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干净得象一个刚刚完工的样板间,每一件物品都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空洞和没有人气。
林墨站在客厅中央,象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刚刚把这座囚笼打扫得一尘不染,可那些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夕阳的馀晖,反而让他更加窒息。
他需要出去。
哪怕只是在院子里走一走,呼吸一下不属于这栋房子的空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换上自己带来的那身最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看起来和这个奢华的社区格格不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厨房的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草坪平整得象一块绿色的地毯,远处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泳池。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很清新,也很假。
林墨沿着石板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敢走得太远,就在别墅周围这片属于苏熙然的私家领地里打转。
他象一头被无形锁链栓住的困兽,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徒劳地踱步。
高高的围墙和茂密的绿植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他看不到外面的车水马龙,也听不到任何属于人间的喧嚣。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另一栋别墅里隐约传来的钢琴声。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栋传来琴声的别墅。
那是一栋白色的建筑,设计风格比苏熙然的“黑堡垒”要柔和许多,巨大的落地窗和宽阔的阳台,让它看起来更象一个家。
林墨的视线,落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
于慕灵端着一杯冰水,赤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走到了自家二楼的阳台。
她刚从剧组回来,连轴转了两个月,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助理已经被她打发走,现在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看看风景,放空大脑。
山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她那头惹眼的淡蓝色长发。
她靠在栏杆上,抿了一口冰水,视线随意地在山下的景物间游走。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不远处,那栋以“冷”和“贵”闻名于整个富人区的黑色别墅的花园里,有一个男人在散步。
只是一个背影。
穿着最普通的t恤,身形清瘦,肩膀的线条却很挺拔,走路的姿势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于慕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背影……
太熟悉了。
熟悉到象是用刻刀,一笔一画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就算烧成灰她都认得。
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林墨怎么会在这里?
这地方是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他那个老婆姜雪,她这辈子不会忘记,她只是个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员,连这小区的物业费都付不起。
大概是看错了吧。
于慕灵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明其妙的躁动。
她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却象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他停了下来,抬头,似乎在看她这个方向。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仰头的动作,那个脖颈的弧度……
于慕灵闭了闭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学时代的某个午后。
樟树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也是这样仰着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侧脸干净得象一幅画。
那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她在想,要不要用,名为“世界调制器”的东西。
只要一个念头,一个简单的指令,【让他爱上我】。
从此以后,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微笑,都将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她最终还是没那么做。
她那时候还残存着一点可笑的、天真的“人性”,觉得用那种方式得来的感情,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她想靠自己,光明正大地,让他喜欢上自己。
结果呢?
结果就是,发生了那样一件事,然后他和那个叫姜雪的学姐在一起了。
于慕灵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善良得有点愚蠢。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这几年,她早就明白,想要什么,就得不择手段地去抢。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要是换成现在,她大概连一秒钟都不会尤豫。
不过……
她看着远处那个依旧站立不动的身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也正因为当年那点“愚蠢”,这个叫林墨的男人,成了她人生里唯一的意外,唯一的“求而不得”。
也成了她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动用那个“世界调制器”的唯一理由。
她把它戒了。
就象戒掉一种会上瘾的毒药。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用了,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按照她的剧本上演的、无聊透顶的木偶戏。所有的惊喜,所有的挑战,都将不复存在。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叮咚——”
别墅里的智能门铃响了,打断了于慕灵的思绪。
她皱了皱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
她转身走进房间,按下了墙上的通话键,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是苏熙然的助理。
于慕灵挑了挑眉。
“苏总的助理?”她对着通话器,声音清冷。
“于小姐,您好。”门外的助理语气躬敬,“苏总让我给您送些东西过来,是她前几天去国外谈生意时,特意为您挑选的礼物。”
“放门口吧。”于慕灵没什么兴趣。
苏熙然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于慕灵向来敬而远之。两人虽然是邻居,但除了在一些商业酒会上点头之交外,私下并无往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总特意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助理坚持道。
于慕灵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她重新走回阳台,想看看那个身影还在不在。
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了。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算了,大概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她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助理已经提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躬敬地站在玄关。
“于小姐。”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于慕灵的语气很淡。
“是。”助理将东西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却没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了过来,“这是苏总的私人晚宴请柬,时间是三天后,就在苏总的别墅里。苏总说,希望您能赏光。”
晚宴?
于慕灵接过那张设计简约的黑色卡片,看了一眼。
“她还请了谁?”
“都是圈子里的一些朋友,还有几位苏总很看好的商业新秀。”助理回答得滴水不漏。
于慕灵的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助理,仿佛要将她看穿。
“我知道了。”
助理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于慕灵随手将那张请柬扔在矮柜上,目光落在旁边的两个礼品袋上。
她没什么兴趣地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一瓶限量版的香水,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小众沙龙品牌。
她又打开另一个。
袋子里,是一个丝绒首饰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手炼。
铂金的链条,上面穿着几颗切割精致的、极小的粉色钻石,设计简约又别致,最特别的是吊坠。
那是一个用碎钻镶崁成的,小小的字母——“”。
慕灵的“慕”。
于幕灵笑了一下。苏总还是很有心的。
看这个架势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到时候去一趟吧,毕竟自己父亲后面也会让自己继承公司的。
奥对,还得别忘了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