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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从第一 卷的第1章 大章节起改为2一3章快节奏短章模式,并进行了内容精修。
《第三卷》周六周日连更
《第二卷》周一至周五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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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子时
正值谷雨第六日,地气上行,
宫墙青苔暗长一寸。
卷宗堆在王安案头。
他掀开封皮,越看脸色越青,指节攥得发白。
纸页上的字,一个个往外渗着毒汁:
“京城两家绸缎庄,竟都是他的私产!”
“借着东宫名头,向江南盐商强索‘孝敬钱’。一笔笔,全是狮子大开口。”
“东宫库房的旧瓷器,被他撬锁偷卖。赃银流水般,全进了自己腰包。”
最末一页,王安瞳孔骤缩。
猛地把案几拍得震天响: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竟勾连郑贵妃宫里的太监,东宫一举一动,全成了西宫的密报!”
墨迹未干的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眼里。
当夜,更鼓敲过三响。
王安捧着卷宗,大步闯入东宫正殿。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扯得东倒西歪。光在他铁青的脸膛上跳跃,忽明忽暗。
“殿下!”
他将卷宗狠狠摔在朱常洛面前。
纸页翻飞,簌簌作响,像一群受惊的灰蛾。
朱常洛拾起,一页页翻。
越翻越慢。
指腹压在纸沿,压出一道惨白的痕。
扫到“勾连西宫”那行字时,他猛地拍案——
“砰!”
茶盏震落,在地上炸开。碎瓷混着茶水,泼溅得满地狼藉。
“拿下李进忠!”
他目眦欲裂,吼声撞在殿梁上,嗡嗡回响:
“押去慎刑司!严加审问!敢有半句隐瞒——”
声音戛然而止。
声音如刀劈至半空,硬生生顿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数下,才从齿缝里挤出:
“往死里打。”
天刚亮。
库房门被“哐当”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铁链破空,“咔嚓”锁喉。
李进忠的惨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冤枉——殿下冤枉啊——”
他被两个粗壮太监拖拽着,踉跄前行。鞋掉了一只,脚底板在青砖上磨出血痕。
哭喊撕裂晨雾,一路拖向慎刑司。
路过回廊时,他瞥见廊下站着的小小身影。
朱徵妲正踮脚,去够一枝半开的玉兰。
听见声响,她回过头。
四目相对。
李进忠眼底迸出淬毒的恨,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一句:
“小贱人……”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朱徵妲眼皮未抬。
指尖轻轻一捻,摘下半片花瓣。
松开手。
花瓣打着旋,落进廊下积水中。
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很快平复,倒映出李进忠被拖远的、扭曲的影子。
同一刻。
客氏寝殿。
“李进忠被拿下了?!”
消息传来时,客氏正对镜梳头。
手一抖,犀角梳“啪”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腾”地站起,发髻松脱,钗环“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脸,瞬间煞白如纸。
“我要见太子殿下!让我出去——”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足扑向宫门。
门“吱呀”开了条缝。
两柄交叉的长枪,“唰”地横在门前。
侍卫如铁桩立定,声音冷硬:
“殿下有令,客妈妈不得出寝殿半步。”
“你们敢拦我?!”客氏尖叫,伸手去推。
手刚触到枪杆,就被一股力道狠狠震开。
她踉跄倒退,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闷哼。
“让我出去……我要见殿下……殿下——”
她疯了似的往前冲,额头“咚”地磕在宫门上,一片通红。
侍卫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
像拖一袋米,将她生生拽回殿内。
门,“砰”地关上。
落锁声,清脆,决绝。
客氏瘫坐在地,十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起,渗出血丝。
西宫。
郑贵妃歪在贵妃榻上,指尖绕着丝帕。
小太监跪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
“……李进忠被押往慎刑司,客氏被禁足了。”
郑贵妃动作一顿。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指尖一松,丝帕飘落。
她伸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
“哐当!”
茶杯狠狠砸在案上!
茶水泼溅,浸湿了案头的密报。墨迹晕开,糊成一团。
“一个阉竖,一个乳母。”
她抬眸,眼底寒芒毕露:
“倒也配让东宫费心思。”
殿内死寂。
熏香细细一缕,笔直向上,在烛火旁微微颤抖。
郑贵妃盯着那缕烟,半晌,轻声道:
“传我令。”
“让刘公公去趟慎刑司。”
她站起身,裙裾曳地,无声。
走到窗前,背对着小太监,声音冷得像腊月冰棱:
“告诉李进忠。”
“只要他肯咬出东宫‘私通外臣’的‘证据’——”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本宫保他。”
“还能让他家人,富贵。”
小太监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奴婢……遵命。”
躬身,倒退着退出殿外。
帘子落下,遮住最后一点光。
郑贵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久久未动。
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了一道。
木屑细微扬起,在烛光里如金粉飘散。
那道划痕不深,却笔直如刀。
金粉落在窗台积尘上,像给旧时光镀了层虚妄的金边。
当夜。
王安值房。
烛火通明。
朱常洛坐在案后,手指按着眉心,一下,又一下。
王安垂手立在旁侧,肃然道:
“李进忠已招了部分。绸缎庄、孝敬钱、偷卖瓷器,俱是实情。只是……”
他顿了顿:
“勾连西宫一事,他咬死不认。”
朱常洛沉默。
良久,他抬眼,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一旁的朱徵妲身上。
小姑娘正踮脚,扒着案沿,好奇地看卷宗上的字。
看不懂,便伸出小手指,一点一点地数墨点。
“所以……”
朱常洛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这次在朝堂上赢得声望,起因是……”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
“妲姐儿怕‘天狗’?”
朱徵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不知何时藏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嗯呐!”
口齿不清,却理直气壮:
“天狗好可怕!爹爹让爷爷读书,天狗就不敢来啦!”
她咽下蜜饯,冲父亲咧嘴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爹爹真聪明!”
王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他整了整衣袍,朝着朱徵妲,拱手,躬身。
动作郑重,肃然。
“老奴愚钝。”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竟成了姐儿手中的……刀。”
朱徵妲眨眨眼,一脸茫然:
“王伴伴说什么呀?妲妲听不懂。”
王安直起身,看着她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缓缓道:
“姐儿借木人点醒老奴,此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奴……拜服。”
朱徵妲歪了歪头,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跑过去,拽住王安的袖角,晃了晃:
“王陪伴陪妲妲玩木人呀!嬷嬷新教了戏法,木人会跳舞呢!”
王安看着袖口那只小手,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值房内静得能听见蜡泪淌下的声音。
慎刑司,地牢深处。
李进忠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血污。
他垂着头,意识模糊间,忽地嘶声笑起来。
笑声凄厉,像夜枭。
“我不服……”
他喃喃,猛地抬头,冲着虚空大喊:
“这合理吗?!”
“我是未来九千岁……我梦见过的……我会权倾朝野……我会……”
他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会栽在一个两岁娃娃的……毽子和木人上?!”
铁链哗啦作响。
他挣着,瞪着充血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宫斗……这是……”
他喉头一哽,竟哽咽起来:
“降维打击……”
隔壁牢房,客氏蜷在角落,披头散发。
听见这话,她猛地扑到栅栏前,十指抓着木栏,尖声应和:
“就是!”
“她那是玩木人吗?她那是在给我俩刻墓碑!”
她想起什么,更激动了:
“还有!什么‘抱抱’?!我那是不小心崴了脚!崴了脚!”
喊声在幽深的地牢里回荡,空洞,绝望。
无人应答。
只有更深处,传来不知谁的呻吟,细细一缕,像游魂。
李进忠听着客氏的哭喊,慢慢低下头。
额头顶着冰冷刑架,闭上了眼。
一滴混着血污的泪,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缓慢地、沉重地,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凹坑。
随即被尘土吞没,
悄无声息。
【是夜,紫禁城三处灯火未明】
西宫在织网,
东宫在审度,
地牢在哀嚎。
而那个两岁的“因”,
已在梦中咂嘴。
历史从不知晓,它最大的变数,
常披着最无害的衣裳。
(本章完)
【陈秀解密】本章密码已破译
详见【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