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轻笑声,像一片无形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渊皇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魔气巨手,就那么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寸寸消融,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直接宣告了“无效”。
渊皇的动作,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盛满了慵懒与暴戾的瞳孔,此刻罕见地,收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涂山幺幺也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片由无数祭坛组成的灵魂森林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男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却比世间最华贵的锦缎,更能吸摄光线。
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真切,仿佛他的脸,本身就是一段不应被窥探的禁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却让这片广阔到无边无际的空洞,都仿佛以他为中心,开始了缓慢的旋转。
周围那成千上万座囚禁着灵魂的祭坛,在他出现之后,那永恒不休的无声哀嚎,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都垂下了头,仿佛臣子在迎接自己的君王,又像是老鼠见到了猫,连颤抖都成了一种奢望。
涂山幺幺体内的那股,试图操控她的冰冷意志,也在这一刻,变得温顺而驯服。
她脸颊上那道螺旋花纹带来的刺痛,虽然没有消失,却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透出一种亲近与归属的意味。
这个男人,就是这整个邪恶巢穴的主宰!
“魔尊渊皇,久仰大名。”
那个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每个字都敲打在法则的节点上。
“只是,阁下这般粗暴地对待我的‘心脏’,是不是太失礼了些?”
渊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那双幽深的魔瞳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危险的光。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他出手之后,让他连对方是如何化解的都看不清楚。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那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渊皇的沉默,他微微侧过头,那片模糊的阴影,转向了被渊皇护在身后的涂山幺幺。
“尤其是”
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仿佛是赞叹的腔调。
“当它刚刚才选中了,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之后。”
客人?
涂山幺幺的心猛地一沉。
而渊皇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他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充满了残忍与暴虐的弧度。
“客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魔狱的最深处。
“你的意思是,本尊的宠物,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客人?”
那股恐怖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魔威,不再有丝毫收敛,如决堤的黑色怒海,轰然席卷了整片空洞!
咔嚓!咔嚓!
距离最近的几座祭坛,甚至连一瞬间都无法承受,便在那纯粹的威压之下,寸寸碎裂,化为了齑粉!
然而,那个黑袍男人,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渊皇那足以碾碎一切的魔威,在靠近他身前三尺的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尊阁下,何必动怒。”
黑袍男人抬起手,那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轻轻对着周围的虚空,安抚性地一抹。
“生命,是何等宝贵。缘法,又是何等精妙。”
“你我这等存在,更应该珍惜,而非动辄毁灭,不是吗?”
他的话,听起来温和而有礼,却让涂山幺-幺从神魂深处,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一个将成千上万的灵魂当成电池来榨取的人,竟然在跟别人谈论“珍惜生命”?
这是何等的虚伪!何等的疯狂!
“看来,你不仅喜欢动我的东西,”渊皇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还喜欢说废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魔气。
他的身影,只是在原地,淡淡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黑袍男人的面前!
一只包裹着纯粹毁灭法则的拳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轰向了那片模糊的面容!
这一拳,比之前那只魔气巨手,要恐怖百倍!
那是渊皇舍弃了所有花哨,将自身“存在”的权柄,凝聚于一点的,极致的抹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仙帝都退避三舍的一拳,黑袍男人,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了他的另一只手。
他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去闪避。
他只是伸出食指,对着渊皇的拳头,轻轻地,一点。
“我说,此间,因果倒置。”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仿佛带着天宪般的威严。
嗡——
一圈无形的,扭曲的波纹,以他指尖为中心,骤然扩散!
涂山幺幺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渊皇那志在必得的一拳,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指尖的前一刹那,竟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
它没有轰向黑袍男人,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扭曲着,折返回来,狠狠地,轰向了渊皇自己!
因果倒置!
施暴者,成为了受击者!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炸开!
渊皇的身影,第一次,被一股巨力,轰得向后倒退了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让整片虚无的空洞,为之剧烈地一震。
他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拳锋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的右手。
那双幽深的魔瞳里,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凝重”的情绪。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却带上了嗜血的兴奋。
“你,是谁?”
黑袍男人收回手指,那片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了血色祭坛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狂热。
“我?”
“我只是一个,试图修正这个腐朽世界的,微不足道的引路人罢了。”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渊皇,又看了看涂山幺幺。
“天缘神女,魔界至尊,混沌之心”
“所有的‘变数’,都已齐聚。”
“看来,伟大的‘终结’与‘新生’,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欢迎二位,来到‘逆缘’的圣地。”
“我是玄真,此地的主人。”
玄真?
涂山幺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轰然劈过!
她体内的混沌之心碎片,猛地一颤,一段被尘封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空,一个同样身穿青丘服饰的绝美女子,和一个气息沉稳如山的中年男子,正被无数扭曲的黑色丝线围困。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涂山语,风行止,你们阻止不了我的。”
“天缘神女的力量,不该被禁锢,它该用来,创造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玄真!你疯了!”那绝美女子,也就是涂山幺幺的母亲,涂山语,厉声喝道,“你所谓的完美世界,就是让三界归于混乱吗!”
“混乱,只是新生的前奏罢了。”玄真冷笑着,“既然你们不肯交出混沌之心,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记忆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涂山幺幺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原来是他!
他就是逆缘组织的首领!
他就是害得自己父母失踪,下落不明的罪魁祸首!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悲伤、愤怒与刻骨仇恨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还我爹娘!”
她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天缘之力,凝聚成一根前所未有粗壮的金色红线,朝着玄真,狠狠地甩了过去!
然而,那根足以捆缚仙君的红线,在飞到玄真面前时,却被他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哦?天缘神女的愤怒吗?”
玄真看了一眼那根在他指尖剧烈挣扎,却无法寸进的红线,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可惜,太弱了。”
他手指微微一捻。
啪!
那根由涂山幺幺倾尽全力凝聚的红线,应声而断。
涂山幺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倒地的瞬间,一只手臂,有力地,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将她重新扶稳。
渊皇没有去看她,他只是将她护在身后,一双魔瞳,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玄真。
“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玄真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渊皇,又看了看他护在身后的涂山幺幺,那片模糊的面容下,似乎传出了一声恍然的轻笑。
“原来如此,是羁绊的力量吗?”
“魔尊阁下,竟然也会被这种凡俗的情感所束缚,真是令人意外。”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十分惋 vv 惜。
“也罢。”
“既然你们都到齐了,那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玄真收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宏大,仿佛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
“今日,便让你们亲眼见证!”
“见证这腐朽世界的终结!”
“见证,我‘逆缘’之道,才是三界唯一的真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双手,对着这片广阔的空洞,狠狠一握!
“以万灵为祭,以魂为薪!”
“逆转阴阳,颠倒因果!”
“——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