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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东宫稚谋:木人碎尽九千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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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从第一 卷的第1章 大章节起改为2一3章快节奏短章模式,并进行了内容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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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周一至周五持续更新

感谢书友支持!

万历三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子时

正值谷雨第六日,地气上行,

宫墙青苔暗长一寸。

卷宗堆在王安案头。

他掀开封皮,越看脸色越青,指节攥得发白。

纸页上的字,一个个往外渗着毒汁:

“京城两家绸缎庄,竟都是他的私产!”

“借着东宫名头,向江南盐商强索‘孝敬钱’。一笔笔,全是狮子大开口。”

“东宫库房的旧瓷器,被他撬锁偷卖。赃银流水般,全进了自己腰包。”

最末一页,王安瞳孔骤缩。

猛地把案几拍得震天响: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竟勾连郑贵妃宫里的太监,东宫一举一动,全成了西宫的密报!”

墨迹未干的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眼里。

当夜,更鼓敲过三响。

王安捧着卷宗,大步闯入东宫正殿。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扯得东倒西歪。光在他铁青的脸膛上跳跃,忽明忽暗。

“殿下!”

他将卷宗狠狠摔在朱常洛面前。

纸页翻飞,簌簌作响,像一群受惊的灰蛾。

朱常洛拾起,一页页翻。

越翻越慢。

指腹压在纸沿,压出一道惨白的痕。

扫到“勾连西宫”那行字时,他猛地拍案——

“砰!”

茶盏震落,在地上炸开。碎瓷混着茶水,泼溅得满地狼藉。

“拿下李进忠!”

他目眦欲裂,吼声撞在殿梁上,嗡嗡回响:

“押去慎刑司!严加审问!敢有半句隐瞒——”

声音戛然而止。

声音如刀劈至半空,硬生生顿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数下,才从齿缝里挤出:

“往死里打。”

天刚亮。

库房门被“哐当”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铁链破空,“咔嚓”锁喉。

李进忠的惨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冤枉——殿下冤枉啊——”

他被两个粗壮太监拖拽着,踉跄前行。鞋掉了一只,脚底板在青砖上磨出血痕。

哭喊撕裂晨雾,一路拖向慎刑司。

路过回廊时,他瞥见廊下站着的小小身影。

朱徵妲正踮脚,去够一枝半开的玉兰。

听见声响,她回过头。

四目相对。

李进忠眼底迸出淬毒的恨,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一句:

“小贱人……”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朱徵妲眼皮未抬。

指尖轻轻一捻,摘下半片花瓣。

松开手。

花瓣打着旋,落进廊下积水中。

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很快平复,倒映出李进忠被拖远的、扭曲的影子。

同一刻。

客氏寝殿。

“李进忠被拿下了?!”

消息传来时,客氏正对镜梳头。

手一抖,犀角梳“啪”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腾”地站起,发髻松脱,钗环“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脸,瞬间煞白如纸。

“我要见太子殿下!让我出去——”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足扑向宫门。

门“吱呀”开了条缝。

两柄交叉的长枪,“唰”地横在门前。

侍卫如铁桩立定,声音冷硬:

“殿下有令,客妈妈不得出寝殿半步。”

“你们敢拦我?!”客氏尖叫,伸手去推。

手刚触到枪杆,就被一股力道狠狠震开。

她踉跄倒退,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闷哼。

“让我出去……我要见殿下……殿下——”

她疯了似的往前冲,额头“咚”地磕在宫门上,一片通红。

侍卫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

像拖一袋米,将她生生拽回殿内。

门,“砰”地关上。

落锁声,清脆,决绝。

客氏瘫坐在地,十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起,渗出血丝。

西宫。

郑贵妃歪在贵妃榻上,指尖绕着丝帕。

小太监跪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

“……李进忠被押往慎刑司,客氏被禁足了。”

郑贵妃动作一顿。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指尖一松,丝帕飘落。

她伸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

“哐当!”

茶杯狠狠砸在案上!

茶水泼溅,浸湿了案头的密报。墨迹晕开,糊成一团。

“一个阉竖,一个乳母。”

她抬眸,眼底寒芒毕露:

“倒也配让东宫费心思。”

殿内死寂。

熏香细细一缕,笔直向上,在烛火旁微微颤抖。

郑贵妃盯着那缕烟,半晌,轻声道:

“传我令。”

“让刘公公去趟慎刑司。”

她站起身,裙裾曳地,无声。

走到窗前,背对着小太监,声音冷得像腊月冰棱:

“告诉李进忠。”

“只要他肯咬出东宫‘私通外臣’的‘证据’——”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本宫保他。”

“还能让他家人,富贵。”

小太监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奴婢……遵命。”

躬身,倒退着退出殿外。

帘子落下,遮住最后一点光。

郑贵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久久未动。

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了一道。

木屑细微扬起,在烛光里如金粉飘散。

那道划痕不深,却笔直如刀。

金粉落在窗台积尘上,像给旧时光镀了层虚妄的金边。

当夜。

王安值房。

烛火通明。

朱常洛坐在案后,手指按着眉心,一下,又一下。

王安垂手立在旁侧,肃然道:

“李进忠已招了部分。绸缎庄、孝敬钱、偷卖瓷器,俱是实情。只是……”

他顿了顿:

“勾连西宫一事,他咬死不认。”

朱常洛沉默。

良久,他抬眼,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一旁的朱徵妲身上。

小姑娘正踮脚,扒着案沿,好奇地看卷宗上的字。

看不懂,便伸出小手指,一点一点地数墨点。

“所以……”

朱常洛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这次在朝堂上赢得声望,起因是……”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

“妲姐儿怕‘天狗’?”

朱徵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不知何时藏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嗯呐!”

口齿不清,却理直气壮:

“天狗好可怕!爹爹让爷爷读书,天狗就不敢来啦!”

她咽下蜜饯,冲父亲咧嘴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爹爹真聪明!”

王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他整了整衣袍,朝着朱徵妲,拱手,躬身。

动作郑重,肃然。

“老奴愚钝。”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竟成了姐儿手中的……刀。”

朱徵妲眨眨眼,一脸茫然:

“王伴伴说什么呀?妲妲听不懂。”

王安直起身,看着她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缓缓道:

“姐儿借木人点醒老奴,此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奴……拜服。”

朱徵妲歪了歪头,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跑过去,拽住王安的袖角,晃了晃:

“王陪伴陪妲妲玩木人呀!嬷嬷新教了戏法,木人会跳舞呢!”

王安看着袖口那只小手,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值房内静得能听见蜡泪淌下的声音。

慎刑司,地牢深处。

李进忠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血污。

他垂着头,意识模糊间,忽地嘶声笑起来。

笑声凄厉,像夜枭。

“我不服……”

他喃喃,猛地抬头,冲着虚空大喊:

“这合理吗?!”

“我是未来九千岁……我梦见过的……我会权倾朝野……我会……”

他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会栽在一个两岁娃娃的……毽子和木人上?!”

铁链哗啦作响。

他挣着,瞪着充血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宫斗……这是……”

他喉头一哽,竟哽咽起来:

“降维打击……”

隔壁牢房,客氏蜷在角落,披头散发。

听见这话,她猛地扑到栅栏前,十指抓着木栏,尖声应和:

“就是!”

“她那是玩木人吗?她那是在给我俩刻墓碑!”

她想起什么,更激动了:

“还有!什么‘抱抱’?!我那是不小心崴了脚!崴了脚!”

喊声在幽深的地牢里回荡,空洞,绝望。

无人应答。

只有更深处,传来不知谁的呻吟,细细一缕,像游魂。

李进忠听着客氏的哭喊,慢慢低下头。

额头顶着冰冷刑架,闭上了眼。

一滴混着血污的泪,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缓慢地、沉重地,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凹坑。

随即被尘土吞没,

悄无声息。

【是夜,紫禁城三处灯火未明】

西宫在织网,

东宫在审度,

地牢在哀嚎。

而那个两岁的“因”,

已在梦中咂嘴。

历史从不知晓,它最大的变数,

常披着最无害的衣裳。

(本章完)

【陈秀解密】本章密码已破译

详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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