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空气象是凝固的胶水,腥味混着锈味往鼻孔里钻。
叶兮若感觉脖颈处那点凉意正顺着血管往心脏蔓延。于慕灵的手很稳,稳得不象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倒象是个惯于拿刀的屠夫。只要这只手稍微抖一下,或者往前送半寸,那些关于医学前途、关于独占林墨的妄想,都会变成喷溅在地板上的红色泡沫。
“三。”于慕灵开始倒数。
那个数字象一颗钉子,叮的一声敲进叶兮若的脑仁里。
“二。”
刀锋切开了表皮,刺痛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叶兮若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越过那把手术刀,落在冷库顶棚那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吊灯上。她忽然想起秦岚最后挂电话时的语气,那种漫不经心,那种仿佛早就预料到一切的从容。
如果是秦岚,现在会怎么做?
秦岚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那个女人早就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她叶兮若。那辆撞过来的越野车,那个恰到好处的“分手短信”漏洞,甚至那个用来当诱饵的替身……
秦岚是不是早就知道于慕灵会查过来?
叶兮若突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笑什么?”于慕灵手里的刀没停,眼神更冷了。
“我笑我自己蠢。”叶兮若闭上眼,胸口那股一直提着的气猛地泄了,整个人象是一滩烂泥般瘫在铁椅上。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转化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不想死了。为了一个根本没把她当盟友的疯女人死,太亏。
“浅水湾9号。”
叶兮若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冷库里显得有些飘忽,“那是秦岚名下的一处私产,不在她公司帐面上,是用她那个远房表弟的名义买的。地下室改成了全封闭的安全屋,只有她和我知道密码。”
于慕灵手里的刀顿住,刀刃上沾着的一丝血迹映着灯光,红得刺眼。
“最好别骗我。”她收回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骗你有什么好处?”叶兮若睁开眼,眼神灰败,“秦岚早就想好了退路,她让我拖住你,就是为了转移林墨。我现在告诉你,也不过是想看你们狗咬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地下室隔音很好,林墨……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你要是去晚了,秦岚那种变态会做出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这句话象是一鞭子抽在于慕灵心口。
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走到门口时,她头也不回地对着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摆了摆手。
“看好她。要是那个地址找不到人,就把她那双手卸了,扔到海里喂鱼。”
“是,大小姐。”
铁门轰然关闭,将叶兮若重新锁回了那片死寂的黑暗中。
……
凌晨两点的s市高架桥,路灯拉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光带。
黑色大g的引擎盖都在发烫,转速表指针死死抵在红区。于慕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蓝牙耳机,声音里裹着冰碴子。
“把人都给我调去浅水湾。带上破拆工具,要是保安敢拦,直接撞进去。出了事我担着。”
电话那头的小赵显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于总,浅水湾那边住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硬闯会不会……”
“我要我的男人,还要管那帮老东西的脸面?”于慕灵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在匝道上漂移出一个惊险的弧度,“秦岚要是敢动林墨一根手指头,我就让她这辈子都在牢里捡肥皂。快点!”
挂断电话,她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浅水湾9号。
距离这里还有十五公里。
按照现在的车速,只要十分钟。
十分钟。
林墨,你一定要撑住。
那个总是温温吞吞、会在下雨天给她煮姜汤、会在她应酬喝醉后一边抱怨一边给她擦脸的男人,此刻正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秦岚那个疯子会对他做什么?羞辱?殴打?还是……
脑海里闪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于慕灵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
……
浅水湾别墅区,夜色静谧。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隔着大片的绿化带,私密性极好,好到哪怕你在屋里杀人放火,隔壁邻居也只会以为你在开派对。
9号别墅的大铁门紧闭,院子里的路灯也没开,黑漆漆的一片,像只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
“轰——!”
刺眼的远光灯撕裂了黑暗,黑色大g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象一颗炮弹般直接撞上了雕花的铁艺大门。
巨响声中,铁门变形扭曲,门轴断裂,轰然倒地。
警报声瞬间炸响,划破了整个别墅区的宁静。
车还没停稳,于慕灵已经推门跳了下来手里拎着那根棒球棍,于慕灵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大步流星往里闯。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刚从侧门冲出来,手里拿着橡胶辊,嘴里骂骂咧咧的“谁啊找死呢”,还没看清来人,就被迎面一棍子抽在大腿上。
“滚。”
于慕灵看都没看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的男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象是两口冰窟窿。她甚至懒得废话,一脚踹开别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没人。
空荡荡的欧式沙发,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杯沿上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唇印。空气里飘着股似有若无的雪茄味,那是秦岚惯抽的牌子。
“出来!”
于慕灵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震得墙角的落地钟都跟着嗡嗡响。
没人回应。只有那个落地钟还在不知死活地“咔哒、咔哒”走着字。
按照叶兮若交代的方位,那个地下室的入口在书房。于慕灵没那个耐心去搞什么机关解密,她抡起棒球棍,对着书房那面看起来就象藏了猫腻的实木书架就是一顿乱砸。
哗啦——
名贵的古籍、瓷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书架后的墙体露了出来,果然嵌着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
密码锁亮着幽幽的蓝光。
于慕灵扔了已经有些变形的棒球棍,从后腰摸出一把刚才从小赵车上顺来的战术破拆斧。她没试密码,对着那块电子面板狠狠劈了下去。
火花四溅。
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给我开!”
又是一斧子。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终于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着消毒水和那种令人作呕的熏衣草香氛味道扑面而来。
于慕灵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她丢开斧子,用力扒开那扇变形的铁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林墨!”
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室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那张奢华的大床凌乱不堪,深灰色的真丝被褥一半拖在地上。床头的金属栏杆上,那副特制的手铐还挂在那儿,只不过另一端空空如也,只在锁扣边缘沾着一点还没干透的血迹。
人呢?
于慕灵扑到床边,伸手去摸那团乱糟糟的被子。
温的。
指尖传来的馀温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平板计算机,屏幕亮着,正中间是一个暂停的视频播放界面。于慕灵颤斗着手点了一下。
画面动了。
背景就是这间地下室,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秦岚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西装,手里端着那碗没动过的海鲜粥,正对着镜头笑。她身后,两个保镖正架着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墨往外拖。林墨垂着头,脸色惨白,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毯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哟,于总,这么快就到了?”
视频里的秦岚象是能看见屏幕外的于慕灵,举起手里的粥碗隔空碰了一下,“可惜啊,咱们的林大美人身子骨太弱,这儿空气不好,我带他换个地方透透气。”
秦岚说着,走到镜头前,那张精致的脸瞬间放大,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你那个好闺蜜叶医生嘴巴不太严,不过没关系,我也玩腻了这个地方。咱们玩个捉迷藏怎么样?给你个提示——”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找得太急,万一找错了,我手一抖,这碗粥可就不是喂进嘴里,而是灌进气管里了。”
画面一黑,视频结束。
“操!”
于慕灵猛地将平板狠狠砸向墙角。屏幕炸裂,碎片飞溅。
十分钟。
就差十分钟!
如果她没有在路上尤豫那一下,如果她没有去审叶兮若,如果她直接……
“大小姐!”
小赵带着一帮人终于赶到了,看着这一地狼借和满身戾气的于慕灵,吓得差点跪下,“外面……外面咱们的人把路都封了,没看见有车出去啊!”
“没看见?”于慕灵转过身,眼底全是血丝,象是要吃人,“这别墅后面连着什么地方?”
小赵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看地图:“后面……后面是浅水湾的人工湖,连着入海口……”
“船。”
于慕灵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秦岚那个疯婆子走的水路!她是属耗子的吗!”
她大步往外冲,路过那个被砸烂的平板时,脚底踩在玻璃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通知海事局,封锁附近所有航道!谁敢放走一艘船,我让他全家在s市混不下去!”
小赵一边擦汗一边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可是于总……秦家那边……”
“秦家?”于慕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地下室,目光落在床头那副染血的手铐上。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点血迹,指尖捻开,黏腻,腥甜。
这是林墨的血。
“告诉秦家那个老不死的,”于慕灵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她女儿绑架我未婚夫,还弄伤了他。这笔帐,如果不把秦岚交出来,我就用秦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价来抵。”
小赵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
这是要开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