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束。我翻了个身，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昨晚的宿醉感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大脑上，但身体的疲惫却异常真实。我解锁手机，微信图标上挂着一个鲜红的数字“99+”。
点开一看，全是那个“内蒙大姐”的消息。
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她的头像就密集地在屏幕上刷屏。一条语音接着一条，中间夹杂着几张自拍——无一例外都是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拍的，滤镜开得很大，但依然遮不住她那头枯黄的发质和略显粗糙的皮肤纹理。
“弟弟醒了吗？”
“姐今天手气旺，要不要一起去娱乐场试试？”
“姐带你玩，保证你今天能翻倍！”
语音里，她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沙哑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聒噪。我能想象她此刻坐在酒店床上，一边啃着早餐面包，一边满怀期待地等待我的回复。
我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庆幸。庆幸昨晚的“明智之举”，烦躁于这份挥之不去的纠缠。
我随手点开她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忙。”
发送后，我迅速将她拖进了“不显示”，眼不见心不休。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我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许晨起的混沌。烟雾缭绕中，我打开了抖音，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私信。
就在那一片“关注”和“系统推荐”的夹缝中，一条新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像一滴清泉落入了油锅。
发信人是一个头像清冷的女孩，照片是她在海边的一张侧颜剪影，长发被海风吹起，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颌线。
消息内容很简单，却让我瞬间精神一振：“不好意思呀，昨天睡得比较早，刚看到消息。”
我心头一动，点开她的主页。没有那种千篇一律的摆拍，大多是些生活碎片：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只慵懒的猫，还有几张在深圳某美术馆看展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妆容清淡，眼神里透着一种都市白领特有的知性与疏离。
更让我惊喜的是，右下角显示着“在线”。
我深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试图掩饰内心的那份雀跃：“没关系，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也是昨晚回来太晚了，怕打扰到你。”
接下来的聊天，出乎意料地顺畅。
她不像那个内蒙大姐那样直白地谈论金钱和运气，她的话题围绕着生活、工作和兴趣。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也温柔回应。我们聊到了深圳的天气，聊到了最近上映的电影，甚至聊到了对澳门这座城市的看法。
“我觉得澳门像个巨大的矛盾体，”她在消息里写道，还配了一个思考的表情，“一边是极致的奢靡，一边是老城区的烟火气。你呢？你觉得呢？”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这个叫“果子”的女孩，和我之前在赌桌上遇到的那些女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说得太对了，”我迅速回复，“我也是这么觉得。就像我昨天赢了点钱，住进了这种豪华酒店，但心里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真实感吧？”她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
“对，就是这种感觉！”
随着聊天的深入，我得知她叫果子，是深圳一家医美机构的咨询顾问。这个身份让我对她多了几分好奇和想象。从事医美行业的人，对自身的容貌管理通常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我忍不住问她要了照片。
她没有扭捏，很快发来了一张。不是那种九宫格里的精修图，而是一张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她，坐在一家光线很好的咖啡馆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透着血色的自然白皙，几乎看不到毛孔。五官算不上惊艳的绝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异常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气。鼻梁高挺而秀气，嘴唇是那种自然的粉嫩色，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清冷和克制。
“这就是我，素颜照，有点丑，别介意。”她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丑？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由衷地回复，“你这要是丑，那街上那些网红脸算什么？你这种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被我逗笑了，发来一串捂嘴笑的表情。
我们聊得越来越投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爱好聊到对未来的规划。她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你觉得疏远，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告诉我她这次来澳门是跟朋友一起来玩的，今晚有个牌局，明天就比较自由了。
“那……明天有空吗？”我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我想请你吃个饭，当面感谢你昨晚愿意听我这个陌生人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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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回复道：“好啊，不过我可不吃太贵的，我比较挑食。”
“没问题，我带你去吃澳门的地道小吃，保证让你满意。”
“成交！”
聊完这些，我们又闲聊了几句，她因为要去准备晚上的牌局，便下了线。看着微信界面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我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的喜悦。
这种喜悦，和昨晚赢钱时的狂喜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物质带来的短暂刺激，而此刻，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和期待。
为了明天的见面，我决定今晚要好好休息。我起身去吧台倒了一杯烈酒，是那种纯正的黑麦威士忌。我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抿着，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让我的思绪更加清晰。
我想着果子那张清冷又带着一丝灵气的脸，想着她说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心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今晚，我不再需要去陌陌上寻找那些虚幻的猎物，也不再需要去娱乐场里用金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去迎接明天那个可能不一样的相遇。
半瓶酒下肚，困意袭来。我关掉灯，躺在床上，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果子在海边的那张侧颜剪影，和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