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玩着手里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叶兮若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褂,显得格格不入。她没坐,站在桌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瓶子。
“这是什么?”
“好东西。”秦岚把瓶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从国外弄回来的,那边的富婆圈里流行得很。名字挺文艺,叫‘深海之梦’。”
叶兮若皱眉:“我不记得市面上有这种药。”
“市面上当然没有,这可是违禁品。”秦岚翘起二郎腿,身体后仰,“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不是让人昏睡,而是让人‘听话’。它能阻断大脑皮层的部分抑制功能,让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你问什么,他说什么;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妙的是,事后他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累的梦,具体的细节,忘得一干二净。”
叶兮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作为医生,她太清楚这种药物的危险性。
“会有副作用吗?”
“副作用?”秦岚嗤笑一声,“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容易让人上瘾——不管是用的那个,还是被用的那个。怎么,叶医生心疼了?”
叶兮若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个瓶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怎么用?”
“兑在酒里,或者饮料里。无色无味,三分钟见效。”秦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只要你能把他约出来,让他喝下去,剩下的……就是我们的狂欢时间。”
叶兮若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把林墨约出来。这对她来说太容易了。林墨信任她,甚至依赖她。只要她说一句“店里有点事需要帮忙”或者“我身体不舒服”,那个傻瓜一定会毫不尤豫地赶过来。
利用他的善良,去摧毁他的自由。
“叶医生,别尤豫了。”秦岚看出了她的挣扎,象个诱惑亚当吃苹果的蛇,在她耳边吐着信子,“你想想于慕灵那个妈,那可是个老古板。要是林墨在这两天出了点什么‘意外’,衣衫不整地被人发现,或者……干脆消失个几天,错过了见家长的日子。你觉得,于家的大门还会对他敞开吗?”
“一旦他被于家退货,被于慕灵嫌弃,他还能去哪?还不是只能回到我们身边,哭着求我们收留?”
秦岚的话象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叶兮若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是啊。只有断了他的翅膀,他才会乖乖待在笼子里。
“周五晚上。”叶兮若终于开口,声音冷得象冰,“明天晚上,我会把他约出来。”
“理由?”
“体检报告。”叶兮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我会告诉他,他上次的体检报告有点问题,需要当面跟他说。他很惜命,一定会来。”
“漂亮!”秦岚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最狠的还是你们这些文化人。那就定在我的私人酒庄?那里清静,隔音也好,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叶兮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反驳。
“但是……”她话锋一转,盯着秦岚,“得手之后呢?”
“什么之后?”
“人怎么分?”叶兮若问出了最内核的问题,“我不接受把他交给你一个人。”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叶兮若:“叶兮若啊叶兮若,你还真是……行,咱们亲兄弟明算帐。”
她从桌下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象是在谈几亿的大生意一样认真。
“咱们把他藏在哪,这是个问题。我在南郊有套别墅,地下室刚改建过,很安全。于慕灵就算把s市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他在那儿。”
叶兮若点头:“可以。但是钥匙我要一把。”
“没问题。”秦岚在纸上写下‘南郊别墅’四个字,“接下来是时间分配。一周七天,怎么分?”
“我要周末。”叶兮若毫不退让,“平时我要上班,只有周末有整块的时间。”
“凭什么?”秦岚不干了,“我也要周末。平时我也要开会、要应酬,难道让我大半夜去地下室看他睡觉?”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我。”秦岚退了一步,“周日让他休息,毕竟那药也不能天天吃,身体搞垮了咱们都没得玩。”
叶兮若皱眉计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虽然不完美,但也算公平。
“可以。但是有一点,”叶兮若的语气变得严厉,“不许对他用粗。我不希望看到他身上有伤。”
“哟,还护上了?”秦岚撇撇嘴,“行行行,我尽量温柔点。不过这种事儿嘛,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谁控得住?再说了,带点伤不是更有感觉吗?那种破碎感……”
“秦岚!”
“好好好,听你的,叶大医生。”秦岚举手投降,“只要他乖乖听话,我把他当祖宗供着都行。”
“还有个问题。”叶兮若没有因为她的保证而放松,“于慕灵。如果林墨突然失踪,她肯定会疯。她那个性格,加之于家的势力,如果报警……”
“报警?”秦岚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报什么警?成年人离家出走,警察管得着吗?只要我们让他自己发个信息,说想静静,或者说去找前妻了……你说于慕灵会怎么想?”
“找前妻?”
“对啊。”秦岚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咱们之前不是查到姜雪最近过得不好吗?我已经让人去接触姜雪了。只要姜雪配合演场戏,让于慕灵以为林墨是旧情复燃跟前妻跑了……啧啧,你觉得以于慕灵那高傲的性子,还会满世界找他吗?估计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吧。”
这一招,可谓是杀人诛心。
既断了林墨的后路,又利用了姜雪这个挡箭牌,还能彻底激怒于慕灵让她放手。
叶兮若看着秦岚,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心肠黑得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点头。
“姜雪那边,靠得住吗?”
“钱给到位了,鬼都靠得住。”秦岚把那瓶蓝色的药水推到叶兮若面前,“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你这个东风了。”
叶兮若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瓶子。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药,而是林墨的命运。
“明天晚上八点。”叶兮若把瓶子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站起身,“我会带他去你的酒庄。”
“不见不散。”秦岚举起手里的空酒杯,对着叶兮若虚敬了一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叶兮若没有回应,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刺得人眼睛发疼。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却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回到车上,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给林墨发了一条微信。
【林墨,明天晚上有空吗?你的体检报告有些指标不太正常,我想当面跟你聊聊。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注意一下。】
发送成功。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墨:啊?严重吗?那我明天晚上过去找你吧。店里正好也没什么事。谢谢你啊兮若,总是这么麻烦你。】
看着屏幕上那个充满信任的“谢谢”,叶兮若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不客气,林墨。”
她对着空荡荡的车厢轻声说道。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与此同时,宠物店里。
林墨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眉头微微皱起。体检报告有问题?他最近确实感觉稍微有点容易累,难道真有什么隐疾?
“怎么了?”于慕灵正坐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漫不经心地逗着警长,“一脸严肃的。”
“哦,没什么。”林墨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叶兮若说……之前那个侵权案还有点后续手续要签字,让我明天晚上过去一趟。”
他撒谎了。
不是想骗于慕灵,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反正只是去拿个报告,聊两句就回来,没必要让她跟着着急。而且明天她还要准备周六见家长的事,肯定很忙。
“叶兮若?”于慕灵手里的逗猫棒停了一下,眼睛眯了眯,“怎么又是她?这女人最近找你找得有点勤啊。”
“人家是帮咱们办事。”林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脖子,讨好地蹭了蹭,“别多想,我签完字就回来。再说了,后天就要去你家了,我哪敢乱跑。”
于慕灵转过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行吧。早去早回。要是敢超过十点不回来,我就让警长去咬你。”
“喵——”警长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林墨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遵命,女王大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吻,可能是他自由生涯里的最后一个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口子,只等着猎物自己一头撞进来。
秦岚坐在酒庄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调试好的画面,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真期待啊……”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明天晚上,会是个不眠之夜呢。”
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象极了某种即将流淌的鲜血。
导航把车导进这条盘山路的时候,林墨心里就开始打鼓。
路灯稀疏,两旁的树影跟鬼爪子似的往车窗上挠。这哪象去谈体检报告的地方,倒象是恐怖片里杀人抛尸的绝佳选址。要不是发定位的人是叶兮若,那个帮他挡过私生饭、请他吃过面、一脸正气的叶医生,林墨早就调头踩油门溜了。
前面终于有了亮光。
那是一座藏在半山腰的私人酒庄,欧式铁艺大门敞开着,两边的石狮子在夜色里瞪着眼。林墨把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一堆豪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只误入孔雀群的乌鸦。
刚落车,夜风就往领口里钻。林墨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林先生,叶小姐在里面等您。”
门口的侍应生是个年轻男孩,穿着紧身马甲,妆化得比林墨还精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神却在他身上上下刮了一遍,象是在估价。
林墨不太喜欢这种眼神,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酒庄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奢靡。挑高的大厅,水晶吊灯垂下来象瀑布,空气里飘着一股昂贵的红酒味和雪茄香。这里没有医院那种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反而充斥着一种金钱发酵后的甜腻。
叶兮若坐在角落的一张丝绒沙发上。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便装,头发也没扎起来,散在肩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醒好的红酒,还有两个高脚杯。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灯光昏暗,林墨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觉得她今天的脸色比那天在面馆时还要苍白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兮若。”林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这地方……挺别致啊。咱们谈个报告,至于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吗?”
叶兮若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了好几秒,直到林墨被看得心里发毛,她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朋友的地方,借来用用。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哦,这样啊。”林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那我的体检报告……到底哪儿出问题了?我这两天除了有点容易困,感觉身体还行啊。”
叶兮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扣着布料。
“心脏。”她吐出两个字。
林墨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心脏?我心脏一直挺好的啊。”
“不是器质性病变,是压力性心律失常。”叶兮若拿起醒酒器,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里晃荡,象是某种浓稠的血液,“你在长期高压环境下,皮质醇水平过高,虽然现在没感觉,但就象个定时炸弹。”
她说着,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