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公里外,一间没开灯的公寓里,只有计算机屏幕泛着惨白的幽光。
叶兮若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那张平时看起来清冷知性的脸,此刻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扭曲。她死死盯着画面,监控探头的夜视模式让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白色调,但这并不防碍她看清沙发上交叠的人影。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后槽牙那块儿酸得发疼。
画面里,于慕灵的手不安分地游走,林墨仰着脖子,像只濒死的天鹅。
“啪”的一声,叶兮若猛地合上笔记本计算机。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她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的凉水杯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不行。
凭什么?
那种名为嫉妒的毒蛇在血管里乱窜,啃噬着她的理智。她也是刚帮了他大忙的人,凭什么那个女人现在可以独占他?
不到十秒,她又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笔记本屏幕。
画面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激烈了些。
叶兮若感觉自己象个自虐狂,明明看着眼疼,心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渣,可就是挪不开眼。这种窥视带来的快感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焦躁的状态。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恶心恶心他们也好。
她抓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斗地拨通了林墨的号码。
屏幕上的画面里,沙发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林墨象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去摸索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叶兮若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病态的快意笑容。
电话通了。
“喂……兮若?”林墨的声音听起来很哑,带着明显的喘息,那是情欲未退的潮红。
叶兮若盯着屏幕里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刚才整理今天白天那个侵权案的资料,突然想起来有个细节没跟你确认,那三个女生有没有拍到店里的营业执照?”
这理由憋脚得可笑。但她不在乎。
林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呼吸还没匀过来:“啊?好、好象没有……我也不太确定。”
“这样啊,那你明天去店里确认一下监控死角,我这边好做备案。”叶兮若一边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一边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一只白淅的手臂横了过来,直接揽住了林墨的腰。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声慵懒、沙哑,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那是于慕灵的声音,就在林墨耳边,清淅得象是贴着叶兮若的耳膜炸开。
“谁啊……这么晚,有没有点眼力见?”
哪怕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餍足后的娇憨和被打断的不爽。
叶兮若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屏幕上,于慕灵整个人象是没骨头一样挂在林墨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挑衅似的往他耳朵里吹气。林墨缩了缩脖子,脸红得象只煮熟的虾子,对着电话支支吾吾:“那个……兮若,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瞬间击中了叶兮若。
她看着监控里的自己——象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黑暗里窥视别人的欢愉,还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去刷存在感。而电话那头的两个人,光明正大,亲密无间。
她就象个跳梁小丑。
“没事了。”
叶兮若匆忙挂断电话,象是手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手机被她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盯着再次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着倒影里自己那张惨白又狼狈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怜又可笑。
……
宠物店二楼的卧室里。
林墨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长出了一口气,那种即将失控的氛围被这通电话冲散了不少,但身体里那股燥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于慕灵对此很不满。
她盘腿坐在床上,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领口歪在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上面的一点红痕。她随手抓起手腕上的皮筋,把散乱的长发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动作利落又带着点随性的风情。
“这叶兮若是不是故意的?”于慕灵一边绑头发一边嘟囔,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大半夜问什么营业执照,我看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墨躺在旁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有些尴尬的下半身,声音还有点虚:“别乱说,人家今天帮了大忙。”
“哼。”于慕灵绑好头发,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就向着外人吧。”
林墨疼得缩了一下,无奈地看着她:“还来?”
“没兴致了。”于慕灵大字体往床上一躺,肚子非常不给面子地“咕噜”了一声。
刚才那一番折腾,虽然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但也极其消耗体力。加之晚饭吃得早,这会儿胃里开始唱空城计。
“我饿了。”于慕灵侧过身,一条腿压在林墨身上,“刚才没吃饱,不管是哪方面。”
林墨脸一热,自动忽略了她后半句:“想吃什么?我给你煮面?”
“不想吃面,嘴里没味儿。”于慕灵拿过手机划拉着外卖软件,“点小龙虾吧,再来点烧烤。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绝味,那个蒜蓉的一绝。”
“大晚上吃这么油腻?”
“这就叫夜生活。”于慕灵已经手快地下了单,“再加两瓶冰啤酒,完美。”
等待外卖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两人并排靠在床头,于慕灵把玩着林墨的手指,象是在把玩什么稀罕物件。
“林墨。”
“恩?”
“你最近除了买菜,没去别的地方吧?”于慕灵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眼睛盯着两人的手,大拇指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不太擅长撒谎,尤其是在这种温存的时刻。但他不想提姜雪,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更不想让于慕灵多心。
“没去哪啊。”林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就是菜市场,超市,然后回店里。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随便问问。”于慕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点让人看不懂的深意,“怕你被哪个不长眼的野女人拐跑了。”
“哪有什么野女人。”林墨干笑了一声,“我都这种‘二婚老男人’了,也就你当个宝。”
“知道就好。”于慕灵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要是敢伸手,我就把她的爪子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象是开玩笑,但林墨分明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林墨没敢接话,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他想起了那个站在橱窗前的身影,还有那个并未卖出的房子。
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外卖很快到了。
两人就在卧室的小桌子上大快朵颐。于慕灵剥虾的速度极快,手法娴熟,没一会儿林墨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你也吃。”林墨给她夹了一块烤翅。
“我负责剥,你负责吃,这叫分工明确。”于慕灵喝了一大口冰啤酒,满足地叹了口气,“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顿夜宵吃到凌晨一点多。
林墨收拾完残局,又去刷了牙,回来的时候于慕灵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象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了灯,钻进被窝。
身边的热源自动靠了过来,于慕灵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骼膊,呓语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墨这一天经历了大起大落,精神高度紧绷,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没多久也睡熟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黑暗中,原本应该“熟睡”的于慕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她轻轻把林墨的骼膊从自己怀里拿开,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确认林墨没有醒来的迹象后,她翻身坐起,伸手拿过了林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密码。
林墨对她从来不设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防她。
这让于慕灵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屏幕幽幽亮起,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脸。她熟练地打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然后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姜月。
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下午。
【姜月,那套房子我没有卖掉,还在那里。你和姜雪如果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象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于慕灵心底最敏感的那块肉里。
没卖掉。
那是他和姜雪的婚房。
哪怕离婚了,哪怕跟自己在一起了,他还留着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甚至还要特意告诉前妻的妹妹,让她们回去看看。
看什么?
旧情复燃?还是睹物思人?
于慕灵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不安和愤怒的火苗。
她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林墨。
他睡得很安稳,眉眼舒展,完全不知道身边的枕边人正在经历怎样的心理风暴。
傻子。
真是个傻子。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受了那么多伤还要留着伤疤当纪念。
于慕灵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手机摔碎的冲动压了下去。她轻轻把手机放回原位,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拿着自己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阳台,顺手关上了落地窗,隔绝了声音。
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让人清醒。
她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尖没抽,看着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灵灵?”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有些迷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是于母。
“妈,没出事。”于慕灵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刚才的焦躁,“就是想跟你和爸说一声,过两天我想带个人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象是于母坐了起来,紧接着是于父的声音在背景里问“谁啊”。
“带人回家?”于母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八度,“是你之前在微博上官宣的那个……那个离过婚的小男生?”
“恩,是他。”于慕灵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林墨。”
“你想好了?”于母语气严肃起来,“咱们家虽然不象那些老古板家族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但他毕竟……而且你现在事业正红,带回家见父母,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在女尊社会,带男人正式见父母,基本就等同于订婚的前奏。
“我想好了。”于慕灵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格外坚定,甚至透着一股狠劲,“我不仅要带他回家,我还要尽快把事儿办了。”
只有把名分定死,只有把他彻底圈进自己的领地,打上自己的烙印,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任、觊觎者,才没有可乘之机。
她不能给林墨留任何回头的路,也不能给姜雪任何抢人的机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个重磅炸弹。
过了好一会儿,于母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认准了,妈也不拦你。你爸那边我说,他就是嘴硬心软,担心你被骗。”
“我知道。”于慕灵嘴角勾起一抹笑,却不达眼底,“那就这周末吧,我带他回去吃晚饭。”
“这么急?”
“恩,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于慕灵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她转过身,隔着玻璃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团身影。
林墨,既然你舍不得断,那我就帮你断。那套房子也好,姜雪也好,我会一点一点,把你生命里关于她的痕迹,全部抹干净。
你只能是我的。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铺满房间,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给搅碎了。
于慕灵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摸索半天,才把那个还在震动的玩意儿按掉。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膀上几处暧昧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