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按在我额前。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指尖的温度很真实，沾着湿泥和血，却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毁灭中逃出的人该有的动作。我不能动，连呼吸都靠残存的意志维持，可识海里的镇魂令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警报，也不是护盾重启，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排斥感，像铁遇磁石般本能地偏转。
这不是青竹的手。
青竹扑向金光时，是用尽全身力气撞进来的。她膝盖磨破地面，袖口翻卷，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她倒下的方向是斜的，左肩先着地。而眼前这只手，抬得太过从容，指节干净，只在虎口处有一点新刮伤，像是刻意伪造的痕迹。
我想起她最后飘走的半截袖口，被黑焰烧成灰烬。
有人不想留下她的气息。
风停了，河面平得像一面未打磨的铜镜。灵茧外的世界安静得反常，没有虫鸣，也没有远处山林的簌响。只有那只手，轻轻压着我的额头，仿佛在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王妃”声音传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您撑住了”
是青竹的声音。
一字一句，语调起伏都一模一样。她在太傅府时就习惯这样说话，尾音微颤，像是总在压抑情绪。可现在这声音里少了点东西——那种藏在恭敬下的关切，那种明知危险仍要跟上来的倔强。
我没有回应。
镇魂令在我识海深处缓缓旋转，光芒微弱，但还能用。我将最后一丝感知沉入大地，顺着泥土下的怨气流动探去。果然，在灵茧周围三尺之内，有极细的红丝埋在土里，正缓慢蠕动，像藤蔓般向我脚下延伸。它们不带杀意，也不散发阴气，反而有种诡异的温顺，像是在等待指令。
缠魂术的余脉。
我终于明白刚才那一幕为何不对劲。净世咒爆发时，青竹已经形神俱灭。能回来的，只能是被操控的躯壳。
“我去找药”那声音又响起，带着哽咽，“您别闭眼，再撑一会儿”
她俯身了。
裙角扫过地面，动作轻柔，像是怕吵到我。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我借着镇魂令残光扫过她的影子——没有。地上空无一物，连月光投下的轮廓都没有。活人承光必有影，魂体附躯则无根，这是最简单的辨识法。
她是假的。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这一痛让我清醒了些，也让我抓住了最后一丝力量。净灵火还在心口燃烧，虽微弱，但能用。我将那缕火意逼至喉咙，凝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藏在即将咳出的血沫里。
“青竹”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回来了？”
她动作一顿，随即加快上前，“是我！王妃，是我！我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
她伸手要扶我。
我猛地抬头，一口血喷出。
那血雾中藏着的净灵火针直射她后颈。她反应极快，侧头闪避，可终究慢了一瞬。火线擦过脖颈，击中一抹暗红——那是藏在发丝下的红绸一角。刹那间，一声尖锐嘶鸣炸开，像是金属刮过石板，刺得我耳膜生疼。
红绸蜷缩起来，像一条受创的蛇，迅速往她衣领内退去。
她脸上的悲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眼神变得空洞，嘴角却缓缓扬起，那弧度熟悉得让我心头一寒。
南宫景澄笑了。
不是他本人，而是通过这具傀儡传出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一丝玩味：“许千念，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
我没答话。
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可我已经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青竹已死，这具身体只是被红绸控制的容器；第二，南宫景澄没死。他的意识还活着，甚至可能正在某处重新凝聚。
红绸从“青竹”后颈彻底抽出，化作一道黑烟腾空而起，欲钻入地缝。我不能让它走。只要它带回我的状态，南宫景澄就能判断净世咒是否真的伤到了他根本。
我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唇边。
镇魂令感应到血脉气息，微微震颤。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以许氏嫡系之血唤醒令牌残威。金光自识海涌出，透过灵茧，化作一张半透明的网罩向黑烟。
“嗤——”
金光与黑烟相触，发出灼烧声。黑烟剧烈扭动，竟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脸——半是南宫景澄，半是鬼王巨首的残影。它盯着我，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笑意。
“你以为合体失败了？”
话音落下，黑烟猛然炸开，碎片四散，其中一片直扑我面门。我闭眼，金光自动护体，可那碎片并非攻击，而是贴上我的眉心，短暂融入。
一瞬间，画面浮现。
一间密室，烛火昏暗。南宫景澄悬浮于半空，双目紧闭，额头血纹仍未消散。他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缠魂针，针尾泛着幽蓝光泽，显然还在承受反噬之痛。可他的嘴角，却挂着笑。
一只手伸入画面，轻轻抚过他脸颊。
我没有看清那人是谁，只记得那只手戴着一枚玉扳指，上面刻着龙纹。
！皇室徽记。
我猛地睁眼，金光收回，灵茧表面浮现裂痕。镇魂令沉入识海，不再发光，只留下一丝温热，像是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风忽然又起了。
卷着灰烬在空中打旋，其中一块焦黑的碎物被吹到我眼前，轻轻落在泥地上。是一块玉牌，边缘已被烧毁，可正面仍能看出五爪盘龙的图案，背面八个字清晰可见：
原来如此。
皇帝要炼长生药。南宫景澄和鬼王，都是祭品。一个提供皇室血脉，一个提供百年怨力，合体成功之日，便是药成之时。他们根本不在乎谁赢谁输，只在乎仪式能否完成。
而我，差点成了打断流程的意外。
“青竹”的身体还跪在河边，头垂着，像一尊被人遗弃的木偶。红绸已走，她再没有任何支撑，整个人软下去，倒在泥水里。她的脸侧对着我，眼睛半睁，映着残月。
我想叫她名字。
可我知道，真正的她早就走了。从她扑向金光那一刻起，就再也没回来过。
夜更深了。
远处山林传来一声鸦啼，短促而突兀。紧接着，河边泥土微微震动，一道极淡的黑气从地缝中爬出，贴着水面游走，直奔“青竹”倒下的位置。它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停住，像是在嗅什么。
然后，那黑气缓缓升起，凝成一只虚幻的手，朝着她后颈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