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慕灵捏肩膀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穿水手服的?”
“恩。”林墨点头,“个子挺高,扎着双马尾,看起来挺年轻的。”
于慕灵沉默了几秒,从他身上坐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韩雪瑶。”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的……老对头。”
“老对头?”林墨愣了一下。
“恩。”于慕灵靠回沙发上,眼神望向窗外,“同一年出道,同样的唱跳风格,被媒体炒了好几年的&039;双生花&039;。”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讽刺的弧度。
“她走的是甜酷少女路线,我走的是御姐路线。公司当初想捧她,结果我红了。从那之后,她看我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林墨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在意,但他想起刚才韩雪瑶看他的那个眼神,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看我的眼神挺奇怪的。”
于慕灵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个奇怪法?”
“就是……”林墨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很冷,很……评估的感觉。”
于慕灵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她知道咱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了。”她的声音很笃定。
“啊?”林墨有些懵,“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就是这种人。”于慕灵冷笑了一声,“看到我身边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评估。评估这个人有没有利用价值,能不能成为她对付我的棋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环胸,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最擅长的,就是挖我的墙角。我以前有个很好的造型师,被她用三倍的价钱挖走了。还有一个御用编舞,也被她用各种手段拉拢过去。”
林墨听得有些心惊。
“那她……会不会对我……”
“不会。”于慕灵打断他,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因为你不是我的员工,你是我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认真,也很霸道。
“她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林墨被她这股气势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慕灵看着他有些呆愣的表情,忽然就笑了。
“怎么?被我吓到了?”
“没有。”林墨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帅。”
于慕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个直男,夸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她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过我喜欢。”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休息室里只剩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于慕灵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
“我今晚还有个gg要拍,估计要到很晚。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墨站起身,提起保温桶。
“那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恩。”于慕灵点头,送他到门口。
林墨刚拉开门,于慕灵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林墨。”
“恩?”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林墨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被什么情绪感染了。
“傻瓜。”他伸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角,“我是你男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吗?”
于慕灵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笑意冲散了。
“你走吧,我要去拍gg了。”
“恩。”
林墨走出休息室,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于慕灵那句“你是我的男人”。
心里某个地方,暖得发烫。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墨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提着空了的保温桶,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回走。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墨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于慕灵的温柔,有韩雪瑶那个奇怪的眼神,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未来的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他走到一个路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脸。
苏熙然。
她坐在驾驶座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
“你好,请问……”她顿了一下,眼神在林墨脸上转了一圈,“你是不是需要搭车?这个时间,路上不太好打车。”
林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熙然。
那个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差点毁了他整个人生的女人。
她现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用一种陌生人的语气,问他要不要搭车。
她……不认识他了?
林墨的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熙然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尤豫,又补充道:“我看你提着保温桶,应该是给家人送饭吧?我正好也要往这个方向走,顺路。”
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真诚。
完全不象一个曾经把他当成玩物的施虐者。
林墨张了张嘴,想拒绝。
可就在这时,脖子上那个看不见的项圈,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
不要。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迈开了脚步,走向那辆车。
“谢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熙然笑了笑,解锁了车门。
“上车吧。”
林墨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厢里,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真皮座椅的味道。
他的手死死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发白。
项圈。
又是项圈。
为什么?
为什么苏熙然明明已经失忆了,这个该死的项圈还会对她起作用?
苏熙然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梧桐街。”林墨的声音很干涩。
“梧桐街啊。”苏熙然点点头,“那边有个很有名的宠物店,我之前路过好几次,一直想进去看看,但总是没时间。”
林墨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
可他知道,现在的她,根本不记得这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内的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熙然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林墨,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
不是那种在哪里见过的眼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身体本能的……悸动。
就好象,她的身体认识他,但她的大脑却完全没有印象。
这种感觉,很奇怪。
也很吸引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开口。
林墨的身体又是一僵。
“林墨。”
“林墨……”苏熙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好名字。”
她顿了顿,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宠物店……店员。”林墨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宠物店?”苏熙然眼睛一亮,“就是梧桐街那家?”
“……嗯。”
“那太巧了。”苏熙然笑了,“我最近正好想养只猫,改天我去你们店里看看。”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
千万别来。
求你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项圈牢牢地控制着他,让他只能象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回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
车子很快开到了梧桐街。
苏熙然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林墨。
“到了。”
“谢谢。”林墨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
可就在他要关上车门的时候,苏熙然忽然叫住了他。
“林墨。”
林墨的动作顿住,转过头。
苏熙然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他的声音很硬,“我们不认识。”
说完,他用力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宠物店。
身后,苏熙然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而且,刚才他看她的眼神,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就好象,她曾经伤害过他。
可她明明,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苏熙然发动车子,离开了梧桐街。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记住了那张脸。
还有那个名字。
林墨。
她决定,改天一定要去那家宠物店看看。
林墨冲进宠物店,反手锁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把t恤都浸湿了一大片。
“喵——”
警长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林墨蹲下身,把脸埋进手心里。
项圈。
那个该死的项圈。
明明于慕灵说已经压制住了,为什么还会发作?
而且偏偏是在苏熙然面前。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恐怖感,又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自由了。
可现在看来,那个诅咒,根本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待时机,等着在最恰当的时候,再次把他拖回深渊。
林墨的手抖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点开于慕灵的对话框。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尤豫了很久。
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告诉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会不会觉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可如果不告诉她……
林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
她说过,有事就告诉她。
他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扛到最后崩溃。
他要学会依赖她。
【林墨】:我今天看到苏熙然了。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得象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几乎是秒回。
【于慕灵】:什么?!
【于慕灵】:在哪儿?她对你做什么了?
【于慕灵】:你有没有事?
三条消息接连弹出来,每一条都透着急切和担心。
林墨看着那些字,心里某个地方,又暖又酸。
【林墨】:我没事。就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
【林墨】:她好象……不认识我了。但是她主动要送我回家。
【林墨】:然后项圈……又发作了。我没办法拒绝她。
打完这几行字,林墨的手指都在发抖。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于慕灵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墨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于慕灵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你现在在哪儿?在店里吗?”
“恩。”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项圈有没有再发作?”
“没有了。”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涩,“就是在车上的时候,控制了我一下。”
于慕灵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象是在收拾东西。
“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林墨连忙说,“你不是还要拍gg吗?我真的没事。”
“拍什么gg!”于慕灵的声音有些急,“你比什么gg都重要!”
林墨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慕灵……”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真的不用。”林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现在已经回到店里了,很安全。你把工作做完再说。”
于慕灵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确定你没事?”
“确定。”
“……好吧。”于慕灵妥协了,但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担忧,“那你先待在店里,哪儿都别去。等我忙完了,我立刻过去找你。”
“恩。”
“还有。”于慕灵顿了顿,“苏熙然的事,你别担心。她现在应该是失忆了,所以才不认识你。至于项圈……”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之前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它,但没有彻底解除。看来,它对苏熙然还残留着一些……联系。”
林墨的心又沉了几分。
“那怎么办?”
“你先别慌。”于慕灵的声音很稳,“只要她对你没有恶意,项圈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我后续会再想办法彻底解除它。”
“恩。”
“林墨。”
“恩?”
“你要相信我。”于慕灵的声音很认真,“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包括苏熙然。”
林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