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林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他相信她。
但他更害怕的是,项圈会不会在某个他无法控制的时候,再次发作。
会不会有一天,他又会变成那个被操控的木偶。
而这一次,操控他的,可能不再是苏熙然。
而是这个项圈本身。
“喵——”
警长跳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林墨睁开眼,看着这只黑猫琥珀色的眼睛,心里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警长,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自由?”
警长歪着头看他,然后打了个哈欠,跳下他的腿,优哉游哉地走向了猫粮盆。
林墨苦笑了一下。
是啊。
猫才不会关心这些。
它们只关心今天的猫粮好不好吃,猫砂盆干不干净,还有阳光晒在身上暖不暖和。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胸口的燥热。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于慕灵的对话框。
她说,她会保护他。
她说,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林墨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他知道,她是真心的。
可有些东西,不是她能控制的。
就象那个项圈。
就象他自己那颗,总是在关键时刻就会怂掉的心。
他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给猫换水,清理猫砂盆,擦拭猫爬架。
这些重复的,锁碎的日常,让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林墨关上店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他走上阁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些被小夜灯映出的斑驳光影。
脑子里,又浮现出苏熙然那张脸。
她说,她要来店里看猫。
她说,她觉得他们以前见过。
林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千万别来。
求你了。
千万别来
第二天一早,林墨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八点。
谁这么早就来?
他揉着眼睛,踩着拖鞋下楼,走到门口,通过玻璃门往外看。
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苏熙然。
她就站在门外,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看起来,就象个来宠物店挑猫的普通客人。
林墨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怎么办?
开门?
还是装作不在?
可店里的灯还亮着,她肯定知道有人在。
就在他尤豫的时候,苏熙然已经看到了他。
她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早啊,林墨。”
她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听起来轻松又自然。
林墨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今天就过来看看。”苏熙然走进店里,环顾四周,“你们店还挺干净的。”
林墨关上门,站在她身后,浑身紧绷。
项圈。
项圈会不会又发作?
可奇怪的是,脖子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
苏熙然走到猫笼前,蹲下身,看着里面那只正在打盹的橘猫。
“这只好可爱。”她转过头,冲林墨笑,“它叫什么名字?”
“汤圆。”林墨机械地回答。
“汤圆……”苏熙然念了一遍,笑得更开心了,“好萌的名字。”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带来的早餐,不知道你吃过没有。”
林墨看着那个印着高档面包店logo的纸袋,喉咙发紧。
“我……吃过了。”
“是吗?”苏熙然有些遗撼,“那算了。不过你可以留着当午饭吃。”
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托着下巴,看着林墨。
“你昨天……是不是很怕我?”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没有。”
“骗人。”苏熙然笑了,“你昨天在车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的观察力还在。”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总觉得,我们以前一定见过。而且……我可能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的声音很硬,“我们不认识。”
“可是我的身体告诉我,我认识你。”苏熙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林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熙然的眼神暗了一下。
“你看,你又在怕我。”
她伸出手,林墨条件反射地想躲,可身体却象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项圈。
它又发作了。
苏熙然的手指,轻轻碰到了他的脸颊。
“你的皮肤真好。”她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迷恋,“我好象……很喜欢摸你。”
林墨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
不要。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可身体却纹丝不动,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移。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苏熙然凑得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我好象……在梦里见过你。”
她的手指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墨感觉到,那个看不见的项圈,正在疯狂地发烫。
“这里……”苏熙然皱了皱眉,“好象有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在他脖颈上摸索着,眼神越来越疑惑。
“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我就是觉得……这里有东西。”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
“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个冷到极点的声音,在店里炸开。
苏熙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于慕灵。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于慕灵?”苏熙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巧,你也来这家店?”
“我说。”于慕灵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把你的手,从我男人身上拿开。”
苏熙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男人?”
“对。”于慕灵走进来,一把拉开苏熙然,把林墨护在身后,“他是我的。”
苏熙然看看于慕灵,又看看林墨,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我说怎么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是你的人。”
她拿起吧台上的纸袋,冲于慕灵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苏熙然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身,“不过,于慕灵,我有点好奇。”
“什么?”
“你的男人,脖子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苏熙然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刚才摸到了。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于慕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关你什么事。”
“也对,不关我事。”苏熙然耸耸肩,“那我走了。不过……”
她看了林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墨,我觉得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于慕灵和林墨。
林墨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吧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于慕灵转过身,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墨摇摇头,声音发抖。
“她……她摸到项圈了。”
于慕灵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她能感觉到。”林墨抬起头,眼睛通红,“慕灵,怎么办?她会不会……”
“不会。”于慕灵打断他,眼神坚定,“我不会让她有机会的。”
店门关上后，于慕灵松开了林墨，走到窗边，通过玻璃看着苏熙然开车离去的方向。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墨靠在吧台上，腿还有些发软：“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忆是抹除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于慕灵转过身，眉头紧锁，“就象她说的，她能感觉到项圈的存在。这很麻烦。”
“那怎么办？”
“我需要时间。”于慕灵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最近这段时间，你尽量别一个人待在店里。”
“可是我总不能不开店吧。”
“要不你搬到我那儿住？”
林墨摇头：“不行，警长它们怎么办？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而且他不想当那个完全依附于她的男人。他想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生活。哪怕这个空间小得可怜，这个生活简单得不值一提。
于慕灵看出了他的顾虑，叹了口气：“那我这几天尽量抽时间过来陪你。”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交接吗？”
“工作再重要，也没你重要。”
林墨的心里暖了暖，但还是说：“我真的没事。苏熙然现在失忆了，就算她来店里，也只是个普通客人。”
“你确定？”于慕灵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她摸你的时候，你可是连动都不能动。”
林墨沉默了。
是啊，项圈还在。只要苏熙然想，她随时可以再次控制他。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
“我会小心的。”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于慕灵看着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恩。”
于慕灵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林墨的状态稳定下来，才离开了店里。
林墨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喵——”
警长跳上吧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林墨摸了摸它的头：“警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警长没回答，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吧台上，眯起了眼睛。
林墨苦笑了一下，开始整理店里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的生意出奇地好。
但这种“好”，让林墨感觉很不对劲。
来的客人大多是年轻女性，进门后也不急着看猫，而是先打量他。
有的会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比如“你是不是于慕灵的男朋友”、“你和于老师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有的干脆就是来拍照的，手机对着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林墨应付得很累。
他不是那种擅长社交的人，面对这些陌生的、带着探究眼神的女人，他只想躲起来。
这天下午，又有三个女孩结伴进了店。
“哇，就是他！”
“好帅啊，比照片上还帅！”
“快拍快拍！”
林墨头都大了，硬着头皮说：“几位是来看猫的吗？”
“看猫？哦对对，看猫。”其中一个女孩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林墨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店门忽然被推开了。
叶兮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不好意思，本店今天不接待无意购买的客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三个女孩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是这家店的原店长。”叶兮若走到吧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几位请吧。”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又没做什么！”
“你们在未经店主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拍摄他人肖象，已经构成侵权。”叶兮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需要我报警吗？”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谢你，这几天要不是你，我估计都要崩溃了。”
“小事。”叶兮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你确实挺招人的，我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好几拨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墨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不想这样。”
“这就是名人的代价吧。”叶兮若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于慕灵对你还挺上心的，这几天网上关于你们的热度一直很高。”
林墨苦笑：“我宁愿没有这种热度。”
“习惯就好。”叶兮若走到吧台前坐下，“对了，你中午吃了吗？”
“还没。”
“那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感谢你这几天让我有事做。”
林墨愣了一下：“应该是我请你才对。”
“那就aa。”叶兮若站起身，“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特别好吃。”
两个人走出宠物店，林墨锁上门，跟着叶兮若往街角走去。
秋天的阳光洒在街道上，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你和于慕灵，是怎么在一起的？”叶兮若忽然问。
林墨想了想：“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一直喜欢我，但我那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后来我结婚了，她也红了。再后来……我离婚了，她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