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于家的老宅热闹得象过年。
各种供应商进进出出,搬运着鲜花、布景、音响设备。沉婉清亲自坐镇指挥,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象个将军在调度一场战役。
“鲜花的颜色不对,重新换。”
“灯光太暗了,给我调亮。”
“这个背景板的位置不行,往左移两米。”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干脆利落。
林墨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茶,安静得象个摆设。
“林墨,过来。”沉婉清忽然叫他。
林墨走过去。
“伯母。”
“明天要彩排,你把流程记清楚。”沉婉清递给他一份文档,“婚礼当天,你要做什么,说什么,站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别到时候出岔子。”
林墨接过文档,翻开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文本,详细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连笑容的弧度都有规定。
“这是……”林墨有些愕然。
“这是婚礼流程。”沉婉清说,“于家办喜事,不能有半点差错。你是主角,更要注意。”
林墨看着那份文档,忽然觉得很荒谬。
链接婚都要按照剧本来,这算什么?
“有问题吗?”沉婉清看着他。
“没有。”林墨摇头,“我会记住的。”
“那就好。”沉婉清满意地点头,“去找慕灵吧,她在后院。”
林墨转身离开,走向后院。
后院是个很大的花园,种着各种名贵的花卉。于慕灵正站在一株樱花树下,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我说了,这个价格没得商量。”她的声音很冷,“要么接受,要么我们就取消合作。”
“什么?你威胁我?”于慕灵冷笑,“行啊,那你就去找别人合作吧。我倒要看看,江城还有谁敢接你这个项目。”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林墨,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换上了笑容。
“你来了?”她走过来,拉住林墨的手,“我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墨说,“她让我记流程。”
“哦,那个啊。”于慕灵笑了笑,“我妈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你别介意。”
林墨没有说话。
“累了吧?”于慕灵看着他,“要不我们去喝点东西?后院有个茶室,很安静。”
“好。”
两人走进茶室。茶室不大,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于慕灵亲自泡茶,动作娴熟。
“这是大红袍,我爸珍藏的。”她给林墨倒了一杯,“尝尝。”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苦涩,回味却是甘甜。
“怎么样?”于慕灵问。
“挺好的。”林墨说。
于慕灵看着他,忽然问:“林墨,你是不是不开心?”
林墨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几天,话越来越少了。”于慕灵放下茶杯,“而且你看起来……很累。”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婚礼的事太多了吧。”他说,“有点忙不过来。”
“也是。”于慕灵点头,“等婚礼结束,我们就去度蜜月。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去马尔代夫,那里的海很美。”
“好。”林墨说。
“林墨。”于慕灵忽然握住他的手,“你不会后悔吧?”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林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安。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于慕灵明明掌控着一切,掌控着他的自由,他的生活,他的未来。
可她却还是不安,还是害怕。
“不会。”林墨说,“我不后悔。”
于慕灵松了一口气,笑了。
“那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于慕灵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要马上回去处理。
“你先在这儿休息。”她站起身,“我让阿力送你回别墅。”
“好。”
于慕灵走后,茶室里安静下来。
林墨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漂浮着几片茶叶。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喜欢喝茶。
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每天下午都会去学校附近的小茶馆,点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坐在窗边画画。
那时候的他,自由,快乐,充满希望。
可现在……
林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久久不散。
……
彩排那天,江城大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璀灿的光芒。舞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摆满了鲜花。
林墨穿着那套白色的中式礼服,站在舞台中央。
“林先生,请往前走三步。”婚礼策划师拿着话筒指挥,“对,就是这里,停下。然后转身,面向宾客,微笑。”
林墨照做。
“笑容再大一点。”策划师说,“要让人看到你很幸福。”
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很好。”策划师满意地点头,“接下来,于小姐会从那边走过来,你要迎上去,牵她的手,然后一起走到舞台中央。记住,步伐要一致,不能快也不能慢。”
林墨点头。
彩排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入场,到宣誓,到交换戒指,到敬茶,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练习,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策划师说,“明天正式开始,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林墨走下舞台,觉得浑身都酸痛。
于慕灵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辛苦了。”她说。
林墨接过水,拧开喝了几口。
“明天就是正式的了。”于慕灵说,“紧张吗?”
“还好。”林墨说。
“我倒是有点紧张。”于慕灵笑了笑,“毕竟是人生大事嘛。”
林墨没有说话。
人生大事。
对于慕灵来说,这是人生大事。
可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交易的完成。
他用自由,换来了一个名分。
仅此而已。
……
婚礼当天,林墨很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他就要正式成为于家的人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于慕灵的丈夫,是于家的女婿。
他再也不是那个开宠物店的林墨,不是那个喜欢画画的林墨,不是那个渴望自由的林墨。
他只是一个附属品。
一个摆设。
一个花瓶。
“林先生,该起床了。”王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化妆师已经到了。”
林墨坐起身,下床。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手法很专业。她给林墨化了个淡妆,让他看起来更精神,更好看。
“林先生,您的皮肤真好。”化妆师夸赞,“都不用怎么打粉底。”
林墨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摆弄。
化完妆,他换上那套白色的礼服,戴上玉镯和玉坠。
镜子里的人,精致得象个瓷娃娃。
“真好看。”王姨在旁边感叹,“林先生,您今天真的特别帅。”
林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觉得陌生。
这个人是谁?
这个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要去参加婚礼的人,真的是他吗?
“林先生,车来了。”阿力走进来,“该出发了。”
林墨点头,跟着他走出别墅。
车子驶向江城大酒店。
路上,林墨看着窗外的景色。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可他呢?
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还有梦想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林墨落车,走进大厅。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至少有三百桌。
每一桌都摆着精致的菜肴,每一个宾客都穿着华丽的礼服。
林墨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他们在笑,在聊天,在举杯庆祝。
可没有一个人,是为了他而来。
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给于家面子,为了维持关系,为了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刷存在感。
至于新郎是谁,他们根本不在乎。
“林墨。”于慕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转身,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看起来很美,也很强势。
“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墨点头。
“准备好了。”
“那我们进去吧。”于慕灵牵起他的手。
音乐响起,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走向舞台。
宾客们纷纷鼓掌,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可林墨知道,那些笑容都是假的。
他们不是在祝福他,他们只是在配合演出。
走到舞台中央,司仪开始主持仪式。
“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于慕灵小姐和林墨先生的婚礼……”
林墨站在那里,听着司仪的话。
每一个字都清淅,每一句话都标准。
可他却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很远。
就象是在看一场电影,而他只是个旁观者。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于慕灵拿出一枚戒指,给林墨戴上。
戒指是铂金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冰凉,沉重,象一个枷锁。
林墨也拿出戒指,给于慕灵戴上。
“现在,请新郎新娘宣誓。”
于慕灵转过身,看着林墨。
“林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丈夫。我会爱你,保护你,给你最好的生活。我发誓,我会让你幸福。”
轮到林墨了。
他看着于慕灵,张了张嘴。
那些誓言,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可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不爱她。
他只是认命了。
“林墨?”于慕灵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
林墨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于慕灵,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
他顿了一下。
“我会好好陪着你。”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真诚的话了。
于慕灵笑了,眼里闪着泪光。
“够了。”她说,“这就够了。”
司仪宣布:“我宣布,于慕灵小姐和林墨先生,正式结为夫妻!”
掌声雷动。
宾客们纷纷站起来,举杯庆祝。
于慕灵拉着林墨的手,两人一起向宾客鞠躬。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个“幸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