所有防御,一点点地,侵蚀着她存在的根基。
她体内的那两块混沌之心碎片,在这一刻,也发出了焦躁不安的嗡鸣。它们散发出纯净的光芒,试图将那股入侵的黑色能量驱逐出去,却像是遇到了滑不溜丢的泥鳅,根本无法将其捕捉和净化。
那黑色能量,仿佛与她自己的生命本源,绑定在了一起。
“它……它在我身体里……”涂山幺幺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渊皇眯起了那双幽深的瞳孔,他盯着涂山幺幺脸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色花纹,那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玩味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一份‘见面礼’?”他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语调却变了,像是在咀嚼一个极其可笑的词语。
下一瞬,他毫无预兆地出手了。
他没有抓向那块黑色的“混沌魔心”,而是直接伸出手,五指如爪,扣向了涂山幺幺的脸!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极限,涂山幺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股磅礴而暴戾的魔气,轰然压下!
然而,那只手,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寸,猛地停住了。
渊皇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上了一缕精纯至极的黑色魔气。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那个标记,而是操控着那缕魔气,像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道螺旋花纹。
他想把这个“标记”,从她的脸上,剥离下来。
“嗤……”
魔气与黑色花纹接触的刹那,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烫入血肉的声响。
涂山幺幺浑身猛地一颤,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脸颊上的那一点,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神魂被强行撕扯的痛楚!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渊皇眉头紧锁。
他发现,那道看似只是附着在皮肤表面的花纹,其根源,竟然已经与涂山幺幺的神魂,甚至与她的命格,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连接。
他的魔气,固然可以强行将这道花纹抹除。
但那样做的结果,很可能是在抹除花纹的同时,也顺便撕下她一小半的神魂。
对于这个脆弱的小东西而言,那等同于死亡。
“有意思。”
渊皇收回了手,那缕魔气在他指尖消散。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一种审视货品般的眼神,重新打量着那座血色祭坛上的“混沌魔心”。
“竟然敢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给我的东西……打上烙印。”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却让周围虚空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涂山幺幺捂着自己剧痛的脸颊,大口地喘着气。她能感觉到,那道花纹在渊皇的刺激下,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的藤蔓,更加疯狂地,将“根须”往她的神魂深处扎去!
【素材……受到攻击……】
【启动……二级同化……】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涂山幺幺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
一股陌生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意志的力量,正试图接管她的四肢,操控她的法力。她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掐起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邪恶意味的法印!
不行!
我不能被它控制!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和痛苦。
涂山幺幺猛地一咬牙,强行调动起体内那已经融合了两块碎片的,属于她自己的混沌之心!
嗡——!
一股纯净而浩瀚的力量,从她的丹田深处爆发。如果说那黑色标记的力量是阴冷的剧毒,那这股力量,就是温暖的,包容万物的初生源泉!
两股源自同源,却又走向了截然相反道路的力量,在涂山幺幺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凶险到极致的拔河!
涂山幺幺的身体,成了战场。
她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出邪恶的黑色纹路,时而又散发出圣洁的混沌微光。两种光芒交替闪烁,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忽明忽暗,诡异无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半在坠入冰窖,一半在被烈火焚烧。
神魂像是要被这两种极致的力量,从中间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放弃吧……”
一个充满诱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开始在她耳边低语。
“与我融为一体,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将成为新的秩序,你将主宰万物的缘……”
“看看他,”那个声音引诱着她,看向一旁好整以暇,仿佛在看戏的渊皇,“他只把你当成宠物,一件有趣的玩具。只有我,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主人……”
涂山幺幺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是啊……力量……
如果有了更强的力量,就不用再看这个混蛋的脸色,不用再被他当成宠物一样呼来喝去……
就在她的心神,即将被那股意志彻底同化的瞬间。
渊皇那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吵死了。”
他似乎是对涂山幺幺身上那一明一暗的闪光,和那股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感到了厌烦。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却不是抓向涂山幺幺,而是直接对准了远处那座血色祭坛上的——“混沌魔心”!
“既然你不肯松口,”渊皇的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本尊,就只好把你的‘根’,给彻底拔了。”
话音未落,一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凭空出现在祭坛的上空!
那只巨手之上,魔纹流转,散发着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的毁灭气息!
它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那颗跳动着的,污秽的“心脏”,狠狠地,抓了下去!
也就在这一刻。
“呵呵呵……”
一阵轻柔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却又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寒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广阔而死寂的空洞中,响了起来。
那笑声,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
渊皇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魔气巨手,在听到这笑声的瞬间,竟然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溃散在了半空中。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渊皇的动作,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涂山幺幺也强忍着神魂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容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中,看不真切的男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却给人一种,他就是这片天地,这片虚无的中心与主宰的错觉。
周围那成千上万座囚禁着灵魂的祭坛,在他出现后,都停止了哀嚎,仿佛臣子在迎接自己的君王。
“魔尊渊皇,久仰大名。”
那个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只是,阁下这般粗暴地对待我的‘心脏’,是不是……太失礼了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向了被渊皇护在身后的涂山幺幺。
“尤其是,当它刚刚才选中了,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