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上发财”棋牌室出来，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我心里那股子燥热。刚才在包厢里，召哥、磊哥、鸟哥他们推牌拉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种氛围，熟悉又让人上瘾。
召哥显然是个爽快人，听说了我在澳门的“壮举”，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老江湖对后生晚辈的几分赞许和考量。“走，别在家里吃，没气氛，哥带你去吃点接地气的。”
所谓的“接地气”，就是街角那家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几张塑料桌，几把折叠椅，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烤肉油脂焦香混合的味道。但这味道，比昨晚那三万多的铁板烧更让人觉得真实，更让人愿意掏心窝子。
几杯劣质的散装白酒下肚，那种隔阂感瞬间就没了。
“兄弟，听说你这次玩得挺大，不仅上岸了，还给家里安顿得明明白白？”召哥夹起一串烤腰子，肥油滋滋冒烟，他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却一直在我身上打量。
“嗨，运气，全是运气。”我摆摆手，嘴上谦虚，心里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却藏不住，“也是磊哥给我铺的路好。”
召哥点点头，给自己倒满酒，跟我碰了一个。“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磊哥看中的人，错不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间提起，“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里闲着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召哥，我还真没想好。这兜里突然有了钱，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心话。那种从早到晚为了还债像条狗一样奔波的日子突然结束了，我反而有点无所适从。我需要事情做，需要在这个圈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召哥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是嘈杂的划拳声，但他这动作，瞬间让我们的谈话有了某种“机密”的性质。
“既然没事，手里又宽裕，不如过来帮哥个忙。”
我精神一振：“召哥您说，只要我能办的，您一句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召哥掏出烟，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在搞一个德州扑克的局。你也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在圈子里火，但就是麻烦事多。”
我点点头，表示在听。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局里看着点。”召哥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主要就是两件事：第一，看着筹码，别让人捣乱，别让人偷鸡摸狗；第二，帮着转转账，收收钱，充当一下‘水箱’的角色。”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圈。
“活儿不累，就是耗时间。一场下来，辛苦费两千左右。”
两千一场。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月的工资。但对于我，对于昨晚刚在铁板烧上随手就花掉三万的我来说，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但这容易的背后，却是一种巨大的认可。
召哥没有找那些专业的打手，也没有找那些老油条，他找了我。一个刚从澳门回来、手里有闲钱、背景干净但又懂规矩的“新人”。
这不仅仅是在招人，这是在拉拢。
“德州扑克，那是技术活，也是运气活。”召哥继续说道，“咱们不发牌，不管输赢，咱们只负责保证这个桌子是平的，钱是干净的。你人机灵，又懂分寸，我觉得你合适。”
看着筹码，转账收钱。
这活儿听着轻松，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置，是整个局的“中枢”。筹码的进出，资金的流转，我就是那个经手人。如果出了事，我就是离现场最近的那个“管事的”。
这是一份高薪的差事，更是一份“信任状”。
我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里面的白酒已经有些浑浊，但我喝得一干二净。辛辣感让我清醒，也让我兴奋。
我刚从负债的泥潭里爬出来，本想洗心革面，但召哥抛来的这个机会，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它让我感觉自己是这个江湖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召哥，”我看着他，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这事儿，我干。”
没有丝毫犹豫。
“反正我现在也是闲着，能帮召哥您分担点事儿，那是我的荣幸。两千不多，图个乐呵，也图个学习。”
召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欣赏。“好！够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性格，不磨叽！”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让人把时间和地点发你。你先去看看，适应适应。”
“好嘞，召哥。”
我们又喝了几杯，但这酒的味道已经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叙旧和放松，而是带上了一种“歃血为盟”的意味。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仅仅是一个靠运气赢了钱的赌徒。召哥给了我一个身份，一个在这个灰色地带里行走的“合法”身份。
走出烧烤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打了个酒嗝，看着满天的星光，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看场子”的活儿，水很深。看着筹码，其实是在看人心；转账收钱，其实是在走钢丝。但我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因为那种刚上岸后对金钱的轻视，更因为在这个江湖里，拒绝召哥的好意，往往比接受一份有风险的工作，风险更大。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等着明天的那个电话。两千块一场，这仅仅是开始。我甚至能预感到，那个充满烟酒气、筹码碰撞声和人性贪婪的德州扑克局，将是我新生活的另一个战场。
而我，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