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那句“你可是叫得挺欢的啊”象一把淬了毒的、烧红的铁锥，狠狠捅进林墨的耳朵，再搅烂他的脑子。
那一瞬间，屈辱、恶心、还有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绝望，象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我没有！我没有！”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整个人从于慕灵身后挣脱出来，想冲过去撕烂秦岚那张嘴，却因为腿软，一个跟跄差点摔倒在甲板上。
于慕灵眼疾手快地捞住他，将他死死按在怀里，不让他再往前冲。
“林墨！冷静点！”于慕灵的声音又冷又硬，象是冰块砸在甲板上。
她感觉到怀里的男人在剧烈地颤斗，那种抖动象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带着濒死的恐惧。
她知道，秦岚这个疯子说的话，十句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恶心她，为了在她和林墨之间种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可看着林墨这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于慕灵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甚至不敢去想，在她没找到的那段时间里，秦岚到底对林墨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对这种污蔑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看，他急了。”秦岚抱起手臂，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象个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于大小姐，男人这种生物啊，嘴上说不要，身体可诚实得很。地下室那张床那么软，船舱里气氛又那么好，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不是人之常情吗？”
“你给我闭嘴！”于慕灵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压抑了一晚上的杀气再也控制不住，铺天盖地地朝着秦岚压了过去，“秦岚，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秦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不怕于慕灵发疯，不怕她打人，甚至不怕她拿整个于家来压自己。她怕的，是于慕灵这种平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一般的平静。
“我最后问你一遍，”于慕灵把下巴抵在林墨的头顶，轻轻蹭了蹭，象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解开那个项圈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项圈。
这个词一出，秦岚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可以拿林墨的身体来刺激于慕灵，可以拿自己的家世来威胁她，甚至可以拿那个所谓的“系统”来试探她。
但“项圈”，是她和叶兮若唯一的底牌，也是她们能控制林墨的根源。
这东西是苏熙然那个蠢货搞出来的，叶兮若那个废物又解不开。现在，它成了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把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岚几乎是立刻否认，但那过快的反应，反而暴露了她的心虚。
“是吗？”于慕灵笑了，她把怀里的林墨交给身后赶来的助理小赵，让他扶好。然后，她松了松自己的手腕，一步步朝着秦岚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哒、哒”声，每一下都象是踩在秦岚的心跳上。
“秦岚，你猜，我那个系统，除了能暂停时间，还有什么功能？”于慕灵走到她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场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秦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冰冷的栏杆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于慕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秦岚的眉心。
那指尖很凉，象是一块冰。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直接修改别人的认知是一件很无聊，也很不道德的事。就象玩游戏开了修改器，一下子就通关了，多没意思。”于慕灵的声音很轻，却清淅地传进秦岚的耳朵里，“但对你这种垃圾，好象不用点特殊的手段，你听不懂人话。”
【指令：强制共享。目标：秦岚。内容：林墨被囚禁期间的所有感官体验。】
【正在创建链接……链接成功。】
【感官共享……开始。】
秦岚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剧烈的、难以言喻的感受就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那是极致的恐惧。
手脚被冰冷的金属束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疯女人象看猎物一样靠近。
那是极致的恶心。
陌生的香水味，黏腻的触碰，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象是一条条蛆虫，钻进她的脑子里。
那是极致的绝望。
呼救声被堵在喉咙里，反抗被轻易碾碎，连求死的权利都被剥夺，只能象个破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情绪，都以千百倍的强度，瞬间灌入了秦岚的脑海。
“啊——！！”
秦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抱着头蹲了下去，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玩弄人心的手段，在这些最原始、最纯粹的痛苦面前，被撕得粉碎。
那些她施加在林墨身上的羞辱，此刻原封不动地，甚至变本加厉地还给了她自己。
“怎么样？好玩吗？”于慕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现在，还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吗？”
“我说……我说！”秦岚涕泗横流，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象筛糠，“是苏熙然！是苏熙然弄出来的！那个项圈是她从一个黑色的盒子里拿到的！说明书上……说明书上根本没写怎么解开！真的没有！我发誓！”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用头撞着甲板，象是要用疼痛来驱散脑子里那些恐怖的画面。
于慕灵冷冷地看着她，直到确认她没有撒谎，才缓缓收回了手指。
【感官共享……结束。】
秦岚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苏熙然……”于慕灵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这个所谓的“项圈”，似乎和她们这些“系统”持有者，来自同一个地方。
“带走。”于慕灵对着身后一挥手。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秦岚架了起来。
“于慕灵！你不能动我！我爸是秦正华！”秦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告诉秦正华，”于慕灵头也不回，“想要女儿，就准备好秦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三天之内我看不到钱，就等着去公海给她收尸。”
说完，她不再理会秦岚的咒骂，转身走回到林墨身边。
林墨还靠在小赵身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吓到了？”于慕灵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林墨却象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于慕灵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眼里的惊恐和抗拒，那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畏惧。
他在怕她。
这个认知象一把刀，插进了于慕灵的心脏。
她刚刚才用那种残忍的手段，折磨了秦岚。而这一切，林墨都看在眼里。
在她眼里，这是替他出气，是报复。
但在他眼里呢？
一个能随意操控别人感官、能把一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折磨到崩溃的……怪物。
她和苏熙然、和秦岚，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她们的刀是对着他的，而她的刀，是对着别人的。
可刀，终究是刀。
“我……”于慕灵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我们……回家。”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一丝脆弱。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牵他。
林墨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尤豫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还是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但至少，他没有再躲开。
于慕灵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处。她紧紧握住那只手，象是握住了全世界。
回去的路上，快艇破开海浪，发出沉闷的轰鸣。
林墨一直沉默着，靠在船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中，象一只受伤后躲回自己壳里的蜗牛。
于慕灵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象是结了冰，安静得让人心慌。
海上的那一幕，象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中间。
于慕灵无数次想开口，想解释，想告诉他，她不是怪物，她只是想保护他。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怎么解释？
告诉他自己拥有一个可以心想事成的“系统”？告诉他她可以轻易地抹掉一个人的存在，或者让全世界的人都爱上她？
那只会让他更害怕。
她在于慕灵的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竟然成了一种障碍。
快艇靠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赵开着那辆改装过的大g等在码头，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于慕灵把林墨扶上车，给他系好安全带。
整个过程，林墨都象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摆布，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林墨。”于慕灵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林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刚才在船上……”于慕灵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在帮我。”
他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害怕。
他亲眼看着秦岚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子，在于慕灵面前连狗都不如，那种被彻底碾压、连思想都被剥夺的恐惧，他感同身受。
因为，他也经历过。
虽然苏熙然的“项圈”和于慕灵的“能力”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玩物。
于慕灵是为了他，才对秦岚动用了那种力量。
可他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这把刀会再次对准他。
他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变成那个身不由己的笼中鸟。
七年的囚禁，已经让他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你怕我，是不是？”于慕灵问得很直接，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林墨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于慕灵感觉眼框一阵发酸。她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应急车道上。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伸手强行把林墨的脸从臂弯里抬了起来。
男人眼框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总是带着温润水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破碎的惊恐和戒备。
象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于慕灵的心象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密密麻麻。
“林墨，你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