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林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声音哑得象含了把沙子。
“催命鬼。”于慕灵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经纪人红姐，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床头，“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非让我现在过去一趟。”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套衣服。昨晚那件白衬衫皱巴巴地扔在地上，她嫌弃地踢开，从衣柜里重新翻出一套得体的职业装。
林墨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折腾太晚，这会儿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早饭我不吃了。”于慕灵一边扣扣子，一边对着镜子快速补了个妆，“对了，有个事儿通知你一下。
“恩？”
“这周末，跟我回家。”
林墨正在穿拖鞋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那儿，象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回……哪儿？”
“我家。”于慕灵涂好口红，抿了一下嘴唇，转过身看着他，“见我爸妈。”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比早上的闹钟还提神。林墨彻底清醒了，甚至觉得有点惊悚：“是不是太快了？我们才……”
“快吗？”于慕灵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都觉得慢了。你是想等韩雪瑶那种人再来挖墙脚，还是等那个苏熙然恢复记忆再来找你麻烦？”
提到苏熙然，林墨的脸色白了一下。
“而且，”于慕灵伸手帮他理了理睡衣领口，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锁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有主的。省得某些人惦记。”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看着于慕灵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心里那种被安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但这次，似乎没那么反感。
“行了，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把自己收拾帅点。”于慕灵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抓起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墨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见家长……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周四，离周六只有两天。
得请假。
虽然宠物店现在名义上是他管，但老板毕竟是叶兮若。而且最近因为于慕灵的事，他已经翘了好几次班了，再请假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林墨尤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叶兮若的电话。
……
市中心医院，外科诊室。
叶兮若坐在办公桌前，脸色惨白得象刚从福尔马林里泡过一样。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连那副金丝边眼镜都挡不住那股子颓丧劲儿。
“叶医生，您这是……修仙去了？”刚进来的小护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病历夹抱得紧紧的，“这黑眼圈，都能去动物园冒充国宝了。”
叶兮若没接话，只是机械地接过病历，签了个字。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力透纸背。
修仙？
呵，她是渡劫去了。
昨晚那通电话挂断后，她盯着黑掉的监控屏幕看了整整三个小时。脑子里全是那句“我饿了”和那声慵懒的“谁啊”。
嫉妒象是一万只蚂蚁在心口爬，啃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叶医生，这几天咱们科室都在传呢。”小护士是个藏不住话的，见叶兮若没发火，胆子也就大了点，凑过来一脸八卦，“说您最近老是请假，是不是……谈恋爱了？”
叶兮若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凉飕飕的：“大家都很闲？”
小护士缩了缩脖子：“没没没，就是好奇嘛。毕竟您可是咱们院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大家都猜是哪个小妖精能把您给收了。”
小妖精？
叶兮若脑子里浮现出林墨那张脸。昨晚在监控里，他仰着脖子，眼角泛红的样子……确实象个要把人魂都勾走的小妖精。
只可惜，这个妖精现在在别人的盘丝洞里。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叶兮若扫了一眼屏幕，那三个字象是一针强心剂，瞬间让她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又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复杂的阴霾。
林墨。
小护士还没走，正支棱着耳朵偷听。
叶兮若拿起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象个正常的上司：“喂？”
“兮若，是我。”听筒里传来林墨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我想跟你请个假。”
叶兮若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又是请假。
以前那个勤勤恳恳、一年都不迟到一次的林墨去哪了？
“理由。”她吐出两个字，冷硬得象块石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周六晚上……我想请个假。”林墨的声音有点发虚，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慕灵说……要带我回家见家长。”
“咔嚓”。
叶兮若手里的钢笔，笔杆直接裂开了一道细纹。
小护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叶医生手里那支遭殃的万宝龙。
见家长。
这三个字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兮若的天灵盖上，砸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才多久？就要见家长了？
这是要定下来了？
一股酸涩的苦水瞬间涌上喉咙，呛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下属面前失态。
“兮若？你在听吗？”林墨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一句，“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跟她说改天……”
改天？
改天有什么用？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这一天迟早会来。
叶兮若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个想要尖叫、想要质问、想要把手机摔碎的疯子按回身体里。
“方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祝福’，“这是好事。既然都要见家长了，那是得好好准备。”
“谢谢你啊，兮若。”林墨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周六下午就把店关了？”
“恩，去吧。”
挂断电话，叶兮若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叶医生……”小护士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叶兮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裂开的钢笔。墨水渗出来，染黑了她的指尖，象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没事。”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墨迹，动作优雅得象是在擦拭什么艺术品，“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既然别人看不住，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小护士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
林墨挂了电话，总觉得叶兮若刚才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周六的“面试”。
他对于慕灵的家庭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母亲是商界大佬，父亲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哦不，大家公子。这种配置，在女尊社会简直就是顶级豪门。
自己一个离过婚、开宠物店的“二手男”，真的能入得了那种家庭的眼？
林墨越想越焦虑。
他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向外援求助。
他打开微信，找到了姜月。
【林墨】：姜月，在吗？有点事想问你。
那边回得很快。
【姜月】：姐夫？怎么了？是不是房子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林墨看着“姐夫”这两个字，苦笑了一下。
【林墨】：不是房子的事。就是……我想问问，如果是去见长辈，带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姜月】：？？？你要去见谁家长辈？
【姜月】：卧槽！你不会是要去见于天后的父母吧？！
林墨还没来得及回复，姜月的语音电话就轰炸过来了。
“林墨你可以啊！”姜月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才离多久，就要嫁入豪门了？我姐要是知道，估计得把那家咖啡馆的桌子给掀了！”
“别瞎说。”林墨有点头疼，“就是吃个饭。”
“吃个饭？那是鸿门宴吧！”姜月在那头咋咋呼呼，“我跟你说，那种豪门公公最难伺候了。你得表现得贤良淑德，还得有点小才艺，最重要的是，千万别提你前妻！”
林墨：“……”
“不过你也别怕。”姜月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成了于慕灵的人，那我以后出去吹牛也有面子。对了，既然你要去见家长，那你那套房子……”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房子怎么了？”
“没怎么。”姜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吞吞吐吐，“就是……我姐昨天去看了。她在里面坐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林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墨，其实我觉得吧……”姜月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虽然你现在跟于天后打得火热，但我姐她……好象真的后悔了。”
林墨沉默了。
后悔？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这句话虽然俗，但确实是真理。
如果在他们婚姻存续的那几年，姜雪能有现在一半的“后悔”和在意，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姜月。”林墨打断了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那套房子，如果她想去坐坐，就让她去吧。反正……我也很少回去了。”
挂了电话，林墨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他不知道这次去见家长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叶兮若那边那个奇怪的态度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姜雪的“后悔”还有几分真心。
洗手池的水流开得很大，哗哗作响，试图掩盖掉一些不想听到的声音。
叶兮若低着头，死命地搓着手指。那支万宝龙钢笔里的墨水是特制的，黑得发蓝，渗进指纹的纹路里，象是一条条细小的、洗不净的罪证。
肥皂沫变成了灰色，被水冲进下水道。
门外走廊上，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声音顺着门缝往里钻，挡都挡不住。
“哎，看了热搜没？有人拍到于天后去买男装了，那尺码，一看就是给那个‘小林哥’买的。”
“真要带回家啊？我看悬。于家那种门第，能看得上一个二婚的？还是个开宠物店的。”
“谁知道呢，不过那男的长得是真带劲，那股子破碎感，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养。”
“得了吧你，也不照照镜子。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叶医生最近好象也……”
“嘘——小点声，叶医生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高压线。”
叶兮若关了水龙头。
世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烘干机轰鸣的声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白大褂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破碎感？
她冷笑一声，扯过一张纸巾擦手。
这帮人懂什么。林墨那种人，不是用来养的，是用来藏的。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那才叫安全。于慕灵那种大张旗鼓的占有，简直就是把一块鲜肉挂在狼群面前晃悠。
愚蠢。
她把纸团捏皱，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桌上那支裂开的钢笔还躺在那儿，尸骨未寒。
“笃笃。”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礼貌。
叶兮若眼皮都没抬：“进。”
门被推开，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了进来。这声音不对，不是医院那种软底护士鞋，也不是普通病患那种小心翼翼的脚步。
这声音每一下都踩得很实，带着一股子喧宾夺主的傲慢。
一股浓郁的木质香调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原本的消毒水味。这香水叶兮若知道，某大牌的定制款，一毫升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名字叫“侵略”。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女人。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没穿衬衫，是一件低胸的真丝吊带，脖子上挂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正好卡在锁骨窝里。
秦岚。
这女人手里拎着个果篮，看起来象是来探病的，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全是玩味。
“叶医生，忙着呢？”秦岚随手关上门，把果篮往旁边的诊疗床上一扔，那动作随意得就象扔一袋垃圾。
叶兮若靠在椅背上，没起身，也没倒水：“挂号去一楼，探病去病房。我这里是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