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701室。
意大利空运来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秦岚烦躁的身影。
三天了。
她住进这间一周内被金钱催熟的样板间，已经整整三天了。
隔壁601的房门，却始终紧闭着。
她手里的剧本《当贤惠人夫遇上绿茶邻居》就象一张废纸，新手任务“创造一次合理的求助”迟迟无法开启。
总不能对着一扇空门求助吧？
秦岚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走到猫眼前。
外面走廊的感应灯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她又喝了一口酒，这昂贵的液体此刻尝起来，跟隔夜的葡萄汁没什么两样。
“回老家了？”她喃喃自语，眉毛拧成一团。
她打开系统光幕，点开林墨的头像，上面“目标人物位置”那一栏，显示的是一片灰色，标注着“超出探测范围”。
这个破系统，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砰！”
秦岚把手里的高脚杯重重地砸在玄关柜上，猩红的酒液溅出来，象一滩刺目的血。
“他不回来，我怎么演剧本？”
她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身真丝睡衣被她走出了要去干架的气势。
追个男人而已，怎么比她当初做空华尔街还费劲？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秦岚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空旷的客厅，嗤笑一声。
她走到电视墙前，那里嵌着一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
算了。
她拿起手柄，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开玩笑，现在大学生，哪有学习的。”
随着她熟练的操作，巨大的屏幕上亮起了某个热门竞技游戏的登录界面。
游戏开始了。
……
傍晚七点，苏熙然别墅的铁门准时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林墨正在流理台前切菜，听到声音，他握着刀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频率，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厨房门口。
林墨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手术刀一样，落在他的后背上，一寸寸地剖析着他。
他只是更专注地切着手里的土豆丝，每一根都力求粗细均匀，像机器设置好的一样。
“今天回来早了。”
苏熙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墨“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将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他就是她养的一条狗，主人回家了，摇摇尾巴，然后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苏熙然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了客厅。
林墨用馀光瞥了一眼，看到她今天没有穿平时的西装，手上还提着一个眼熟的购物纸袋。
他的心，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最简单的家常菜，摆在能坐下十二个人的巨大餐桌上，显得格外孤单和可怜。
苏熙然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羊绒衫，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林墨就站在一旁，象个餐厅侍应生。
“坐下一起吃。”苏熙然忽然开口。
林墨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我不想吃饭的时候，旁边站着个人。”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林墨这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面前没有碗筷，他也不想吃。
苏熙然吃得很慢，也很少。她似乎没什么胃口，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林墨。
看他低着头，看他紧绷的下颌线，看他那副逆来顺受、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发现，自己确实缺少了之前的激情。
设法得到的那段时间脑袋里怎么都是他。
但征服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猎物彻底放弃挣扎，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玩偶时，狩猎的乐趣也就消失了。
只剩下平时的日常了，但是很明显，林墨他现在不会把温柔给自己的。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说完，站起身，拎着那个购物袋，上了二楼。
林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几分钟后，楼梯上载来了脚步声。
林墨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苏熙然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灰色的格纹百褶短裙，配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是jk制服。
和姜雪哪款相近。
苏熙然的身材比姜雪更高挑，骨架也更纤细，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短裙下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显得更加惊人。
但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和这身青春活泼的制服搭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诡异又强烈的违和感。
她就象一个闯入了中学校园的女王，用那双灰色的眼睛，冷漠地审视着操场上那些无知又天真的学生。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停在林墨面前。
“怎么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和你老婆，谁穿这个好看？”
来了。
这个问题，象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林墨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她好看，是对姜雪的背叛。
说姜雪好看，是自取其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象上次在公园里一样，被这股窒息感折磨到崩溃时，一个名字，像救命稻草一样从他脑海里闪过。
“……姜月。”
他听到自己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苏熙然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姜月穿，最好看。”林墨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轻得象蚊子叫。
他说完，就准备迎接那意料之中的惩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呵。”
苏熙然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捏住林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怒气，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反而带着一种欣赏。
“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她松开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裙摆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林墨僵硬地站在原地。
“谁好看也无所谓。”苏熙然的指尖，轻轻划过百褶裙的边缘，“我年纪也不小了，穿这个确实不太行了。”
她抬眼看向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面还是穿包臀裙吧。”
林墨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又是一阵抽痛。
“对了，”苏熙然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又从容，“三天后，家里有个晚宴。”
晚宴？
林墨的脑子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我会请一些朋友过来。”苏熙然看着他，那眼神象是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到时候，我会介绍，你是我的未婚夫。”
“轰——”
林墨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未……婚夫？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熙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这只是她关起门来玩的一场见不得光的游戏。
她现在，却要把这场游戏，公之于众。
“你……”他想说“你疯了”，可喉咙里象是被水泥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微笑，点头，不用说话。”苏熙然完全无视他的反应，继续交代着，“衣服我会给你准备好。”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根本没有乱的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的冰凉却通过薄薄的布料，烫得他皮肤一阵刺痛。
“准备一下吧，我的……未婚夫。”
她说完，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再次走上楼梯，只留给林墨一个穿着jk制服的、荒诞又决绝的背影。
林墨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未婚夫。
到时候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自己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