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阴谋还在阴沟里发酵,而皇城内的阳光却正好。
太极宫,甘露殿。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非亲近之人不得入。今日,殿内的地龙烧得格外旺,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燥热。
皇帝李彻此时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装模作样地看,但若是仔细瞧,便能发现那奏折拿反了。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殿门口,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露出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内心的忐忑。
“陛下,人到了。”
魏达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提醒。他瞥了一眼屏风后那若隐若现的衣角,那是长公主的位置。
“宣!”
李彻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帝王相。
殿门推开。
顾长安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六品以上),牵着一身浅绿宫装的李若曦,缓步走入。
“臣翰林侍读顾长安、工部都水监丞李若曦,叩见陛下。
两人行礼。
李彻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李若曦身上。
少女低着头,仪态端庄,那眉眼间的神韵,像极了当年的晴雪,却又多了几分顾长安养出来的灵动。
“平身,赐座。”
李彻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女儿,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那天是晚上,这回大白天的,看的仔细了反而让他更为紧张。
那种“明明是亲爹,却只能装作是上司”的憋屈感,让他看着站在女儿身边的顾长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小子手怎么还牵着呢?!!!!!!!!
这是皇宫!能不能有点规矩?
“咳咳。”李彻重重咳嗽了一声。
顾长安像是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松开手,却又顺势替李若曦理了理袖口,这才坐到绣墩上,一脸坦然地看着皇帝。
“陛下今日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彻被他这副“不见外”的态度气笑了。
“顾爱卿。”李彻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朕听说,你在外面,都自称是若曦的未婚夫?”
“回陛下,正是。”顾长安回答得滴水不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父母暂时不在身边,但媒妁嘛”
他看了一眼魏达宝。
魏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罢了。”
李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
“朕今日找你们来,是为了西秦使团之事。”
他拿起一份奏报,神色变得凝重。
“西秦使团已过玉门关,不日即将抵京。随行的,还有西秦最受宠的七公主,秦无双。”
“西秦国书上说,愿与大唐结秦晋之好,以安边境。”
李彻看了一眼顾长安,又看了一眼屏风方向,抛出了那个重磅炸弹。
“他们求亲的对象,是太子。”
顾长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面色古怪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帝。
太子?
那个已经被他一剑切了“烦恼根”的李恒?
这西秦人是嫌自家公主守活寡不够快,还是想来大唐进修“太监养成术”?
“陛下。”
顾长安放下了茶杯,斟酌了一下词句。
“这门亲事怕是不太妥当。”
“哦?为何?”李彻眯起眼,“太子虽有些不成器,但毕竟是储君。身份上,倒也配得上那位西秦公主。”
皇帝显然还不知道太子的“隐疾”,只当顾长安是因为私怨。
“身份是配得上。”
顾长安忍着笑,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
“但臣观太子殿下最近面色发虚,印堂发黑,恐有难言之隐。此时成亲,怕是力不从心啊。”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是长公主的声音。她显然听懂了顾长安话里的讽刺,也知道太子的某些底细(虽然不知道彻底废了),觉得这小子嘴太损。
李彻没听见,只当顾长安是在嘲讽太子身体弱。
“太子的事,朕自有分寸。”
李彻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忧虑。
“朕担心的是,西秦狼子野心。这次和亲,名为修好,实则是缓兵之计。朝中大臣多主张答应,以此换取边境数年安稳。毕竟大唐这几年,国库也不充盈。”
他看向顾长安,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顾爱卿,你怎么看?”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若曦。少女正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到“和亲”二字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本能的对这种政治牺牲品的反感。
顾长安回过头,直视帝王。
“陛下。”
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掷地有声。
“臣以为,若是为了和平,这亲不仅不能结,反而要狠狠地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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