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运输车的引擎声在基地外围停下。赵宇站在卸货区边缘,看着老怪从驾驶座跳下来,后车厢缓缓升起,露出十只密封合金箱。
江晓几乎是跑着冲进大厅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他盯着其中一只箱子被打开,一块泛着幽银光泽的金属板被取出,手指轻轻敲了下,声音清越。
“纯度九十二以上。”老怪摘下墨镜,机械眼红光一闪,“猎户座废弃战舰拆下来的,换了十颗a级晶核,那走私贩差点不卖。”
江晓没说话,直接把检测仪贴上去。数据跳出来的一瞬间,她松了口气:“能用。”
午后的研发平台,星尘号静静停在中央。
外壳焦黑斑驳,像被火舌舔过无数遍。江晓召集了五名机械系觉醒者,站成一排。
“谁能在十分钟内让这块蚀能残片恢复三成功能?”他举起一块扭曲变形的面板。
半响后,一个叫李明的走上前,工装夹克袖口沾着油污,一句话没说,伸手按住残片。
灰光从指缝溢出,断裂处开始缓慢咬合,像是有生命在重新连接。
三分钟,重组完成三成。
江晓点头:“你留下。”
其他人默默退下。
李明开口,声音不高,“蚀能在吃金属的活性,你们要是拿普通合金补,飞到一半就得散架。”
江晓盯着他:“你知道怎么修?”
“我知道它怎么死的。”李明抬头,“也就能试着让它活回来。”
头两天,李明几乎没离开过飞船底部。
他带着团队拆解非核心舱段,一边摸结构,一边逆向推演原始设计逻辑。
第三天凌晨,周野来了。
他手里攥着双母版,走到主控舱附近时,那东西突然微微发烫。他皱眉,把手贴在舱壁上,一股微弱的波动顺着指尖传上来。
“别动核心脉络。”他提醒江晓,“这船跟平衡能量有反应,乱改会炸。”
李明蹲在支架上,正用低密度合金打印外壳模型。听到这话,他顿了下,立刻调整参数。
“先模拟重构。”他说,“用最小能量测试导流槽的传导路径。”
江晓配合接入反蚀能系统,一点点校准频率。
凌晨四点十七分,驱动核心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低沉的引擎声响起,整艘船的照明系统接连亮起蓝光。
有人喊了一声“成了”,但李明没动,依旧盯着焊缝监测屏。
“外壳还不行。”他说,“主翼和舷侧必须用星际金属,否则升空就是找死。”
老怪的消息来得比预想快。
第二天中午,运输车再次驶入禁区。这次他亲自押运,十个合金箱直接送进无尘车间。
李明第一个打开箱子,抽出一块金属板,迎光看了看,又用指节轻敲几下。
“这才是真家伙。”他咧了下嘴,“地球合金跟它比,就是纸糊的。”
他立刻组织切割组开工,自己亲手操刀补焊主翼。。
李明闭着眼,靠异能感知分子结构的咬合点,双手压上去,灰光流转,金属像活过来一样自动融合。
江晓在一旁记录数据,发现能量流失率从百分之八降到零点六。
“结构完整性在恢复。”他说。
李明擦了把汗,继续往下一段推进。
傍晚,最后一块舷板就位。
李明站在高架平台上,看着焊枪喷出最后一道弧光。火花落下,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他收起工具,退后两步,整艘星尘号随之震颤了一下,仿佛吸了一口气。
周野走过去把双母版贴在舱壁上。
那东西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一层极淡的光晕从接缝处蔓延开来,像是回应。
“它认我们了。”周野说。
江晓看着终端上的能量曲线,终于笑了:“再调两天参数,可以试飞。”
老怪靠在墙边抽烟,烟雾绕过机械眼,在灯光下打了个旋。
“后面还需要什么?”他问江晓。
“备用零件、导航模块、还有”江晓顿了下,“能抗星际辐射的涂层材料。”
“黑市不一定有现成的。”老怪吐出口烟,“但我认识一个拆船的老头,他在冥王星轨道外捡过一艘观测舰,说不定能扒点东西下来。”
江晓点头:“尽快联系。”
李明走过来,工装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也有道油痕。
他听见对话,插了一句:“涂层我来想办法。星语者的原始配方里有种纳米聚合物,可以用星际金属粉末加平衡能量催化合成。”
江晓挑眉:“你能做?”
“试试。”李明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深夜,大部分人都走了。
李明一个人留在平台上,拿着检测笔逐段扫描新焊的接缝,数值全部正常。
他爬上主翼,坐在边缘,腿悬在外面。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晃。
惫。
李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金属融合时的温热感。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黑市修第一台外星残骸时的情景。那时候没人信他能修好,说机械系觉醒者只是高级技工可现在这艘船,正在呼吸。
第二天上午,江晓召集技术组开短会。
“三天后进行首次地面启动测试。”她说,“所有人轮班盯数据,尤其是外壳应力和能量回流情况。”
李明坐在后排,一直在记笔记。
散会后,江晓叫住他:“你之前在哪干活?”
“黑市。”李明合上本子,“跟着老鬼拆过几艘残骸,后来自己接私活。”
“为什么不进联盟工程部?”
“他们不要我。”李明笑了笑,“说我异能太偏门,不适合标准化作业。”
江晓没说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现在是修复小组负责人,权限提一级,可以直接调用实验室资源。”
李明愣了下:“真的!?”
“假的。”江晓回头,“还能拿你当苦力吗?”
李明笑了笑,笑得真诚。
下午,李明带着两人进无尘车间,开始调配涂层材料。
他把星际金属磨成细粉,加入从反蚀能系统提取的平衡液,再用低频震荡催化反应。
混合物逐渐变成半透明凝胶,泛着微弱银光。
“试试这个。”他涂了一小块在测试板上,放进辐射模拟舱。
十分钟后,读数出来:抗辐射能力提升七倍。
“能用。”助手激动地喊。
李明点点头,立刻安排批量制备。
晚上八点,主控舱的能量读数稳定在安全区间。
江晓最后一次检查全系统状态,确认无误后,给甄尧学发了条消息:“星尘号,七十二小时后试飞。”
回复很快过来:“注意远程信号干扰,别让人再偷偷连上后门。”
江晓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转头问李明:“你动过通讯阵列吗?”
“没碰。”李明摇头,“但我查过底层协议,确实有个隐藏端口,标记是『星语-0』。”
“关掉它。”
“已经切了物理隔离。”李明说,“要留后门,得先把这船拆了。”
江晓这才松了口气。
凌晨,李明还在焊最后一条边缘接缝。
周野路过时看见他蹲在支架上,手稳得不像熬了三天的人。
“你还撑得住?”周野递了瓶水。
“死不了。”李明拧开喝了一口,“这船快醒了,我不走。”
周野靠着舱壁坐下,抬头看飞船顶部的照明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星星。
“你说它以前飞过多少地方?”他问。
“不知道。”李明抹了把脸,“但它记得路。”
第二天中午,所有修补工作基本完成。
江晓站在控制台前,启动自检程序。屏幕上,三百二十七项指标逐一亮起绿灯。
只剩最后一项:外壳完整性。
李明站在外面,举起检测仪,对着主翼扫了一遍。
数据传回,江晓按下确认键。
绿灯亮了,然后有人拍了下控制台:“全系统通过!”
李明靠着墙,终于坐了下来。他闭上眼,肩膀松了一下。
江晓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谢了。”李明接过,没喝,就捧着。
“你以后有打算吗?”江晓问。
“等这船飞起来再说。”李明睁开眼,“我还想看看,它到底能带我们去哪。”
老怪这时候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旧工具箱。
“给你弄了点东西。”他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套手动校准仪,“老型号,但比自动的准。”
李明低头看了看:“这玩意儿几十年前的军工款。”
“我攒着没舍得用。”老怪拍拍他肩膀,“现在交给你了。”
李明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仪器表面。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修得好,才算活着。
他抬头看向老怪,对方已经转身走了。
傍晚,江晓最后一次巡查飞船。
李明还在平台上,正用检测笔复查焊点。他动作很慢,一笔一笔划过接缝,像是在确认某种承诺。
江晓没打扰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李明突然开口叫住她:“江博士。”
“如果有一天,这船非得炸不可”李明低着头,声音很轻,“你是让它自己毁,还是让我把它修回来?”
江晓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明也没抬头,只是把检测笔按在最后一处焊点上。
笔尖落下时,金属发出轻微的共鸣声。
江晓把最后一份检测报告上传完毕,转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出揉了揉眼睛。
转身就看见周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星尘号能飞了?”周野递过一杯。
“李明修的。”江晓接过喝了一口,“外壳、涂层、驱动核心,全都过了自检。他说这船现在不是机器,是活的。”
周野没笑,只是点点头:“那也该选人了。”
昆仑山基地训练场,清晨六点整。
上千名觉醒者列队站在空地上,编号贴在胸口,没人说话。
赵宇抱着平板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数据,陈雨桐站他旁边,时不时抬头扫一眼人群。
“报名的一千三百二十七人,筛掉职能重复的,剩八十九。”赵宇翻页,“医疗、侦察、空间系、后勤,五个名额,得从这堆人里挑出最稳的。”
“别光看战力。”陈雨桐提醒,“上次防御战,好几个高阶觉醒者一进蚀能区就慌了,心理评估不过关的直接刷。”
正说着,一个穿着旧战术夹克的男人走进候选区,编号087。他没跟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角落站定,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远处的测试台。
“李默到了。”周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
“就是那个在能源站扛过蚀能冲击波的?”陈雨桐问。
“三分钟屏障,护住十个人。”周野点头,“当时我就在现场。他没喊一句也没退半步。”
第一轮测试开始!
异能类型登记、实战记录调取、心理压力模拟,三项综合评分淘汰七十九人。剩下十名候选人进入实操考核。
场地中央搭起临时障碍阵,模拟飞船内部结构。任务要求:在三十秒内穿越复杂通道,同时完成队友定位与紧急传送演练。
前四人表现不错,但都没突破极限。
轮到李默时,全场安静下来。
哨声一响,他人影一闪,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十米外的高台边缘,脚下没留任何痕迹。
他抬手一划,空气中泛起微弱波纹,一道半透明屏障瞬间展开,挡住从上方落下的模拟冲击波。
“短距传送加空间屏障。”“耗能百分之十二,效率a+。”
紧接着第二项测试:模拟队友重伤,需将其从敌后区域带回。
李默闭眼两秒,再次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封闭舱室另一端,单手扶起假人模型,两人一同凭空闪现回起点。
全程十九秒七,误差不到零点五米。
“这操作太稳了。”陈雨桐低声说,“不像有些人传送到一半卡住,把自己夹墙里。”
周野嘴角抽动了下:“他可能练过无数次。”
测试结束,其他候选人陆续离场。有人不服气,围在出口议论。
“凭什么他直接过?我们连飞船都没碰过!”
“你没看他刚才那一手?”另一个声音响起,“蚀星族打上海那天,他在能源站一个人撑屏障,后面全是平民。你们谁敢说自己能扛三分钟?”
争吵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