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红绸,一股阴冷顺着血脉往上爬。
我立刻缩手,后退三步。那布料不像是死物,倒像活的,轻轻颤着,仿佛另一端有人正攥紧它。我从袖中抓出一把净火灰,撒向红绸。灰粉落在布面上,发出细微的“滋”声,红绸边缘卷起焦黑痕迹。
果然是邪术所控。
我屏住呼吸,不敢再靠前。经脉里的裂伤还在抽痛,每一次心跳都让四肢发麻。可现在不是退的时候。这腐臭味来得蹊跷,尚书夫人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
我咬破舌尖,将一滴血弹向她脸庞。
血珠飞出的瞬间,被空中某种力量吸走。识海深处,镇魂令微微震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段残影——
南宫景澄站在高树之上,夜风掀起他玄色衣袍下摆。他手中握着一根血红长绸,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我耳中:“第九十七还差两个。”
画面一闪即逝。
我踉跄一步,扶住身旁枯树才没倒下。心头翻涌起寒意。九十七?什么九十七?是人命?还是被操控的傀儡数量?他到底布局了多久?
我稳住心神,绕到尸体背面。拨开她垂落的长发,后颈处插着半截银针,针尾已断裂,只留下一点金属残根埋在皮肉里。这种针我见过,在宫宴密室中,南宫景澄用来控制青竹的就是这一类。不同的是,这根针上缠着极细的黑丝,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我伸手探向她腰间玉佩。工部铭文清晰可见,确实是尚书府的东西。可当我将玉佩翻转时,发现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七。
七号?
我皱眉,正想再查,脚边泥土引起注意。那里散落着三枚玉牌,云纹样式,与河岸暗卫佩戴的一致。但它们不是完整的,每一块都被硬生生掰断,只剩一半留在绳扣上。
皇室暗卫不会随意损坏自己的身份牌。除非是搏斗中被强行扯下,或者有人故意留下。
我把玉牌捏起,指腹摩挲边缘断口。切面平整,不像是撕裂,更像是被利器一次性割断。这不是挣扎的结果,是精准的动作。
就在这时,尸体突然抖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她脖颈“咔”地一声扭正,空洞的眼眶直直对准我。那里面没有眼球,只有几根细如发丝的线在缓慢蠕动,像是某种生物正在爬行。
我甩手打出一张定魂符。
金光落地成圈,符纸贴入泥中瞬间燃起淡黄火焰,将尸体围在中间。她身体僵住,双手垂落,头颅不再转动。可就在符咒生效刹那,她张开了嘴。
“救命”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话音未落,头颅猛然炸开,血雾喷溅而出。
我抬臂挡在面前,温热的液体洒在衣袖和脸上。腥气扑鼻,但我没有移开视线。那一瞬,我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香气——沉水香,南宫景澄惯用的味道,混在血腥里几乎难以察觉。
我低头,在飘散的血雾中扫视地面。
一片布角卡在碎骨之间,染了血,颜色却是玄黑,边缘绣着暗金蟠龙纹。我弯腰拾起,指尖触到织物的质地——贺程王府独有的云锦,外人不得私用。
这是他的衣角。
我盯着这块布,脑中迅速回溯。刚才那段记忆残影里,南宫景澄站在树上,衣袍完整,并无破损。可这片布角上的撕痕是新鲜的,纤维断裂处还有微湿的血迹,说明它是在不久前才被扯下的。
他来过这里。
而且受了伤。
不是幻象,不是投影,是真身出现过。他亲自布置了这一切,甚至亲手挂起了尚书夫人的尸体。但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件证据?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
我将布角收进袖中,目光再次落回尸体。
她的手腕仍垂在地上,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指甲缝。里面有泥土和碎叶,还有一点红色纤维,和红绸材质相同。
她曾试图反抗。
可那根红绸是从外部勒入的,不是她自己能挣脱的。除非她在被吊起之前就已经被控制,而那根红绸,是后来才缠上去的伪装。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枯林静得异常。风停了,连远处河岸的方向也听不到动静。那些暗卫不见了,青竹还躺在原地昏迷不醒。整片区域像是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我和这具残尸。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我进入这片林子开始,没有一只虫鸣,没有一片落叶声。连腐臭味都太浓了,浓得不正常。怨气确实存在,但它被人为放大了,像是某种信号,引我来的。
他是知道我会追过来的。
南宫景澄算准了我会顺着气味找来,算准了我会查看尸体,算准了我会发现这块衣角。他在等我看见这些,他在让我相信他还活着,真身在此。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这个“他”只是另一个傀儡?如果那块衣角是提前准备好的诱饵?如果尚书夫人根本不是第一个,而是第九十六个?
我攥紧袖中的布角,指节发酸。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布料摩擦树枝的声音,就在上方。
我缓缓抬头。
枯树横枝上,挂着另一条红绸。
它轻轻晃着,末端系着一枚玉佩,样式与尚书夫人的相同,但铭文是“户部”。玉佩下面,悬着一小片干枯的指甲,泛着青灰色。
我盯着那枚玉佩,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他又在数了。
这一次,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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