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江晓的手指按下确认键，对接程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星尘号与银河1号空间站随之咬合在一起，舱体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
外层气密门缓缓打开，冷白的灯光从通道尽头照进来，带着点年久失修的闪烁。
“准备进站。”周野把双母版背到身后，拍了下腰间的能量枪，“小花打头，草根探路；江晓跟上，监控系统状态；赵宇断后，盯好晶核消耗。”
小花点点头，掌心一热，几缕细如发丝的星能草顺着金属地板蔓延出去，贴着墙角爬向走廊深处。草尖微微颤动，像在感知什么。
“有能量流动，很弱，但不是死站。”她低声说。
陈雨桐站在最后，手一直按在战术包上。她没说话，但眼神扫过每一道门缝，像是在等某个不该出现的东西突然冒头。
主控区大门半开着，内部照明忽明忽暗。一台老旧终端还在运行，屏幕上滚动着乱码，偶尔跳出几个残缺字：“能源中断无法修复”
就在江晓准备上前读取数据时，角落里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
一个灰蓝色的身影正半蹲在控制台后，左臂插进电路板，右钳夹着一根烧焦的导线。
他动作很稳，像是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小花的一根星能草轻轻碰到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转身，钳臂抬起，对准门口。
“别动！”周野一步跨前，手已经搭在枪柄上，“报身份！”
那机械体停了几秒，红色光学镜闪了闪，发出一段低频电子音，像是卡顿的老录音机在重启。
“我不是敌人。”清晰，“我是机械族，代号[铁壳]，已在此驻留七十三天。”
此话一出，众人更紧张了。
赵宇小声嘀咕：“机械族是什么鬼？哪来的？档案里压根没这玩意儿。”
陈雨桐眯起眼，指尖在手腕上轻敲两下，这是她用异能前的小动作。
下一秒，空气中浮现出几行模糊文字，来自空间站三个月前的日志备份：
“警告：机械星遭遇高能冲击，所有文明信号中断。重复，机械星已失联。”
“有点对得上。”她低声说。
江晓往前半步：“让我测你核心频率。”
铁壳没动，只是缓缓放下钳臂，左臂接口冒出一缕细烟。“可以。但我建议先关掉你们飞船右侧推进器的过载保护，它撑不过下次点火。”
江晓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他说，“听见了那飞船接入时的电流波动。”
赵宇皱眉：“装挺像那么回事。”
“不信就算。”铁壳转回控制台，继续接线，“我只是想活到蓝晶星被攻破之前。”
“你知道蓝晶星？”周野语气变了。
“我知道很多事。”他头也不抬，“比如你们船上那个双母版，正在模仿某种空间折叠波形，那或许是，某个同伴的能量残留，对吧？”
小花呼吸一滞。赵宇差点把手里的晶核掉地上。
“你认识我们，你是谁！？”周野声音压得很低。
“不，不认识。”铁壳终于回头，红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但我认得那种牺牲模式。我们族里，也有工程师为启动跃迁塔，把自己焊进反应堆。”
他说这话时，没有情绪起伏，可不知为什么，小花觉得心里一揪。
她慢慢走近，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伸出手。
星能草顺着她的指尖滑出，轻轻缠上铁壳的左臂。
“你在难过。”她说。
铁壳的光学镜顿了一下。
“不可能，我没有情感模块。”
“那你脑子里为什么一直在放那段画面？”小花闭着眼，像是在读什么，“一颗全是金属的星球，绿色光柱从地底冲出来，然后所有人都掉了下去。”
铁壳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我离开前的最后一帧记录。”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绿光不是攻击，是蚀星族的认知剥离武器。它不杀人，它把你的记忆、意识、存在感一点点抽走，直到你变成空壳。我们整个文明，是被『忘掉』的。”
陈雨桐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你不是逃出来的。”她说，“你是唯一一个因为维修任务在外，没被波及的人？”
“准确地说，”铁壳低头看着自己的钳臂，“我是被甩出来的。逃生舱自动弹射，落到这里。之后我一直试着修好通讯阵列，但零件不够。”
“你现在想干什么？”周野问。
“我”他顿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尝试修你们的船，换一个去蓝晶星的机会。如果那里还有人抵抗，我想亲手拆掉一台蚀星族的认知发生器。”
赵宇冷笑：“凭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铁壳看向小花，“是你们，加上我，前提是你们同意。”
江晓盯着他看了看，转身走向主控台。“让他试试右侧推进器。我把权限开一半。”
“你疯了！？”赵宇拉住她，“万一他是间谍呢？”
“他要是间谍，刚才就不会提醒过载问题。”江晓甩开他，“而且他也不像编的。”
周野沉默片刻，抬手做了个手势：“让他干活，但别给驾驶舱权限。小花，你贴着他，草别断。”
小花点头，星能草重新缠紧铁壳的手臂。
铁壳没反对，直接走向动力舱通道。
路过一扇破损的能源阀时，他停了下来，用钳子拧开外壳，掏出一块烧黑的电池。
“备用电源要炸了。”他说，“再过十分钟，这条通道会被锁死。”
“你咋又知道！？”陈雨桐皱眉。
“这块电池的型号，和我们维修舰上的一样。”他拆开外壳，露出里面发红的晶体，“过载了，得手动泄压。”
说着，他竟用自己的左臂接口插进电池背面，开始导流。
“你不要命了！？”江晓惊呼，“那是高压！”
“我没命。”铁壳声音平静，“只有任务。”
电流窜过他全身，合金外壳发出滋滋声，关节处冒出青烟。但他没松手，直到电池温度降下来，红光熄灭。
他拔出接口，手臂微微颤抖。“好了。现在可以重启供能模块。”
赵宇看着那一缕青烟，喃喃道：“这家伙真是个工程师。”
江晓立刻调出系统界面，配合铁壳重新激活动力舱。
十分钟后，星尘号右侧推进器恢复响应。
“还能修更多。”铁壳说，“但需要晶核供能。你们有多少？”
赵宇心疼得脸都皱了：“省着点花，最多给五颗f级。”
“够了。”铁壳接过晶核，嵌进自己胸口的槽位，“我用它们当临时储能。”
他走向主引擎室，小花紧跟其后。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也跟了上去。
在协助江晓调试燃料泵时，铁壳沉声开口：“蓝晶星撑不了太久。蚀星族不只是抢平衡石，他们在测试新一代认知武器，比『抹除』更狠，是让人主动背叛同类。”
“什么意思？”周野皱眉。
“他们会放大你最深的怀疑。”铁壳抬头，“比如你觉得身边谁最可能叛变？这个念头一旦被点燃，就会变成真的行动。”
“操。”赵宇脱口而出，“闹呢！？”
“所以我要去。”铁壳把最后一根线路接好，“我不怕被洗脑，虽然我没有过去。但我记得怎么拆它们。”
周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行。你可以同行，但限制活动范围。等修完船再谈下一步。”
铁壳没争辩，只是轻轻拍了下小花的手腕，那是星能草缠过的位置。
“谢谢你。”他说，“第一个碰我的人。”
小花鼻子一酸，刚想说什么，警报突然响了。
“电源不稳了！”江晓扑向控制台，“备用模块竟然在倒灌电流！”
铁壳转身就冲向配电间，小花的草刚追出去，整条通道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只听见金属脚步声急速远去。
“他要去撞闸刀！”小花喊，“那边电压能熔了他！”
周野拔腿就追，其他人紧随其后。
等他们赶到时，铁壳已经站在高压柜前，双手抓住两根裸露的导体，身体剧烈震颤。
电弧在他身上跳跃，合金外壳开始发红。
“快下来！”赵宇大吼。
铁壳艰难地扭头，红光微弱：“跳闸只能手动撑住三秒”
他的手臂开始冒烟，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小花的星能草猛地缠住他的腰，用力往后拉。
就在他被拽离的瞬间，配电柜轰地炸开一团火花。
跳闸成功。
铁壳重重摔在地上，右臂彻底焦黑，胸口晶核黯淡无光。
江晓扑上去检查：“核心还在运转！快，给他补能！”
赵宇咬牙扔出最后一颗f级晶核，塞进他胸口。
铁壳缓缓抬起完好的左臂，指向主控屏。
“推进器修好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可以走了。”
周野蹲下，看着他只剩一只红眼的脸。
“你还走得动吗？”
铁壳想笑，但机械面部只抽动了一下。
“只要你们还愿意带个废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